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搬进这栋老公寓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见到对门的邻居。那天她下班晚，
在楼下便利店买了桶泡面当晚饭。上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灯坏了三盏，她摸着扶手往上爬，
到四楼转角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的。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林晚几乎是跑着冲到四楼门口的，手抖得钥匙插不进锁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需要帮忙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林晚猛地回头，
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楼梯口，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手提箱。楼道里光线昏暗，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瘦瘦的。“不用。”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男人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走到对面的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他进门之前，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林晚终于把门打开，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上，又挂上防盗链。
她靠在门上喘气，心跳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对门的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林晚松了口气，骂自己神经病。
新搬的地方，有点不适应，正常。人家也是正常回家，正常走路，是自己想多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轮廓，还有他手里那只黑色的手提箱。第二天早上出门时，
林晚特意往对门看了一眼。那扇门紧闭着，看不出任何异常。她下楼的时候，
在楼梯间碰见二楼的房东阿姨。“小林啊，住得还习惯吗？”房东阿姨拎着菜篮子，
笑眯眯地问。“挺好的，谢谢阿姨。”“那就好。对了，你对门住的那个小伙子，是个医生，
人挺好的，有什么事儿可以找他帮忙。”医生？林晚愣了一下，点点头。医生。挺好的。
她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改变发生在第四天晚上。
那天林晚加班到十点多，回家时整栋楼都安静了。她轻手轻脚地上楼，怕吵到邻居。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见楼上有动静。像是拖什么东西的声音。很沉，很慢，一下一下的。
她放慢脚步，往上走。声音越来越清晰，就是从四楼传来的。林晚走到转角处，停下来。
她看见对门的那个男人——周衍，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名字——正拖着那只黑色手提箱，
从楼梯口往自己门口走。箱子在地板上拖出沉闷的声音，箱底有一道深色的液体，
一滴一滴地落在灰白的地砖上。红色的。林晚的脑子嗡的一下。周衍走到门口，
停下来掏钥匙。就在这时，他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楼梯转角的方向。
看向林晚站的地方。看向那个猫眼。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叫出声的。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她甚至不敢呼吸。几秒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周衍收回目光，打开门，拖着箱子进去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她只记得自己把门反锁了三道，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抖得像个筛子。那是什么？那红色的，是什么？她一夜没睡。天一亮，
林晚就去了派出所。接待她的是一个中年警察，姓刘，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很有经验。
林晚把昨晚看见的事说了一遍，从周衍奇怪的作息，到深夜的脚步声，
到箱子底下渗出的红色液体。刘警察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记。“你说的这个周衍，
住在哪个小区？”“幸福里小区，四号楼402。”刘警察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他住在幸福里？”“对。”刘警察放下笔，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姑娘，
你说的这个周衍，是市医院的外科医生吧？”林晚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刘警察没回答，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带回来一个文件夹，打开给她看。
“你看看这个。”那是周衍的档案。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又可靠。
档案上写着他的职业、住址、工作单位，还有一大堆获奖记录。“他是市医院的骨干医生，
去年还评了先进。”刘警察说，“而且你提到的那天晚上，
也就是你说他拖着箱子回来的时候，他在医院做了一台急诊手术，做到凌晨三点。有监控，
有同事证明，有手术记录。”林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姑娘，”刘警察把档案合上，
看着她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报假警是要负责任的。这个周衍我接触过，是个老实人，
平时还给小区的老人免费量血压。你这样说人家，不太合适。”林晚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她眼睛疼。她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是那个看见红色液体的林晚，还是那个报假警的神经病？她回到小区，上楼的时候碰见周衍。
他正从楼上下来，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看见她，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早。”林晚愣愣地看着他。阳光下，他的脸很干净，眼睛很温和，笑容很礼貌。
和那个深夜拖着箱子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人。“昨晚加班回来晚了，没吵到你吧？”他问。
林晚摇摇头。“那就好。”他提着垃圾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四楼走廊的灯坏了，
我报修了，这两天就能修好。你晚上回来小心点。”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忽然有点想哭。她真的是神经病吧？接下来的日子，林晚开始留意周衍。
不是那种警惕的留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注意。她发现他真的很有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半回来。偶尔有夜班，就会像那天一样，深夜回来。
他的作息和他的职业完全吻合。她发现他对人很有礼貌。电梯里碰见邻居会点头问好，
楼下的流浪猫他会喂，有一次林晚看见他帮二楼的老太太拎菜篮子，一直送到家门口。
她发现他偶尔会一个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发呆。那时候他的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空，
有点远，不知道在想什么。渐渐地，林晚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误会他了。那个红色的液体，
可能是碘伏。他是医生，手提箱里装的是医疗器械，有点碘伏洒出来很正常。
那个深夜的回头，可能只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任何人被盯着看，都会下意识回头。
她开始觉得，自己那天去派出所，确实有点小题大做。甚至有一次，她在楼下碰见周衍，
还主动和他打了个招呼。“周医生，下班了？”周衍看见她，笑了笑：“是啊。你也是？
”“嗯。”“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这个给你。楼道灯还没修好，
你晚上回来用得上。”林晚愣了一下，接过手电筒。“谢谢。”“不客气。”他摆摆手，
走了。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手电筒，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是坏人？改变发生在三个星期后。那天林晚休息，下午在家追剧。
追到一半，她想去阳台透透气，刚走到阳台上，就看见对面阳台上有人。是周衍。
他也在阳台上，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林晚本来想回屋，但就在这时，
她看见他从阳台的角落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林晚愣住了。
那个箱子不是他上班用的吗？怎么会放在阳台上？她看见周衍打开箱子，
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拿起来看了很久。距离太远，她看不清相框里的照片，
但她能看见他的动作——他的手在相框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把相框贴在胸口，低下头。那个姿势，像在哭。林晚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刘警察说过，周衍是单身，一个人住。那个相框里的人，是谁？那天晚上，
林晚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白天看见的那一幕。那个孤独的背影，
那个贴在胸口的相框，那个低下去的头。她忽然很想知道，那个人是谁。第二天，
她找了个借口，去了周衍的诊所。诊所不大，在一个社区医院里。林晚进去的时候，
周衍正在给一个老人量血压。看见她，他有点意外。“林晚？你怎么来了？
”“我……有点不舒服，正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周衍点点头，让她坐下。量了血压，
听了心跳，又问了几个问题。“没什么大问题，可能是最近累着了，多休息就好。”“谢谢。
”林晚坐着没动。周衍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什么。“那个……”林晚犹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