在我姐姐江晴的葬礼上,一个男人隔着人群遥遥向我举杯。他叫沈司南,
是“蔚蓝之心”最年轻的海洋科学家,也是我姐姐生前疯狂迷恋的对象。
媒体赞颂他为“深海王子”,可没人知道,
他亲手将我姐姐推入了那片他誓言要守护的蔚蓝之中。警察说证据不足,判定为意外。
我看着他那张被誉为“被上帝亲吻过”的脸,在镜头前流露出悲悯与遗憾,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说:“江晴的离去,是环保事业的巨大损失。”我扯出一个微笑,
将自己简历上所有耀眼的学历和背景全部抹去,只留下一个名字:江杳。然后,
我敲开了“蔚蓝之心”志愿者招募处的大门,对着面试官说:“我想完成姐姐未竟的事业,
守护这片海洋。”1滨海市的夏天潮湿且闷热,
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略显腥咸的海草味。
我站在“蔚蓝之心”志愿者招募处的门外,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直到那阵尖锐的痛感压下了胸腔里快要炸裂的恨意。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换上一副怯懦又倔强的表情。面试官是个快五十岁的女人,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姐。
她是组织的元老,此时正推着老花镜,
审视着我那份除了“江晴妹妹”这个身份外一派空白的简历。“江晴是个好姑娘,可惜了。
”王姐叹了口气,眼角垂下的皱纹里藏着一点虚伪的怜悯。
“我……我想替她看看她没看完的海。”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肩膀适时地抖动了两下。
我模仿着姐姐生前那种略带天真的语调,
甚至连说话时习惯性抓衣角的动作都复刻得一模一样。就这样,
我成了“蔚蓝之心”最底层的志愿者,
负责搬运沉重的潜水气瓶、清理散发着恶臭的海滩垃圾,以及给那些核心成员端茶倒水。
一周后的全员会议上,我见到了沈司南。他坐在长桌的最前端,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打在他那件纤尘不染的白衬衫上。他正低头翻阅报告,
侧脸的轮廓利落得像是一道冰冷的锋刃。“关于珊瑚礁修复项目的进展……”他开口了,
声音清冷低沉,像深海里翻滚的暗涌。我抱着一叠厚厚的会议记录,佯装笨拙地滑了一下,
几张纸片打着旋儿飞落。我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去捡,像一只受惊的幼兔。“那个新来的,
你叫江杳?”沈司南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我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甚至没有一丝对于“江晴妹妹”该有的愧疚或波澜。他嘴角挂着一抹礼貌却疏离的笑,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王姐说你干活很卖力。这种不计回报的赤诚,现在很少见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那是前辈对新人的俯视。我诚惶诚恐地弯腰道谢,
余光却死死盯着他的眼。在那一秒,我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审视。
那不是长官对下属的看重,而是猎人盯着草丛里异常响动的冷漠。会议结束后,
众人都散去了,我正低头擦拭桌子,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到了我眼皮底下。
我顺着拿杯子的手往上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沈司南站在我面前,
他背对着光,脸庞隐在阴影里。他凑近了些,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调扑面而来,
让我胃里瞬间翻起一股酸水。“烫。”他微笑着,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和你姐姐,
真像。”2我被分配到了资料室。这里堆满了历年来的航海日志、洋流监控图,
还有姐姐生前未整理完的数据。房间里没有窗户,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纸张的霉味,灯光昏暗,
像一间巨大的囚牢。我没日没夜地翻找,指尖被粗糙的纸张磨出了细小的血痕。每翻一页,
我仿佛都能看到姐姐伏案工作的背影。机会来得很突然。那天下午,
沈司南来资料室调取近五年的珊瑚分布图。他推门进来时,我正抱着一大摞文件,
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铁皮柜之间穿梭。我听到了他皮鞋扣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沉稳、有力,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经上。“沈教授,您……您要的资料在这一叠下面。
”我慌乱地回应,故意让身体失去平衡。“哗啦”一声。文件像断了线的纸鸢,散落了一地。
我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趁乱将夹在袖口里的那张洋流数据图,
精准地推到了他那双昂贵的皮鞋脚边。那是姐姐坠海那天,那片海域的实时数据。
上面被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是一个刺眼的问号。沈司南低头,弯腰,
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纸。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到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我死死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一秒,两秒。他的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随手翻了翻,便将那张纸递回给我,
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这片海域受季风影响大,数据错误是常态。
你姐姐当时也因为这个纠结了很久,她太理想主义了。”他把“理想主义”四个字咬得很轻,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我接过纸,手指颤抖着:“是吗?姐姐在日记里说,
这组数据很重要……”“有些东西,看了也是白看。”他轻描淡写地打断我,
转身走向资料室深处。我看着他的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他侧身去取书架顶端的档案时,我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由于极度的用力,
他握着报告的那几根指头,指节已经青白得吓人,手背上的青筋因为克制而微微隆起。
他在撒谎。那张纸不是废纸,而是他的索命符。3“江杳,你过来。”说话的是阿哲,
一个肤色黝黑、沉默寡言的潜水教练。他是组织里唯一不怎么跟沈司南搭话的人,
也是姐姐生前在队里最好的朋友。他把我拉到码头背人的集装箱后,
手里掐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惶恐地四处张望。“离沈司南远点。
”阿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我咬了咬嘴唇,
装作听不懂:“沈教授他人很好啊,还教我怎么识别洋流。阿哲哥,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阿哲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咸湿的海风里显得格外凄厉。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好人?江晴出事前一晚,在甲板上和他吵得不可开交!
