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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三世讨封一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棂漏进来,照在灶台上那半碗野菜粥里。

周婉坐在门槛上,盯着院子角落里那堆白天刚被人泼的粪水,一动不动。粪水已经干了,

但那股恶臭还萦绕在鼻尖,像是在提醒她——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姐。

”身后传来细弱的喊声。周婉回头,看见二妹周惠披着打了三个补丁的夹袄,站在堂屋门口。

她瘦得厉害,锁骨凸出来,在月光下投下两团阴影。“灵儿睡了?”周婉问。周惠点点头,

走到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把脑袋靠在姐姐肩上:“姐,明天……怎么办?

”周婉没说话。怎么办?她也想知道。爹死了三年,娘死得更早。三年前那个冬天,

爹被镇上王大贵的赌坊抬回来时,身上只剩一条单裤。他们说爹欠了三十块大洋,

拿命抵了二十,还剩十块,让家里还。十块大洋。对于揭不开锅的周家来说,

那是天大的数目。三年来,周婉给人洗衣、缝补、纳鞋底,

周惠退了学去镇上药店抓药柜台当学徒,连最小的灵儿都去捡过煤核。可攒下的钱,

连利息都不够还。王大贵说了,明天再拿不出钱,就拿房子抵。房子。

这是周家三代人住过的老宅,是爹临死前还念叨的“根”。周婉不敢想象,

如果连这间破屋都没了,她们三姐妹能去哪儿。“姐。”周惠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要不……我去求王大贵……”“闭嘴。”周婉打断她,语气不重,却让周惠立刻噤了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就在这时,

周婉看见了一双眼睛。二那双眼睛在院墙的豁口处,幽绿幽绿的,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鬼火。

周婉浑身一僵,下意识把周惠往身后护。可下一秒,

那双眼睛动了——一只黄皮子从豁口跳进来,落地无声。它比寻常的黄皮子大得多,

立起来足有半人高。皮毛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脊背上一道黑纹从头顶延伸到尾尖。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野兽的眼神,太沉、太深,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周婉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黄皮子修炼百年,能通人言;修炼三百年,

能幻化人形;修炼五百年,便要向人讨封。讨封——她的念头刚转到这儿,

那黄皮子已经立起了身子。它用两条后腿站着,前爪垂在身前,像是一个披着兽皮的人。

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在院子里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然后,它开口了。

“你看我——”那声音沙哑、低沉,像老人咳嗽时的喘息,又像风吹过枯叶的呜咽。

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周婉耳朵里。“像人,还是像神?”周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她听过这个传说。黄皮子讨封,问人“像人还是像神”,人若答“像神”,

它便能借这一句话的功德,立地成仙;人若答“像人”,它便化形成人,

从此修人道、了因果。但传说没有告诉她的是——回答的人,会怎样。周婉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像两把钩子,勾着她的魂。三“姐!

”周惠的尖叫像一把刀,劈开了周婉眼前的迷雾。她猛地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一步步朝那只黄皮子走去。脚底是凉的,手心是凉的,

连后脊梁都是凉的——她刚才完全没有知觉。“姐,你别过去!”周惠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声音里带了哭腔,“那是讨封的黄皮子,我、我听药铺的张掌柜说过,不能答,

答了就……”她没说完,但周婉懂她的意思。答了就完了。可是,不答呢?

周婉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就看见周惠松开了她的袖子,朝那只黄皮子走了过去。

“二妹!”周婉想拉住她,可她的手穿过了周惠的身体——像是穿过一团空气。不对。

不是空气。周惠的身体在发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她身上透出来,

越来越亮。周婉低头看自己的手,也在发光。整个院子都在发光。那只黄皮子站在光芒中央,

眼神从周婉身上移开,落到了周惠身上。“你看我,”它又问了一遍,“像人,还是像神?

