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清辞,宁远侯府唯一的血脉。曾经的侯府,门庭若市,父亲是镇守北疆的定远将军,
两位兄长皆是少年英才,枪术骑射冠绝京城。母亲温婉贤淑,将我护在掌心,
我是全京城最令人艳羡的侯府独女,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可一切,
都在三年前的那场北疆之战中,化为灰烬。父亲与两位兄长,死守雁门关三日三夜,
最终马革裹尸,魂归沙场。消息传回京城,母亲本就体弱,听闻噩耗,一口鲜血喷出,
卧病在床不过半月,便随着父亲和兄长去了。一夜之间,偌大的宁远侯府,
只剩下我一个孤女。红墙宫阙,金碧辉煌,我跪在冰冷的大殿之上,
听着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用悲悯的语气说:“沈氏忠烈,朕心甚慰。清辞,
朕将你许配给三皇子景王,保你一世安稳。”我垂着眼,指尖掐进掌心,
只觉得那所谓的“安稳”,比北疆的寒风还要刺骨。我知道,景王萧景渊,
京城第一俊朗的皇子,丰神俊朗,眉目如画,是无数贵女心中的良人。可我更知道,
他心中早有白月光——尚书府嫡女苏婉柔。而皇帝的旨意,不过是念及侯府满门忠烈,
给我一个看似体面的归宿,却从未问过我愿不愿意,也从未想过,要给我一个真正的尊重。
成亲那日,红绸漫天,锣鼓喧天。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喜轿之中,
听着外面传来的另一阵喜乐,心一点点沉到谷底。景王,竟在与我大婚之日,
将苏婉柔以平妻之礼,迎进了景王府。平妻?与我并肩,分走我侯府独女的尊荣,
分走我夫君的恩宠,甚至,将我满门忠烈的颜面,踩在脚下肆意揉搓。喜轿落地,
喜娘扶着我下轿,我看着那道与我几乎同时踏入王府的纤细身影,
看着景王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歉意,只觉得荒谬至极。我沈清辞,宁远侯府的女儿,
父兄为国捐躯,血染疆场,到头来,却要与一个女子共侍一夫,任人轻贱?我不惯着。
从来都不惯着。一把推开喜娘,我提着沉重的嫁衣裙摆,转身便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大红的嫁衣拖在青石路上,染了一路的尘埃,却染不掉我眼底的倔强与寒凉。
我要去敲登闻鼓。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当今皇帝,是如何对待为国尽忠的功臣之女!
登闻鼓,立于皇宫门外,是为民申冤、为臣鸣屈之鼓,非天大冤屈,不得轻敲。我站在鼓下,
看着那面朱红的大鼓,指尖微微颤抖。身后,景王府的人追了上来,景王萧景渊一身喜服,
面色焦急,拉住我的衣袖:“清辞,你疯了?快跟我回府,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踉跄了一步。“回去?”我轻笑,声音清冷,
带着彻骨的寒意,“回府看着你与苏婉柔卿卿我我,看着我沈清辞像个笑话一样,
站在你们身边?萧景渊,你配不上我,更配不上宁远侯府的忠魂!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我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
更有对皇家的窃窃私语。萧景渊脸色一白,低声道:“清辞,我知道委屈你,
可婉柔她……”“闭嘴!”我厉声打断他,“我沈清辞的委屈,不是你一句知道就能抹平的!
我父兄战死沙场,母亲殉情而去,我侯府满门忠烈,换来的就是这般折辱?”话音落,
我抬手,重重地敲在了登闻鼓上。“咚——”一声巨响,震彻云霄,惊飞了宫墙上的飞鸟,
也震醒了皇宫内的宁静。“咚——咚——咚——”我一下接着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敲击着,
鼓声沉闷而有力,像是在控诉着皇家的凉薄,像是在为侯府的冤屈鸣不平。宫门大开,
侍卫匆匆而出,却不敢阻拦。不多时,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有旨,
宣沈氏清辞觐见——”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嫁衣,昂首挺胸,
一步步走进那座威严而冰冷的皇宫。大殿之上,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龙椅上的皇帝面色阴沉,
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沈清辞,大婚之日,你敲登闻鼓,是想造反吗?”我双膝跪地,
却抬着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帝王,没有丝毫畏惧。“臣女不敢造反,臣女只是为宁远侯府,
为我那战死沙场的父兄,求一个公道!”我的声音清晰而响亮,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父亲沈毅,镇守北疆十余年,杀敌无数,最终战死雁门关;我大哥沈清彦,二哥沈清瀚,
皆是少年将军,随父出征,以身殉国!我侯府满门,为大萧江山,抛头颅,洒热血,
没有半分辜负朝廷!”“皇上念及臣女孤苦,将臣女许配给景王,臣女感激涕零。
可皇上为何,要在臣女大婚之日,让尚书府嫡女以平妻之礼入府?”“平妻?
