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小说目录

精彩节选

三日后,我站在铜镜前,审视着自己的装扮。淡紫色的纱裙,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正是沈墨送的那支。妆容比平日浓了几分,却也不失雅致。红姨特意派了楼里最好的妆娘为我梳妆,还送来一套崭新的首饰。

"苏姑娘真好看,"小桃在一旁赞叹,"比玉姑娘也不差呢。"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自从玉簟秋被关进大牢,醉仙楼里流言四起。有人说她得罪了权贵,有人说她卷入朝堂党争,更有甚者传言她本就是敌国细作。红姨表面上着急,背地里却开始培养新的头牌,仿佛玉簟秋从未存在过。

"都准备好了吗?"红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转身行礼:"回红姨,都准备好了。"

红姨上下打量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像个样子。记住,今日知府夫人寿宴,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你只管弹琴唱曲,莫要多言多语。"

"奴婢明白。"

"还有,"红姨压低声音,"知府大人若有什么...特殊要求,你也要尽量满足。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胃里一阵翻腾,却只能点头。红姨拍拍我的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好好表现,玉簟秋能不能回来,就看你了。"

我心头一凛——红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我与沈墨的交易?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醉仙楼后门。除了我,同行的还有四个乐师和两个负责伺候的丫鬟。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了知府府邸的侧门。

知府府邸比我想象的还要宏伟。朱红色的大门,鎏金的门钉,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我们被领着穿过几重院落,每一处都装饰得富丽堂皇,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彰显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在这等着,"领路的小厮说,"夫人传唤了才能进去。"

我们被安置在一处偏厅。乐师们开始调试乐器,丫鬟们整理着妆奁。我悄悄观察四周,试图辨认方向——根据沈墨给的图纸,书房应该在正院西侧,而这个偏厅位于东侧,中间隔着一个大花园。

"苏姑娘,"一个小丫鬟端来茶点,"先用些点心吧。"

我道谢接过,却没有动。在这种地方,饮食必须格外小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偏厅里的更漏显示已近午时,却仍无人来传唤我们。

"奇怪,"一个乐师嘀咕,"往常这时候早该开始了。"

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匆匆进来:"快准备!夫人临时改了主意,要先听曲儿再用膳。"

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跟着管事穿过回廊,来到一座临水而建的花厅。花厅里已坐了十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主位上是一位四十出头、雍容华贵的妇人——想必就是知府夫人了。

"这就是醉仙楼新来的姑娘?"知府夫人打量着我,"模样倒俊俏,就是不知道才艺如何。"

我福身行礼:"奴婢苏芷,见过夫人。祝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知府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嘴挺甜。开始吧,先来首喜庆的。"

我坐到琴案前,手指轻抚琴弦。为了今日,我特意准备了几首应景的贺寿曲,既有古曲《麻姑献寿》,也有稍加改编的现代民乐《花好月圆》。演奏时,我刻意收敛了现代技法,只在不引人注意处加入少许装饰音。

几曲终了,满座女眷纷纷称赞。知府夫人更是喜形于色:"好!赏!"

一个丫鬟端来一盘银锞子。我行礼谢赏,心中却暗暗着急——按照原计划,表演结束后我们就会被送走,哪有机会去书房?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机出现了。

"夫人,"一个管事进来禀报,"老爷说前厅的客人也想听听曲子,让这姑娘过去一趟。"

知府夫人皱眉:"我这还没尽兴呢..."

"老爷说,就借去一会儿,马上送回来。"

知府夫人不情愿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可快点回来。"

我心跳加速——知府要见我?这与沈墨的计划不符啊。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接近书房的机会。我跟着管事离开花厅,穿过曲折的回廊,却不是往前厅方向,而是直奔西院。

"这位大哥,"我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是去前厅吗?"

管事头也不回:"老爷在书房等你。"

书房!我浑身一紧,手不自觉地摸向藏在袖中的匕首。难道知府发现了什么?还是说...这是沈墨安排的?

转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小院,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管事上前低语几句,侍卫便放我们进去了。

"进去吧,"管事推开门,"老爷在里面等你。"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书房内光线昏暗,窗户都挂着厚厚的帘子。四壁书架直抵天花板,摆满了线装书。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是知府,而是沈墨!