”周惠回过头,看了周婉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惧、有茫然,

还有一点点周婉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歉意。然后她开口了。“像神。”两个字,轻飘飘的,

像雪花落在地上。周婉想喊“不要”,可她发不出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黄皮子的身体开始变化——皮毛褪去,骨骼拉长,五官从兽形扭曲成人形。

一道金光从它头顶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成仙了。它真的成仙了。

周婉的心刚往下沉了一点,就看见那新成的仙人转过身来,朝周惠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它站在周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惠仰着头,脸上挤出一点笑:“仙、仙家,我答了,

我可以走了吗?”仙人没说话。它伸出手,轻轻抚上周惠的脖子。然后——拧。咔嚓。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周惠的脑袋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眼睛就已经散了光。周婉想尖叫,想冲过去,可她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周惠的身体软软倒下去,倒在月光里,倒在血泊里。然后仙人朝她走来。

她看见自己的两个妹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院子里——周惠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可另一个周惠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周灵儿蹲在灶台旁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里塞着自己的拳头。三个。她们三个都在。仙人走到周婉面前,停下脚步。

周婉看清了它的脸——那还是黄皮子的轮廓,只是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人皮。它咧开嘴,

笑了。“成仙需斩尘缘。”它说,“你是最后一个。”周婉闭上眼睛。剧痛从胸口传来,

然后是一片黑暗。四“姐!”周婉猛地睁开眼睛。月光从破了一半的窗棂漏进来,

照在灶台上那半碗野菜粥里。周惠坐在她身边,紧紧拽着她的袖子,眼眶红红的:“姐,

你怎么了?你刚才像是失了魂一样!”周婉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好好的。她摸自己的脖子——还在,好好的。她又抬头看院子。

院墙豁口处空空荡荡,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着,一切正常。梦?不,不是梦。

她看见了墙角的周惠——那个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周惠。

她看见了灶台边的周灵儿——那个捂着自己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周灵儿。两个妹妹都在。

都是活的。周婉的心沉了下去。她想起那个传说里漏掉的部分——黄皮子讨封,若是答错了,

会怎样?没人告诉她,答错了,会重来。“姐,那只黄皮子呢?”周惠小声问,

“我刚才明明看见了……”话音未落,院墙豁口处出现了那双幽绿的眼睛。它又来了。

还是那只黄皮子,还是那个姿态。它跳进院子,立起身子,

开口问出那句一模一样的话:“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周婉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尖叫。一个说:别答,别答,答了就死。

另一个说:不答也会死,前两次都死了,这次也逃不掉。前两次。周婉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是前两次?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第一次,她自己答了“像神”,

被拧断了脖子;第二次,她推周惠去答,周惠答了“像人”,她们被烧成了灰烬。第三次。

这是第三次。周婉浑身发抖。她看见周惠又要朝那只黄皮子走去,一把拽住她:“别过去!

”周惠愣住了:“姐?”周婉没理她,死死盯着那双幽绿的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

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因果。她只知道一件事——答“像神”,死。答“像人”,也是死。

怎么答都是死。那……如果不答呢?黄皮子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

又问了一遍:“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周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它问“像人还是像神”,从一开始就给了两个选项。可如果……如果跳出这两个选项呢?

她想起那些关于讨封的传说。讨封是借运,是了因果。你借给它的东西,它必须还。

可如果你不给它借呢?如果你给它的,不是它要的呢?周婉不知道这念头是从哪儿来的,

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她没有时间了——周惠已经挣开她的手,朝黄皮子走去。

“像——”“闭嘴!”周婉冲过去,一把将周惠撞开。她站在黄皮子面前,离它只有三步远。

那股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黄皮子低头看她,

眼神里带了一丝不耐烦:“第三次了。你到底答不答?”第三次。它知道。它什么都知道。

周婉的腿在抖,手在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可她没有退。她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泥地上,

硌得生疼。她俯下身子,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沙哑得不像自己:“爹。”黄皮子的眼睛骤然睁大。“您不像人,也不像神。

”周婉一字一句说,“您像我亲爹。”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月光落地的声音。

那只黄皮子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一样。

它身上的气息开始紊乱——金色的仙气与青黑的妖气交织缠绕,像是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周婉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她只知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明白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辈子——头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再沙哑,

不再阴沉,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你……说什么?”周婉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月光下,黄皮子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可它脸上的人性化表情比刚才更浓了。

它皱着眉,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周婉对上那双幽绿的眼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说,您像我爹。”“从今往后,

您就是我亲爹。”(第一章完)第二章赖上门的爹一月光像是凝固了。周婉跪在地上,

膝盖硌得生疼,可她不敢动。面前那只黄皮子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两条后腿撑着地,

前爪悬在半空,一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活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泥塑。院墙豁口处,

缩在阴影里的周惠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

灶台边的周灵儿已经把整个拳头塞进嘴里,堵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尖叫。没有人说话。

连风都停了。过了很久——久到周婉以为自己要跪到地老天荒——那只黄皮子终于动了。

它往前迈了一步。周婉浑身一僵,脑子里闪过前两世的画面:拧断脖子的手,烧成灰烬的火。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起来。”周婉睁开眼。