与臣女平起平坐,分去臣女的尊荣,折辱臣女的门楣!皇上,您这是体恤臣女,
还是在寒尽天下臣子的心?”“今日,皇上可以轻贱我宁远侯府最后一个女儿,明日,
那些镇守边疆的将士,那些为国尽忠的臣子,会不会想,他们死后,他们的家人,
也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字字铿锵,句句诛心,目光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
看到他们眼中的动容与赞同,看到皇帝脸上的神色,从阴沉,到错愕,再到难堪。
皇帝被我怼得哑口无言,龙颜大怒,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指着我,
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大胆!”“臣女只是实话实说!”我毫无惧色,
“皇子很了不起吗?景王萧景渊,仗着皇家血脉,肆意轻贱功臣之女!
若没有我父兄这般将士死守疆土,他何来的安稳富贵?何来的风花雪月?”大殿之内,
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皆低着头,不敢言语,却无人敢站出来指责我半句。因为我说的,
是事实,是戳中皇家痛处的事实。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沉声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终于,问到了正题。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婚是陛下赐的,当初也没问臣女愿不愿意,
如今臣女就做一回自己的主,臣女要和离,与景王萧景渊,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除此之外,臣女要承袭宁远侯爵位!”话音一出,满殿哗然。“女子袭爵?闻所未闻!
”“宁远侯乃军功爵位,向来传男不传女,沈姑娘这是胡来!”“皇上,万万不可啊!
”皇帝也是眉头紧锁,沉声道:“朝廷律法,从未有女子袭爵之例,此事,绝无可能!
”我早料到他会如此,不慌不忙,继续说道:“臣女知道律法无此规定,
但若臣女招赘婿入府,延续侯府香火,是不是就可以破例?”招赘婿?众人再次震惊,
看向我的目光,从同情变成了惊愕。一个侯府孤女,和离之后,不嫁他人,反而要招赘婿,
承袭爵位?皇帝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敢这么做。我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半分退缩。我沈清辞,既然敢敲登闻鼓,就敢做任何事。父兄不在了,
我就要撑起宁远侯府,守住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荣耀,谁也别想轻贱我,
谁也别想毁掉侯府的名声!皇帝沉默良久,最终咬牙道:“好,朕答应你!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内,你若能找到愿意入赘宁远侯府的男子,朕便准你和离,准你袭爵!若是找不到,
你就乖乖回景王府,做你的景王妃!”“臣女遵旨!”我叩首起身,昂首走出大殿。
阳光洒在我身上,大红的嫁衣依旧鲜艳,可我知道,从今日起,我沈清辞,
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庇护的侯府小女儿,我是宁远侯府的支柱,是要撑起一片天的女子。三日,
我定能找到我的赘婿。离开皇宫,我直接回了宁远侯府。曾经热闹非凡的侯府,
如今只剩下几个老仆,庭院荒芜,冷冷清清,一眼望去,尽是悲凉。我站在庭院中央,
看着父兄曾经练枪的演武场,看着母亲亲手种下的海棠树,眼眶微微泛红。父亲,兄长,
母亲,你们放心,清辞一定会守住侯府,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辱我们沈家!三日之期,
刻不容缓。我换下沉重的嫁衣,穿上一身素色劲装,褪去了女儿家的娇柔,
多了几分利落与英气。我没有让府中之人帮忙寻找,而是独自一人,骑马出了京城。
京城之中的世家子弟,要么不屑于入赘,要么就是心怀不轨,我一个都看不上。我要找的,
是一个无依无靠,却有风骨,能被我掌控,不会给我惹麻烦的人。城郊的流民里面,
总能找到一个顺眼的吧。策马出城,来到城郊的竹林深处。这里人迹罕至,清幽寂静,
是我小时候常来玩耍的地方。刚走进竹林,便听到一阵打斗声,伴随着刀剑相撞的脆响,
还有低沉的闷哼声。我眉头一皱,策马上前,拨开浓密的竹林,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围着一个男子围攻。男子身着一身破旧的青色长衫,
身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却依旧遮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他手中握着一把断剑,奋力抵抗,招式凌厉,却因寡不敌众,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衣衫。即便如此,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寒潭,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孤傲。即便落魄至此,也难掩其风华。我的目光,
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其惊艳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眼深邃,
瞳色是极浅的墨蓝,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又像是冰封的寒潭,冷傲,疏离,
却又让人移不开眼。比景王萧景渊,还要俊朗三分。更重要的是,他眼中的倔强与孤高,
像极了此刻的我。无依无靠,身陷险境,却绝不低头。就是他了。我勒住马缰,
高声喝道:“住手!”黑衣人们闻声,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我,
眼中带着警惕:“哪里来的丫头,敢管我们的事?”我冷笑一声,抬手抽出腰间的软剑,
剑身寒光乍现:“我宁远侯府的事,你们也敢管?”“宁远侯府?”黑衣人脸色一变,
显然听过侯府的名号,有些迟疑。“此人是我侯府要的人,滚!”我声音冰冷,软剑出鞘,
剑气凌厉。黑衣人们对视一眼,知道惹不起宁远侯府,即便心有不甘,