"你..."我惊得后退半步。

沈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轻声道:"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知府临时被巡抚叫去议事,一个时辰内不会回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拉着我来到一个多宝阁前,熟练地按动几处暗钮,只听"咔嗒"一声,一个小抽屉弹了出来。

"名单就在这里,"沈墨取出一本薄册子,"你有一刻钟时间抄录。"

我接过册子,手微微发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官职,有些名字旁边还标注了奇怪的符号。

"这是..."

"别问,"沈墨递给我纸笔,"快抄。从第七页开始,只抄有红色标记的名字。"

我赶紧坐下抄写。名单上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但能看出都是官员,且遍布各省。抄到第十页时,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跃入眼帘——玉簟秋!

我差点惊叫出声。玉簟秋的名字旁边不仅标了红点,还画了个奇怪的三角符号。更令人震惊的是,在名单末尾,我竟然看到了"苏芷"二字!

"这...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沈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继续抄,别停。"

我强压震惊,继续抄录。当抄到第十五页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好!"沈墨一把夺过名单塞回暗格,"知府回来了!"

"怎么可能?不是说一个时辰..."

"计划有变。"沈墨迅速整理好多宝阁,拉着我躲到一个大书柜后面,"听着,知府不认识你,你就说走错了路。千万别提我,明白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书房门就被推开了。透过书柜的缝隙,我看到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还有红姨!

"东西呢?"知府沉声问。

红姨赔笑道:"大人放心,都准备好了。就在醉仙楼的地窖里,随时可以运来。"

"哼,最好如此。"知府坐到书案后,"那个玉簟秋,处理干净了吗?"

"按大人的吩咐,已经..."红姨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沈墨一把扶住我,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无声地警告我不要出声。

"那个新来的丫头呢?"知府又问,"听说昨晚沈墨特意去见了她?"

红姨面露难色:"苏芷那丫头确实有些古怪。沈大官人对她青眼有加,奴婢也不敢太过..."

"废物!"知府拍案而起,"沈墨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接近那丫头必有企图!今日她不是来府里了吗?把她带来见我!"

"是,奴婢这就去..."

红姨刚要离开,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大人!巡抚大人到访,已到前厅了!"

知府脸色大变:"这么快?快,准备迎接!"他匆匆整理衣冠,带着众人离开了书房。

待脚步声远去,沈墨才松开我的手。我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玉姑娘...她死了?"

沈墨神色复杂:"不一定。知府和红姨的话未必可信。"

"那名单上为什么有我和玉姑娘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住他的衣袖,"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沈墨沉默片刻,低声道:"名单上的人,都是'异人'。"

"异人?"

"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沈墨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像你一样,穿越者。"

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沈墨知道我是穿越者?而且名单上记录的竟然都是穿越者?玉簟秋也是?

"没时间解释了,"沈墨拉起我,"巡抚是我安排的调虎离山之计,但拖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可我抄录的名单..."

"已经够了。"沈墨将我抄写的纸张塞入怀中,"现在,按我说的做——从后窗出去,沿着小路走到尽头,那里有个小门,我的人会在外面接应你。"

"那你呢?"

"我还要留下来应付知府。"沈墨推开后窗,"快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直接回醉仙楼,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爬上窗台,突然想起一事:"那支玉簪...你说它能保我平安,是什么意思?"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关键时刻,摔碎它。"

不等我再问,他已经把我推出窗外。我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的脸在窗口一闪而过,随即窗户被关上了。

我按沈墨说的,沿着小路疾行。知府府邸比想象中还要大,每走几步就能遇到巡逻的侍卫。奇怪的是,我对这里的路径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经来过,总能提前避开危险。

转过一座假山,前方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我急忙躲到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那丫头跑哪去了?"是红姨的声音。

"夫人别急,"另一个声音回答,"府里守卫森严,她跑不掉的。"

"蠢货!若让她听到什么风声,我们都得完蛋!"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行,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别出声,"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我耳边低语,"我是沈大人派来的。"

我僵硬地点头,那人松开手。转身一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侍卫打扮,眼神却异常锐利。

"跟我来,"他低声道,"府里已经**了,原路出不去了。"

"那怎么办?"