黄皮子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在它脸上投下大片阴影,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审视的、像是在看蝼蚁的光。

而是复杂的、困惑的、甚至带了一点……慌张?周婉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一只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黄皮子,会慌张?“起来。”它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沙哑,

“别跪着。”周婉撑着地站起来,腿有点软。她刚站稳,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是周惠。“姐!姐你的头!”周婉摸向自己的脑门,触手温热。

她低头看手——满手的血。刚才磕头磕得太狠,磕破了。“没事。”她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

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的黄皮子,“小伤。”黄皮子也在盯着她额头上的血。它喉结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后,它抬起前爪——那爪子还是毛茸茸的,

带着尖利的指甲——朝周婉的额头伸过来。周惠又要尖叫,被周婉一个眼神制止了。

爪子停在周婉额头前半寸的地方。没碰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爪尖透出来,拂过周婉的伤口。

她感觉到一阵酥麻,像是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几息之后,血止住了。黄皮子收回爪子,

转身朝院墙豁口走去。周婉愣了一下——这就走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见那只黄皮子走到豁口边,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像是在说“你欠我的”,又像是在说“我欠你的”。然后它跳了出去。二“姐!

”周惠冲过来,一把抱住周婉,浑身抖得像筛糠,“姐你疯了你疯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那是黄皮子!讨封的黄皮子!”周灵儿也从灶台边跑过来,

一头扎进周婉怀里,闷闷的声音从她衣服里传出来:“大姐,我怕……”周婉搂着两个妹妹,

眼睛却盯着院墙豁口的方向。它走了。就这么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赌对了没有。她只知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王大贵照常要来逼债,她们三姐妹照常无路可走。“走,回屋。

”她拍拍两个妹妹的背,“睡觉。”“睡觉?”周惠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姐,

刚才发生了那种事,你还能睡着?”“不然呢?”周婉反问,“瞪着眼睛等天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周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三姐妹回到屋里,

挤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板床上。周灵儿很快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成团,偶尔抽噎一下。

周惠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一动不动。周婉也睡不着。她盯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

脑子里乱成一团。前两世的记忆还清清楚楚——第一次的窒息感,第二次的灼烧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重生,不知道那只黄皮子为什么能一次次回来。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

如果王大贵来,她们还是没钱。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周婉!周家大丫头!

给老子滚出来!”周婉猛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刺眼的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

照在她脸上。她翻身坐起,心脏狂跳。那个声音——是王大贵。“姐……”周惠也醒了,

脸色惨白,“他、他来了……”周婉深吸一口气,下床,穿鞋,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壮汉,领头那个肥头大耳、穿着一身绸缎褂子的,

正是镇上开赌坊的王大贵。他手里捏着一根牙签,正往嘴里塞,看见周婉出来,

咧嘴笑了:“哟,大丫头起得挺早。钱准备好了吗?”周婉站在堂屋门口,把身后的门掩上,

挡住两个妹妹:“王老板,再宽限几天。”“宽限?”王大贵把牙签往地上一吐,“三年了,

我宽限你们三年了!今天必须给钱,要么给钱,要么给房契!”他往前走了两步,

肥大的身躯挡住半边太阳:“大丫头,我也不为难你们。这破房子值不了几个钱,

你只要把房契签给我,以前的账一笔勾销,我再给你十块大洋,

你们三姐妹爱去哪儿去哪儿——怎么样?够仁义吧?”周婉的手攥紧了门框。仁义?

爹当年就是被他哄进赌坊,输光了家底,最后连命都搭进去。现在他又来要房子。

“房契不给。”周婉一字一句说,“钱也没有。”王大贵的笑脸慢慢收起来。“不给?