也只能恨恨地看了那男子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竹林之中。竹林恢复了寂静。男子撑着断剑,
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从他的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草。他抬眼,
看向我,墨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感激,只有冰冷的戒备与疏离。我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是何人?”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清冷的质感:“与你无关。”嘴还挺硬。我心中轻笑,
面上却依旧冷淡:“方才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他抬眸,
目光锐利如刀:“我谢你相救,他日必当报答,但我的命,不属于任何人。”“由不得你。
”我弯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我,“我看你无依无靠,身陷险境,
倒不如跟我回宁远侯府。”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屈辱,
却依旧倔强:“我不会依附任何人。”“我不是让你依附我,我是要你入赘,
做我宁远侯府的赘婿。”我直白地说道,没有丝毫拐弯抹角。入赘?男子明显一愣,
似乎没听懂我的话,墨蓝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片刻后,他回过神,猛地甩开我的手,
语气带着怒意与不屑:“荒唐!我绝不可能入赘!”“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看着他,
语气平静,“可你现在,除了跟我走,别无选择。那些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留在这,
只有死路一条。跟我回侯府,你能活命,能衣食无忧,而我,需要一个赘婿,承袭爵位。
”“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他冷冷地看着我,薄唇吐出两个字:“做梦。
”我早就料到他会拒绝。这般有风骨的男子,怎会轻易屈身入赘?可我沈清辞,想要的东西,
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我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抬手,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他闷哼一声,
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我的怀中。怀中人的身体很轻,却很结实,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清冽的草木气息。我抱起他,将他放在马背上,策马转身,
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萧钰,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名字。回到宁远侯府,
我将萧钰安置在西侧的厢房,请来大夫为他疗伤。大夫处理好他的伤口,叮嘱道:“侯爷,
这位公子身体受了些皮外伤,需要好生休养,不可动怒,不可劳累。”我点头,
让管家好生伺候,不许任何人打扰。站在床边,我看着床上昏睡的男子。他眉头紧锁,
即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一股不安与戒备,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墨蓝色的眼眸紧闭,
褪去了白日的冷冽,多了几分脆弱。不得不说,他生得极好,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景王的俊朗,是皇家养出的温润贵气,而他的俊朗,是历经磨难却依旧不屈的野性与孤傲,
像一匹未被驯服的孤狼,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我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
低声道:“你逃不掉的。”三日之期,已满。我再次入宫,面见皇帝。“皇上,
臣女已找到入赘之人,请求皇上兑现承诺,准臣女和离,准臣女承袭宁远侯爵位!
”皇帝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复杂,最终还是点头,下了圣旨。圣旨一下,天下皆知。
宁远侯府孤女沈清辞,敲登闻鼓,与景王和离,招赘婿入府,承袭宁远侯爵位,
成为大萧有史以来,第一位女侯爷。一时间,京城哗然,议论纷纷。有人赞我刚烈,
为侯府争回了颜面;有人笑我荒唐,女子做侯爷,还招赘婿;更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看我如何撑起偌大的侯府。我不在乎。只要能守住侯府,守住父兄的荣耀,旁人的议论,
于我而言,不过是耳旁风。回到侯府,萧钰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脸色苍白,
却依旧目光冷冽地看着我,语气冰冷:“放我走。”“我已经禀明皇上,你是我选定的赘婿,
三日后,我们便成婚。”我坐在桌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我不会娶你,
更不会入赘!”他猛地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紧锁,却依旧强撑着,“沈清辞,
你这是强人所难!”“我知道。”我抬眼,看向他,“可我沈清辞,从来都是如此。
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你无家可归,身陷险境,只有留在我身边,才能活命。
”“我就算死,也不会屈身入赘!”他语气决绝。“那你就死在我侯府。”我放下茶杯,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要么,做我的赘婿,锦衣玉食,尊荣加身;要么,死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