"走水路。"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池塘,"水下有暗道,直通府外。"

我看着那幽深的池水,胃部一阵抽搐。我水性一般,更别说潜泳了。但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我...我不太会水..."

"别怕,"侍卫递给我一根芦苇管,"含着这个呼吸,我会带着你。"

就在我们准备下水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在那里!抓住他们!"

一队侍卫举着火把朝我们冲来。年轻侍卫一把将我推进池塘:"快走!我来挡住他们!"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慌乱中咬住芦苇管,拼命往深处游去。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但我不敢回头,只能凭着本能向前游。

池塘比想象中深得多。就在我快要憋不住气时,前方出现一丝微光——是出口!我拼命向光亮处游去,终于浮出水面。

这是一个狭窄的地下河道,头顶是潮湿的岩石。我筋疲力尽地爬上岸,剧烈咳嗽着。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半天然半人工的洞穴里,远处有一点微光,应该是出口。

我拖着湿透的身子向光亮处走去。洞穴尽头是一扇铁栅栏,上了锁。正当我绝望之际,突然想起沈墨的话——"摔碎玉簪"。

我取下头上的玉簪,犹豫了一下——这是沈墨给我的唯一信物。但眼下别无选择,我咬牙将玉簪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玉簪断成两截。令我震惊的是,断口处竟然露出一点金属光泽。我捡起来仔细查看,发现玉簪内部是中空的,藏着一把精巧的小钥匙!

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钥匙**锁孔。轻轻一转,锁应声而开。我推开铁栅栏,外面是一片竹林——已经出了知府府邸!

我不敢停留,沿着竹林小径狂奔。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引来不少路人侧目,但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

回到醉仙楼后门,我正犹豫如何解释这副模样,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是小桃!

"苏姑娘!"她一把拉住我,"快跟我来!"

小桃带我绕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衣物。

"小桃,你怎么..."

"沈大官人派人来说您可能...呃...落水,"小桃压低声音,"让我在这等您。"

我心头一暖——沈墨竟连这也安排好了。迅速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小桃又递来一碗姜汤。

"趁热喝,别着凉了。"

我感激地接过,热汤下肚,冰冷的身子总算有了些暖意。

"前厅怎么样?有人找我吗?"

小桃摇头:"红姨还没回来。其他人都以为您还在知府府邸表演呢。"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小桃脸色一变:"是红姨回来了!"

"苏芷呢?"红姨尖利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个贱丫头回来了没有?"

我赶紧躺到床上,装作生病的样子。门被猛地推开,红姨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好啊,你倒先回来了!"红姨一把掀开我的被子,"说!今天在知府府邸,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回红姨...奴婢表演完就头晕...知府夫人开恩让奴婢先回来...奴婢什么也没看见..."

"放屁!"红姨一巴掌扇过来,我眼前一黑,嘴角尝到了血腥味,"有人看见你往书房去了!说!谁指使你的?"

我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奴婢真的只是走错了路...后来迷路了差点掉进池塘...呜呜呜..."

红姨狐疑地盯着我,突然伸手扯开我的衣领——她在找玉簪!

"簪子呢?"

"掉...掉在池塘里了..."我抽泣着回答。

红姨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今天先饶了你。来人,把她关进柴房,等我查清楚了再处置!"

两个婆子架起我就往外拖。小桃跪地求饶:"红姨开恩啊!苏姑娘真的病了..."

"滚开!"红姨一脚踢开小桃,"再啰嗦连你一起关!"

我被扔进阴暗潮湿的柴房,门从外面锁上了。等脚步声远去,我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瘫坐在地上。

今天的经历像噩梦一样。玉簟秋可能已经遇害,我和她的名字出现在那份神秘名单上,知府和红姨明显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而沈墨...他到底是什么立场?为什么要救我又利用我?

最令我困惑的是那份名单。如果真如沈墨所说,上面记录的都是穿越者,那我和玉簟秋的名字为何会在上面?玉簟秋也是穿越者?不可能啊,她的言行举止完全就是个古代人...