”他眯起眼睛,“行。来人,给我搜!”几个壮汉撸起袖子就往里冲。周婉拦在门口,

被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她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冲进堂屋,翻箱倒柜,

把唯一一口铁锅扔出来,把仅剩的半袋粗粮踢翻——“住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老人咳嗽时的喘息,又像是风吹过枯叶的呜咽。所有人都愣住了。

院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三那人站在院墙豁口处,逆着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瘦长的轮廓,穿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脊背挺得笔直。

王大贵眯着眼看了半天:“你谁啊?”那人没理他,抬脚走进院子。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颧骨有点高,眼窝有点深,

皮肤泛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青白。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眼珠的颜色很淡,

淡到接近琥珀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走到周婉面前,低头看她。周婉仰着头,

愣住了。这张脸她没见过。可那双眼睛她见过——幽绿幽绿的,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鬼火。

是它。那只黄皮子。它……化形了?“你……”周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他什么。

那人没说话,转身看向王大贵。王大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看什么看?老子问你话呢,

你谁啊?”“你推她了。”那人说。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啥?”“刚才,你推她了。

”那人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周婉,“你推我闺女。”院子里静了一瞬。

周惠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周灵儿也挤出来,躲在姐姐身后,小声问:“二姐,

那是谁啊?”王大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闺女?哈哈哈哈——周婉,

这哪儿来的疯子?你爹三年前就死了,这不会是你从哪个坟堆里捡来的野爹吧?

”几个壮汉也跟着笑起来。那人没笑。他朝王大贵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王大贵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是被人按住,而是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抬手,手抬不起来;他想后退,脚迈不动。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住。

他比王大贵矮半个头,可王大贵低头看他时,却觉得后脊梁发凉。“你推我闺女。

”那人又说了一遍,“你骂我闺女。”“我、我……”王大贵的嘴还能动,可舌头像打了结,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人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王大贵的肩膀。很轻,

像掸掉一点灰尘。可王大贵却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一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老板!”几个壮汉想冲过来扶他,却发现自己也动不了了——一个个站在原地,

姿势千奇百怪,活像一群泥塑。那人转身,走回周婉面前,再次低头看她。周婉还坐在地上,

仰着头,和那双幽绿的眼睛对视。“起来。”他说。还是这两个字。周婉撑着地站起来。

她发现自己不害怕了——也许是因为前两世死过两次,也许是因为昨晚磕的那三个头。

她看着他,问:“你……怎么来了?”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欠钱?”周婉愣了一下,

点头。“多少?”“十块大洋。”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她。周婉接过来,

打开——十块大洋,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晃眼。“这……”“还他。”那人说,“让他滚。

”周婉捧着那包大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哪儿来的钱?他一个刚化形的黄皮子——不对。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昨晚他还在讨封,今天就能化形了?讨封不是失败了吗?

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那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那三个头,

磕乱了因果。我现在……不算仙,也不算妖。”周婉愣住:“那算什么?”那人没回答,

转身朝王大贵走去。他从周婉手里拿过那包大洋,扔在王大贵面前:“十块。拿了,滚。

”王大贵发现自己能动了。他一把抓起那包大洋,打开一看,真的是十块,成色还很好。

他抬头看看那人,又看看周婉,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行。”他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周婉,算你走运。走!”几个壮汉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王大贵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你给老子等着。”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大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缩回脑袋,一溜烟跑了。四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暖洋洋的,

照在狼藉的地上——翻倒的铁锅,洒了的粗粮,被踩烂的野菜。周惠和周灵儿从门后钻出来,

躲在周婉身后,偷偷打量那个陌生人。那人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周婉走过去,

站到他面前。“谢谢。”她说。那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婉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我怎么称呼你?”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惠开始拽周婉的袖子,小声说“姐他是不是傻的”,

久到周灵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黄十九。”他终于开口了。“什么?”“我叫黄十九。

”他说,“修炼五百……四百九十七年。本来今年讨封,成仙。”他顿了顿,看着周婉。

“被你搅黄了。”周婉:“……”周惠在身后倒吸一口凉气。

周婉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现在……”“现在?

”黄十九低头看自己的手——那还是一双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泛着青白,

“现在我是你爹。”周婉被口水呛了一下。“按照因果规则。”黄十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磕了三个头,叫了三声爹,我应了。这段因果就算结下了。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爹,你是我闺女。”周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惠在后面小声嘀咕:“姐,你好像……捡了个爹?”周灵儿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突然开口:“那以后我们叫你什么?也叫爹吗?”黄十九低头看那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丫头。

周灵儿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点儿不怕他。他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随便。

”周婉揉着额头,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他刚帮她们赶走了王大贵,还替她们还了债。

而且——她看着黄十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昨晚他帮她止血的那股温热的气流。算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黄……爹?”黄十九的耳朵动了一下——很轻微,