她说她发现了‘蔚蓝之心’的一个肮脏的秘密,还说那和沈司南的实验室有关。
”“什么秘密?”我急切地反问,反手抓住了他的胳膊。阿哲的瞳孔缩了缩,摇摇头,
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我不知道,她没来得及说……她还没说完,就……就掉下去了。
江杳,这地方邪性,沈司南不像表面那么光风霁月,他是个疯子。
”我看着阿哲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正想再问,不远处传来了快艇引擎的轰鸣声。
是沈司南。他站在甲板上,逆着光,像尊无情的冰雕,正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
阿哲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低着头匆匆走开,连烟掉在地上都没发现。第二天一早,
基地炸开了锅。“不好了!阿哲在公海作业时出事了!”我疯了一样冲向医务室。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阿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烂木头,脸色青紫,口鼻里全是白沫。
“减压病,伴随严重溺水,发现得太晚了。”随队的医生一边抢救一边摇头。
阿哲陷入了深度昏迷,医生说,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而这次出海任务,原本阿哲不需要去,
是带队的领队临时点名让他跟船。那个领队,正是一身湛蓝潜水服、神情凝重的沈司南。
他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氧气瓶的检查记录,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柔,只有一种如深渊般的、足以溺死人的冷酷。
4原本我以为沈司南会因为阿哲的事对我更加戒备,可出乎意料,
他竟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身边。“这些标本,都是深海的馈赠。
”沈司南推开他私人实验室的大门,侧过身请我进去。这里和外面的喧嚣完全隔绝,
整面墙都是嵌入式的恒温水族箱,幽蓝色的光映照在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生物残骸上,
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这是蓝圈章鱼,迷人却致命。”他修长的手指隔着玻璃,
轻抚过一个玻璃罐,“就像很多真相一样,看着瑰丽,触碰即死。”他回过头,
对我温柔一笑:“江杳,你最近脸色很差,是因为阿哲的事吗?”我低下头,
掩盖住眼中翻涌的杀意,小声说:“我害怕……我怕这里也会像姐姐一样,突然就出事了。
”“别怕。”他走到我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我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T恤,
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那温度让我恶心得想吐,可我必须忍住。接下来的半个月,
他像个最完美的导师。他带我下海去观测珊瑚白化,在摇晃的船舱里,
他会贴心地递上一颗话梅,说记得我讨厌海水的咸腥。他甚至会在深夜的办公室,
耐心地给我讲解那些复杂的海洋化学公式。有那么一两秒,
在那幽蓝色的、如梦似幻的环境里,看着他专注讲解的侧脸,
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如果他不是杀害姐姐的凶手,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相遇。
但我很快就清醒了。每当这种念头升起,我都会用力咬破舌尖,让铁锈般的血腥味提醒我,
这只是他撒下的糖衣炮弹。“看,那是给你的惊喜。”深夜的实验室里,
沈司南关掉了所有的顶灯。在一片漆黑中,操作台上的一个透明器皿里突然绽放出点点荧光。
那是如梦似幻的幽蓝色,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星辰落入了凡间。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海藻类,因为在极高压下生存,它们的光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空灵。他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际,带起一阵战栗。他指着那团光,轻声呢喃:“它叫‘星海之泪’,
江杳,你看着它的时候,那种执拗的眼神……和你姐姐的眼睛一样美。