柴房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我摸索着找到一处稍微干燥的角落,蜷缩起来。身上的衣服还很潮湿,冷得我直打哆嗦。就在我昏昏欲睡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姑娘..."是小桃的声音。

我赶紧爬到窗下:"小桃?"

"嘘...小声点。"小桃从窗缝塞进来一个小包袱,"里面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件旧棉袄。您将就着用。"

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小桃..."

"苏姑娘别怕,"小桃低声说,"赵师傅说他会想办法救您出去的。"

赵师傅?我这才想起那位教我防身术的护院教头。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竟是他愿意出手相助。

小桃匆匆离去后,我打开包袱。除了她说的那些,里面竟然还有我的那把匕首!一定是小桃偷偷从我房里拿来的。我紧紧握住匕首,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许安全感。

后半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响动惊醒。柴房的门锁正在被人轻轻拨动!我立刻清醒过来,握紧匕首躲到门后。

"咔嗒"一声,锁开了。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我举起匕首就要刺下——

"是我!"来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赵师傅?"我惊讶地松开手。

赵师傅五十出头,身材精瘦,双目如炬。他示意我噤声,低声道:"跟我来,小心别出声。"

我跟着赵师傅溜出柴房,借着夜色的掩护,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墙下。

"翻过这堵墙就是外面了,"赵师傅蹲下身,"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赵师傅...为什么帮我?"我忍不住问。

赵师傅沉默片刻:"玉姑娘对我有恩。她临走前嘱咐我,若她有不测,务必保你平安。"

我鼻头一酸,差点落泪。玉簟秋竟早已为我安排了后路...

"别磨蹭了,"赵师傅催促,"红姨明天肯定会严刑逼供,你必须立刻离开。"

我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墙头。往下看,外面是一条黑暗的小巷。

"赵师傅,跟我一起走吧!"

"不行,我留下还能帮你们打探消息。"赵师傅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拿着,路上用。往南走三十里有个青石镇,找'悦来客栈'的王掌柜,说是'夜雨寄北'来的,他会帮你。"

我接过钱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

"谢谢您,"我哽咽道,"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您和玉姑娘的大恩。"

赵师傅摆摆手:"快走吧,天亮就不好走了。"

我翻身下墙,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高大的围墙,心中百感交集。短短一个多月,我从一个现代大学生变成青楼丫鬟,又变成逃犯。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危险和秘密在等着我?

握紧赵师傅给的钱袋,我转身没入黑暗的小巷。无论前路如何,我必须活下去——为了弄**相,为了给玉簟秋报仇,也为了找到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我裹紧身上的棉袄,向着未知的前方迈步走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我已经沿着泥泞的小路走了近两个时辰。赵师傅给的棉袄抵挡不住深秋的寒气,我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身后扬州城的轮廓渐渐隐没在晨雾中,但我仍不敢停下脚步——红姨一旦发现我逃跑,必定会派人追捕。

青石镇在城南三十里,按我的脚程,天黑前应该能到。路上偶尔有赶早集的农人经过,我都低头快步避开,生怕被人记住相貌。

正午时分,我在一处茶摊歇脚,用赵师傅给的铜钱买了碗热茶和两个馒头。茶摊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我孤身一人,好心提醒道:"姑娘独自赶路要小心啊,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听说有山贼出没。"

我道了谢,随口问道:"老伯可知道青石镇怎么走?"

"青石镇?"老者眯起眼睛,"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过一座石桥后左转。不过..."他压低声音,"姑娘若是去投亲访友,最好绕道走。石桥那边最近有官差设卡盘查,专抓年轻女子。"

我心头一紧:"为何抓年轻女子?"

"谁知道呢,"老者摇头,"听说是扬州城里丢了什么要紧人物,知府大人发了雷霆之怒..."

我握紧茶碗的手微微发抖。丢了要紧人物?莫非是在找我?知府和红姨竟有如此大的能量,能让官府出面追捕一个逃跑的青楼丫鬟?

不敢久留,我匆匆吃完馒头继续赶路。老者的警告让我决定改变路线——不走石桥,而是找一处浅滩涉水过河。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湍急的小河。我沿着河岸寻找适合渡河的地方,忽然听到身后远处传来马蹄声。回头望去,尘土飞扬中,三个骑马的人正飞速接近!

