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自己床上那坨烂泥,顿时觉得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猪都大。
王虎在那边看得直撇嘴,小声嘀咕。
“叠被子叠得好有个屁用,又不能叠死敌人。也就是个花架子。”
这话正好被刚进门的苗宏听见。
苗宏看了一眼祁同伟的被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苗宏看着王虎。
“那你连花架子都摆不明白,是不是连废物都不如?行了,别在这嘴硬。全连**!三公里越野,我看看到底谁是花架子!”
下午两点,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操场上的热浪一阵阵往上涌。新兵们背着背包,挎着水壶,站在起跑线上。这是他们入伍后的第一次体能摸底。
“目标,后山折返点,三公里。最后十名,今晚取消休息,搞体能加餐!”苗宏吹响了哨子。
“冲啊!”
一百多个新兵像是刚出栏的鸭子,乱哄哄地冲了出去。
王虎一马当先,迈着两条大粗腿冲在最前面。
他是练家子,身体素质确实好,想着在体能上找回场子,把祁同伟狠狠踩在脚下。
祁同伟跑在队伍的中段。
他不急不缓,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前世作为公安厅长,虽然常年坐办公室,但他从未放下过锻炼。
而在更早的孤鹰岭时期,他是全省公安系统的特警比武冠军。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蕴藏着爆炸性的耐力和心肺功能。
一公里过后。
一开始猛冲的那帮人速度慢了下来。
王虎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那种无氧冲刺的跑法,在长跑中是大忌。
祁同伟开始加速了。
他没有那种夸张的冲刺,只是加快了步频。
他超过了一个又一个气喘吁吁的战友。
超到王虎身边时,王虎正张着大嘴像条缺氧的鱼。
祁同伟甚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散步。
“节奏乱了。”祁同伟低声说了一句,“调整呼吸,三步一呼。”
王虎一愣,刚想骂人,却发现祁同伟已经像一阵风一样超了过去。
那一刻,王虎感到了绝望。
他拼命想迈腿追赶,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
两公里。
祁同伟已经跑到了第一梯队。前面只剩下两个体育特长生还在咬牙坚持。
祁同伟看了看前面的两人,脚下再次发力。
这一次,是真正的冲刺。
他的军靴踩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种速度感让站在终点的苗宏和指导员李大为都看直了眼。
“这小子的爆发力……有点恐怖啊。”李大为看着秒表,“这才第一天,还没适应高原气候呢。”
苗宏眯着眼睛:“看来老首长没给我送个少爷来。这哪里是书生,分明是头狼。”
最后一百米。
祁同伟甩开了第二名整整五十米,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过终点就瘫倒在地上,而是继续慢跑了几十米,慢慢调整呼吸停下来。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完全看不出刚跑完一个极速三公里。
苗宏走过来,看了看秒表上的时间
10分20秒。
这是一个优秀老兵的成绩,对于一个刚入伍的新兵,简直是妖孽。
“练过?”苗宏问了同样的问题。
“报告连长,在学校每天早晨跑一万米,风雨无阻。”祁同伟回答。这是实话,也是前世养成的铁律。
苗宏点点头,没有表扬,只是转身冲着后面那些还在哼哧哼哧的新兵吼道:“看看人家大学生!再看看你们!一个个平时吹得五迷三道,现在连个书生都跑不过!都给我加速!跑不完中午别吃饭!”
王虎终于挪到了终点,一**坐在地上,看着站在那里腰杆笔直的祁同伟,彻底服了。
在部队,强者为尊。
叠被子可能是巧劲,但这三公里实打实的体能,让他明白自己跟祁同伟不是一个段位的。
晚饭后,营区新兵连的学习室里,一百多号人挤在一起上政治教育课。
指导员李大为站在讲台上,身后是一块黑板。
“同志们,今天我们讲讲战斗精神。”李大为敲着黑板,“咱们部队的光荣传统是什么?是刺刀见红!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我们的前辈就是靠着这股不怕死的精神,把美国鬼子赶回了三八线。现在虽然和平了,但这股气不能丢……”
李大为讲得很**,唾沫横飞。
底下的新兵们听得热血沸腾,仿佛明天就要拿着刺刀去跟敌人拼命。
只有祁同伟坐在角落里,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思绪却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中东沙漠。
就在两年前,海湾战争爆发。美军用战斧导弹、隐形战机和阿帕奇直升机,给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现代战争。
伊拉克那支号称世界第四的陆军,在美军的信息化打击下,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灰飞烟灭了。
刺刀见红?
在热成像仪和集束炸弹面前,刺刀还有机会**吗?
这种思维的代差,让祁同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他知道,改变必须从现在开始,从这个小小的连队开始。
“那个兵,祁同伟!”李大为注意到了祁同伟的走神,“你皱着眉头干什么?对我说的话有意见?”
全连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祁同伟站起身:“报告指导员,没意见。但我有一些想法。”
“想法?好啊,大学生脑子活,你说说。”李大为是个开明的人,并没有生气。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座位。
“指导员,敢于刺刀见红的精神,永远是我们的军魂,这一点毋庸置疑。”祁同伟先肯定了前提,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们只强调刺刀,而忽略了对手手里的枪炮已经变成了导弹和芯片,那这种精神就会变成无谓的牺牲。”
教室里一片安静。新兵们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你说得具体点。”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的苗宏突然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