”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住。那一刻,我分不清他是怀念,
还是在对我发出最后的死亡预告。5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一件旧外套,
一直塞在储物柜最深处,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樟脑丸味和淡淡的、属于姐姐的洗发水香气。
我指尖颤抖着剥开领口的内衬,硬物摩擦指甲的阻力让我呼吸一滞。
一个海蓝色的塑料海星挂坠掉了出来。它看起来像个廉价的地摊货,边缘磨损得厉害,
但当我轻轻拔开顶端的扣环,一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微型USB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电脑前,窗外夜色正浓,路灯的昏黄在窗棂上剪出狰狞的影。
插上U盘,屏幕弹出一个冰冷的对话框:请输入密码。
提示语只有五个字:“我最爱的人的生日”。我先输入了爸妈的,错误。输入了我的,错误。
我咬着牙,指尖在键盘上悬停,最后颤颤巍巍地打下了姐姐自己的生日,
依然是刺眼的红字警告。我盯着那个提示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道……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僵硬地敲下那一串刻在我脑海里的数字——沈司南的生日。“咔哒。”文件应声而开。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秒凝固了,继而疯狂地冲向头顶。
那是一份份被精心隐藏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
是一个叫“奥深集团”的跨国企业。每一笔巨额捐赠的次日,
都会伴随着一组异常的洋流排污数据。所谓的海洋环保组织,竟然是掩盖非法排污的遮羞布。
我点开文件夹最深处的一个音频文件。电流声嘶嘶作响,起初是海浪拍击船身的巨响,
紧接着是姐姐惊恐而颤抖的声音:“沈司南……你疯了?
你知不知道这些污水会毁了整片海域!我要去举报,我现在就去……”“江警官,
你太碍事了。”沈司南的声音。比平时更冷,透着一种利刃刮过冰面的质感。
音频里传来激烈的挣扎声、重物撞击栏杆的闷响,以及最后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噗通。
”世界静止了。我死死捂住嘴,眼泪和干呕感同时涌上,指甲将掌心抠得鲜血淋漓。
我听着耳机里那死寂一般的海浪声,仿佛能看到在那片漆黑的深海里,
姐姐正一点点沉入无底的深渊。6我本以为我会当场崩溃,可第二天见到沈司南时,
我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会演戏。“江杳,你的脸色很难看。”他在走廊拦住我,
修长的手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冰凉的侧脸。我强忍着挥拳砸向他那张虚伪皮囊的冲动,
顺势靠在他怀里,身体瑟瑟发抖:“沈教授……我昨晚梦到姐姐了。她浑身湿漉漉的,
一直跟我说她好冷。”沈司南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怜悯的叹息。
他环住我的肩膀,力道温柔却不容拒绝:“那只是梦。以后,我会照顾你。
”为了“照顾”我,他开始变本加厉地释放暧昧。周末的“蔚蓝之心”五周年庆典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带到了台上。聚光灯晃得我眼球生疼,
台下无数艳羡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今天,我想把这个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沈司南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绒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条海豚项链,
剔透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我的呼吸瞬间凝固了——那是姐姐出事那天佩戴的同款,
甚至连海豚尾部的微小瑕疵都一模一样。他绕到我身后,微凉的指尖触碰着我颈后的皮肤,
引起一阵生理性的战栗。项链扣上的那一刻,他俯下身,鼻尖贴着我的耳廓。台下掌声如雷,
他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的声音,呢喃出最毒的话语:“江杳,这条项链很适合你。
所以……别再像你姐姐一样,试图去寻找不该知道的东西,好吗?