不好!我顾不得河水冰冷,急忙往河里冲去。水流比想象中急得多,刚走到膝盖深的位置,一个浪头打来,我险些摔倒。

"在那!抓住她!"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我拼命往对岸走,河水已漫到腰间,棉袄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突然,一支箭"嗖"地擦过我的耳边,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我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河水卷走。

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我挣扎着浮出水面,又被卷入漩涡。恍惚中,我看到岸上骑马的人又举起了弓箭...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河岸树林中闪过。紧接着,"嗖嗖"几声破空声响,岸上的骑手接连发出惨叫。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三个骑手从马背上栽倒,然后河水彻底吞没了我。

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一个人影向我游来...

......

一股苦涩的液体灌入喉咙,我剧烈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醒了?"一个清冷的男声响起。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身上盖着干净的粗布被子。床边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一袭素白长衫,面容清俊,眉目如画,正端着药碗看着我。

"你..."我刚一开口,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别动,"男子按住我的肩膀,"肋骨断了两根,肺里也进了水,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逃亡、追杀、中箭、溺水..."是您救了我?那些骑手..."

"解决了。"男子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赶走了几只烦人的苍蝇。他递过药碗,"把药喝完,能止痛。"

我勉强撑起身子,接过药碗。药汁黑如墨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我屏住呼吸一饮而尽,差点又吐出来。

"好苦..."

男子嘴角微扬:"良药苦口。"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吃颗蜜饯压一压。"

我感激地接过蜜饯含在口中,甜味冲淡了苦涩。"多谢恩公相救,不知如何称呼?"

"顾清风。"他简短地回答,"你呢?为何被人追杀?"

"我叫苏芷,"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得罪了扬州城里的权贵。"

顾清风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你身上还有外伤,需要换药。"他起身从架子上取来一个木匣,"可能会有些疼。"

他小心地掀开被子,我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白色中衣,右肩和左臂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顾清风动作娴熟地解开绷带,露出下面狰狞的箭伤和擦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伤口仍然红肿可怖。

"箭上淬了毒,"顾清风一边换药一边说,"幸好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倒吸一口冷气。红姨竟如此狠毒,派来的杀手还用毒箭!

顾清风的手法极其专业,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疼痛比预想的轻得多。我注意到他的药箱里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瓷瓶和小刀,看起来比一般郎中要专业得多。

"顾先生是大夫?"

"略通医术。"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却掩不住眼中的自信。

换完药,顾清风又检查了我的肋骨。"恢复得不错,再静养半月就能活动了。"

"半月?"我急了,"不行,我得尽快离开!那些人会找到这里的!"

顾清风神色不变:"方圆十里内设了阵法,外人进不来。你安心养伤便是。"

阵法?我正想追问,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药...药里有..."

"安神的成分。"顾清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睡吧,你需要休息。"

我无力抵抗,沉入了黑暗。

......

再次醒来时,屋内点着油灯,窗外已是黑夜。我的喉咙干得冒烟,挣扎着想要起身喝水,却发现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醒了?"

顾清风的声音从屋角传来。我这才注意到他坐在一张矮桌前,就着灯光翻阅一本厚厚的书册。

"水..."我嘶哑地说。

他放下书,倒了一碗水扶我喝下。清凉的水滋润了灼热的喉咙,我长舒一口气。

"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顾清风探了探我的额头,"烧退了些。饿吗?"

经他提醒,我才感到胃里空空如也。顾清风从屋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小心地喂我喝下。粥是用某种药材熬的,带着淡淡的苦香,却意外地可口。

"顾先生,"我轻声问,"您为何独自住在深山里?"

顾清风的手微微一顿:"喜静。"

"那些追杀我的人..."

"不会再来烦你了。"他打断我,"睡吧,别多想。"

他的语气平静,却让我莫名安心。药效再次发作,我沉沉睡去。

......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梦境。我时睡时醒,每次睁眼都能看到顾清风在一旁研药或读书。他话不多,但照顾得无微不至。我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到第五天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了。

这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金。顾清风出门采药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屋里。我小心地挪到门边,推开柴扉——

同类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