”我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缠住了脖子,窒息感从脊椎迅速蔓延。但我笑了,
我转过身,当着所有媒体的面,仰头吻在了他的侧脸上。“谢谢你,司南。
”我笑得天真烂漫,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沈司南,我要你亲眼看着,
你亲手打造的帝国是如何崩塌的。7李总监是“蔚蓝之心”的副手,
一个大腹便便、眼里只有利益的投机分子。他一直被沈司南的光芒压着,
像一条潜伏在阴影里的鬣狗。我趁着整理资料的机会,故意在他办公室门口撞到了他。
“对不起李总,我……我刚才走神了。”我慌乱地捡起地上故意打散的几页复印件。
那是U盘里财务报表的一角,上面重点标记了沈司南个人账户与奥深集团的几次私下汇款。
李总监原本不耐烦的神情在看到那个数字时瞬间凝固,他像秃鹫发现了腐肉,
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纸:“这是哪来的?”我装作受惊的鹌鹑,
语无伦次地退后:“是……是我姐姐遗物里的一个U盘。我看不懂,
我以为是沈教授的实验室账目,正准备还给他……”“不用还给他了。
”李总监的一脸横肉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毒辣,“江杳,这些东西你还有吗?
给我,我能帮你查清你姐姐的死因。”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故意留下一个悬念:“还有很多,但我害怕……”第二天下午,
组织的内部审查会议紧急召开。会议室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总监突然发难,
将一张张报表拍在桌上,唾沫横飞地指责沈司南中饱私囊、非法洗钱。“沈教授,
你倒是解释一下,奥深集团这些来历不明的款项是怎么回事?”李总监笑得志得意满。
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沈司南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点。他没有暴怒,甚至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如枯井般的眸子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穿了一切后的冷漠嘲弄。他薄唇微启,
吐出一个极轻的字音:“哦?”虽然李总监的攻击让他被暂停了所有职权,但我知道,
我并没能伤到他的根基。那一眼,是他对我最后的警告。8“江杳,想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吗?
”沈司南出现在我宿舍门前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青色,
但唇角依然挂着那种招牌式的、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我没拒绝,也没法拒绝。
他开着那艘白色的私人游艇,载着我驶向了公海。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
咸腥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当岸线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细线,沈司南关掉了引擎。
世界瞬间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海浪拍打船舷的“啪嗒”声。“就是这里。”他走到甲板边,
背对着我,声音隐没在风里。“什么这里?”我明知故问,
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和报警器。他转过身,
手里捏着那个我藏得极深的海星U盘,指尖一弹,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甲板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演了这么久,累吗?江警官。”他脸上的温柔像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癫狂与嘲讽。我浑身冰冷,
强撑着不让腿发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明白?”他一步步逼近,
强大的压迫感让我不住后退,直到我的腰狠狠抵在了冰冷的船舷护栏上,“学你姐姐说话,
学你姐姐抓衣角,甚至连她勾引我时的那种眼神,你都学得一模一样。”他猛地伸手,
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由于极度的愤怒或兴奋,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虎口收紧,
我的肺部瞬间因为缺氧而产生剧烈的灼烧感。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我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双手拼命抓挠着他的手臂。沈司南狰狞地笑了起来,他把我半个身子都按出了护栏,
下面就是深不见底、如同巨兽张口般的黑色海洋。“因为她太贪心了,
想用那些证据来勒索我,想让我永远留在她身边。”他凑到我面前,呼吸喷在我的鼻尖,
语气阴森如恶鬼,“现在,你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江杳,你说,这片海,
是不是很适合成为你们姐妹团聚的地方?
”我看着他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脸色青紫、狼狈不堪的自己,
窒息的痛苦让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海水在脚下咆哮,仿佛姐姐那双冰冷的手,
正从深渊深处伸出,拉扯着我的脚踝。9窒息感在达到顶峰的瞬间戛然而止。
沈司南松开了手,我像一麻袋失去骨骼支撑的烂肉,重重地跌撞在甲板上。
大量的氧气倒灌进肺部,激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我趴在冰冷的金属板上,
眼泪和生理性的唾液混在一起,喉咙里**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咳……咳咳……”我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视线模糊地盯着他的皮鞋。“江杳,
你姐姐没教过你,在没有摸清对手底牌前,不要轻易掀开自己的底牌吗?
”沈司南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的杀意竟诡异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悲悯。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微型播放器,指尖轻点。
海浪声再次响起,那是和U盘里一模一样的背景音。“江晴,你太碍事了。
”沈司南的声音传出,紧接着是挣扎声。但我听到了U盘音频里没有的后续——“司南,
别浪费时间了,推她下去。”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稳、优雅,
甚至带着一丝长辈的慈爱。我的身体猛地僵住,连呼吸都忘了。那是林董的声音,
“蔚蓝之心”的创始人,
那个在媒体面前为了救助海龟而流泪、被誉为“海洋之母”的林芳华。音频里,
姐姐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随即是落水声。“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司南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无力。“因为我们要守护的不是这一片海,而是这片海带来的利益,
司南,你是我最完美的棋子,别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自己。”林董轻笑一声,
高跟鞋敲击甲板的声音渐行渐远。录音戛然而止。沈司南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他的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丝,
那层温润的假面彻底粉碎。“我的第一个身份,是林董一手栽培的棋子,
是她用来洗清罪恶的工具。”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声音沙哑得厉害,“而你,江杳。
或者我该叫你……江警官?你的身份,又是什么?”10海风在这一刻变得肃杀,
吹散了我身上仅剩的一点伪装。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唾液,撑着身体坐直。
颈部的淤青在冷风中泛着阵阵刺痛,提醒着刚才那场生死博弈的真实性。“商业罪案调查科,
江杳。”我盯着他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来这儿,
是为了带我姐姐回家,顺便把你们这群杂碎送进地狱。”沈司南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
他从后腰处拔出一把格洛克,就在我下意识想要格挡时,他却把枪柄朝向我,
直接塞进了我手里。“拿着。”他冷冷地说。我愣住了,手心里冰冷的金属触感真实得可怕。
“既然你是警察,那你应该听说过‘深海’计划。”他站起身,背对着我看向无垠的黑海,
“三年前,国际环保监察组织派了一个卧底潜入‘蔚蓝之心’,代号‘洋流’。
那个人的所有联络信号在一年前中断,那是因为,我必须切断一切,才能活到收网的那一天。
”我瞳孔骤缩:“你也是卧底?”“我接近你,是因为你和你姐姐太像了。
江晴发现了排污的秘密,她想录音取证,却不知道林芳华那个老狐狸早就盯上了她。
那天在甲板上,我根本来不及救她……”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死死抠在护栏上,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然后再假装成帮凶,才能保住那个存有证据的U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加密硬盘,递到我面前,眼神冷冽如刃。
“这是我三年积攒下的全部核心排污数据,包括奥深集团的每一笔非法汇款去向。
但这还不够,江杳。林芳华太谨慎了,要彻底钉死她,
我们缺一份最关键的证据——她和奥深集团高层签署的直接交易协议,
原件就锁在她私人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我接过硬盘,那重量沉得像是一座山。我们对视着,
在这一片死寂的公海上,两个满怀仇恨与正义的伪装者,
终于在彼此眼中找到了那点微弱的共鸣。11“沈司南,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在这里,
你不过是我的提线木偶!”我尖利的声音响彻“蔚蓝之心”的顶层露台,
引得不少路过的员工侧目。我穿着一身大牌的高定礼服,
脚下的细高跟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挑衅的节奏,手里那杯名贵的红酒,
毫不客气地泼在了沈司南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上。沈司南低着头,
那张平日里被众人追捧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可怕,他死死攥着拳头,额角青筋暴起,
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监控探头后的林芳华眼中。“江**,
消消气。司南他性格执拗,你多担待。”林芳华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慈祥得让人反胃的笑容。
她走过来,亲热地拉住我的手,仿佛我们是亲生母女,“司南这孩子也是为了公事,
别和他一般见识。”我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斜睨了沈司南一眼:“公事?林董,
您可得好好管管他。既然他有把柄落在我手里,就得学会怎么当一只听话的狗。要不然,
我姐姐留下的那个U盘,指不定哪天就出现在警察局的桌子上了。”沈司南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那种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的愤怒表演得淋漓尽致。“江杳,
你别太过分。”他嗓音沙哑地吼道。“够了,司南,出去。”林芳华沉下脸,语气不容置疑。
沈司南愤愤地摔门而去。办公室内只剩下我和林芳华。她细细打量着我,
眼神里透着毒蛇般的审视,半晌,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没有标志的黑色银行卡,
轻轻推到我面前。“好孩子,司南这人不解风情,让你受委屈了。这里面的钱,
够你在国外过上几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聪明的鸟儿才懂得选择良木而栖。只要你把U盘彻底毁掉,不仅这笔钱是你的,
‘蔚蓝之心’未来的副董位置,也是你的。”我看着那张卡,故意露出贪婪又纠结的神色,
半晌才颤抖着手把卡收进包里,小声说:“林董,还是您懂我。沈司南那种死脑筋,
我早就腻了。”12行动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深夜开启。公海的一个废弃油井平台上,
林芳华准备进行最后一笔大规模的排污交易。沈司南负责潜入平台控制室拷贝协议,
而我负责在接应船上接应。然而,突如其来的巨浪打偏了预定航线,警报声瞬间刺破了雨幕。
“该死,被发现了!”我顾不得信号屏蔽,抓起对讲机大喊。监控画面里,
几个端着枪的雇佣兵正朝控制室逼近。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生理性的恐惧被肾上腺素瞬间冲散,我疯狂地操纵着冲锋艇冲向平台边缘,
在密集的火网中强行接应。“沈司南!跳!”沈司南在最后一秒从二楼护栏跃下,
重重砸在甲板上。我猛打方向盘,子弹擦着我的耳廓飞过,打碎了挡风玻璃,
碎屑划破了我的侧脸,鲜血糊住了左眼。直到彻底甩开那些追逐的快艇,
我才脱力地瘫倒在驾驶位上。“你疯了吗?”沈司南猛地冲过来,死死抓着我的肩膀,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摇碎,“我不是说过,一旦暴露你就立刻撤离吗?江杳,
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保护证据,不是为了我这个赌徒去送死!”他对着我咆哮,
口水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狂暴和后怕。“如果你死了,
我拿什么去跟你姐姐交代?你以为你是英雄吗?你刚才差点就被打成了筛子!”我也爆发了,
用力推开他,嗓音沙哑地吼回去:“沈司南,你少在这儿装圣人!你是卧底,我也是卧底!
我不能看着我的同伴在眼前消失第二次!我姐已经没了,
你明白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沉进海里的感觉吗?”我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
在摇晃、逼仄且满是机油味的船舱里对峙着,胸口剧烈起伏,
四周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暴雨砸在舱顶的闷响。空气中的张力紧绷到了极限。
他看着我脸上流淌的血迹,眼神里的愤怒忽然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温柔。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扣住我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来。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咸涩的泪水,以及对死亡的劫后余生。他吻得极狠,
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江杳……”他在激吻的间隙发出沙哑的低喃,呼吸灼人,
“我分不清楚了。这种感觉……究竟是对你的利用,
还是我真的已经……”我紧紧抓着他湿透的衬衫,指尖颤抖。在这一刻,
在这片充满谎言和罪恶的海域上,我们两个满身污垢的人,竟在彼此的唇齿间,
捕捉到了这世上最真实的一丝暖意。13那段日子,
我和沈司南像是行走在万丈深渊上的一根钢丝上,脚下是粉身碎骨的岩礁,
头顶是随时会落下的铡刀。这种命悬一线的紧绷感,反而催生出一种病态的、浓稠的依恋。
那天深夜,他避开了基地所有的监控,带着我翻过陡峭的山崖,
来到了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遗忘之角”的秘密海滩。月光如细碎的银箔洒在海面上,
没有了实验室的福尔马林味,没有了尔虞我诈的算计。他在沙滩上支起了一个简陋的防风炉,
竟然真的煮起了面条。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那一瞬间,
他不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也不像身负重任的卧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人。
“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海。”他往锅里卧了一个鸡蛋,声音被海浪声冲得有些破碎,
“我父亲死在海里,连尸体都没找回来。可林芳华告诉我,只有征服这片海,我才能活下去。
”我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沙子。沙粒粗粝,磨得指腹生疼。
我讲起了姐姐,讲起她小时候为了给我买一块冰糕,在烈日下捡了半个月的塑料瓶。
在那一刻,我们仿佛都忘了彼此的身份。**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胃里却是一阵阵痉挛般的绞痛。这是毒药。我清楚地知道,这些温情是裹着砒霜的糖衣,
每多贪恋一秒,我的理智就会被腐蚀一分。临走前,他拉过我的手,
往我手腕上套了一个东西。那是用几十颗细小的白色贝壳串成的手链,贝壳边缘被磨得圆润,
中间还嵌着一颗不知名的、发着淡淡幽光的透明晶体。“我自己磨的。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背,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那样卑微甚至祈求的眼神,“江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