但周婉看见了。“你吃饭了吗?”她问,“家里还有半碗野菜粥,要不……”“不用。

”黄十九打断她,“我不吃。”“哦。”又是沉默。周惠拽了拽周婉的袖子,小声说:“姐,

他好像……不太会说话?”周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黄十九转身朝院墙豁口走去。

“你去哪儿?”她下意识问。黄十九停下脚步,没回头。“找地方待着。”说完,

他跳了出去。周婉追到豁口边往外看——外面是条小巷,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来,对上两个妹妹的目光。“姐,”周惠小心翼翼地问,

“他……真的走了?”周婉看着地上那堆被踩烂的野菜,沉默了一会儿。“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周婉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可不知为什么,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叫黄十九的,四百九十七岁的黄皮子,她刚认的“爹”,

不会就这么走了。果然。傍晚时分,周婉正在院子里收拾那些被踩烂的野菜,

突然听见墙头有动静。抬头一看。黄十九蹲在墙头上。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是那双幽绿的眼睛。他手里拎着两只野鸡,一只兔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串蘑菇。

周婉:“……”黄十九从墙头跳下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吃。”他说。

周婉低头看看那些猎物——野鸡的羽毛还带着血,兔子的腿还在抽搐。她又抬头看看黄十九。

“你……打猎去了?”黄十九没回答,转身又要走。“等等。”周婉叫住他。黄十九回头。

周婉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这个“爹”,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明天早点回来。”她说,

“我给你留饭。”黄十九愣了一下。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快得让人看不清。他没说话,

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周婉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嘴角微微翘起来。周惠从屋里探出脑袋:“姐,

他走了?”“嗯。”“那他还回来吗?”周婉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猎物,弯腰捡起来。“回。

”“你怎么知道?”周婉没回答。她就是知道。

(第二章完)第三章妖爹的第一课一第二天一早,周婉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咕咕咕——啪!咕咕咕——啪!她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看。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有个人影正蹲在那儿,手边堆着一堆灰扑扑的东西。周婉披上衣服推开门,

看清了那人在干什么——黄十九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只野鸡。他一手捏着鸡脖子,

一手拽着鸡毛,正使劲往下薅。薅下来一把,看看,扔旁边;再薅一把,看看,又扔旁边。

鸡被他薅得东秃一块西秃一块,活像癞痢头。“你在……干什么?”周婉走过去。

黄十九抬头看她,面无表情:“薅毛。”“我知道你在薅毛。”周婉蹲下来,

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鸡,“我是问,你为什么薅毛?”“吃。”“吃之前要薅毛,这我知道。

”周婉深吸一口气,“但你不是不吃吗?昨天你说你不吃。”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吃。”他说。周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只鸡,又看看他。

所以这是……给她们弄的早饭?她想起昨晚那两只野鸡一只兔子,

今天一大早又蹲在这儿薅毛。这个“爹”,好像真的在努力做点什么。

“那个……”她斟酌着开口,“薅毛不是这样薅的。”黄十九停下手,看她。

周婉从他手里拿过那只鸡,去灶房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把鸡往里一浸。片刻后拿出来,

再薅——鸡毛一把一把往下掉,干干净净。“要用热水烫。”她说,“不然不好薅。

”黄十九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点点头。周婉把薅干净的鸡拎起来,正要拿去处理,

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昨天那十块大洋,哪儿来的?”黄十九的眼神飘了一下。

“……借的。”“借的?”周婉眯起眼睛,“跟谁借的?”黄十九不说话。

周婉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偷的吧?”“不是偷。”黄十九立刻否认,

“是借。”“跟谁借?”沉默。“借条呢?”更长的沉默。周婉把鸡往盆里一扔,

双手叉腰:“黄十九!”黄十九的耳朵又动了动。“你知不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

”周婉压着声音,怕吵醒屋里两个妹妹,“你现在是人,不是黄皮子了,

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是人。”黄十九纠正她,“不算仙,不算妖,但也不是人。

”“那你现在顶着人的样子,就得守人的规矩!”周婉瞪着他,“那十块大洋,

哪来的还哪儿去!”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还不了。”“为什么?”“那是王大贵家的。

”周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二“你、你从王大贵家偷的?”周婉的声音都劈了,

“你从他家偷了十块大洋,又还给他,让他滚?”黄十九点头。周婉扶着额头,

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知道那是他家的钱吗?”“不知道。”黄十九说,“我换了成色。

”周婉愣了愣:“换了成色?”“去银铺,换了一拨。”黄十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他认不出来。”周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这个黄皮子,偷了王大贵的钱,

还知道去银铺换成别的银元,再还给王大贵?她突然有点想笑。“你……还知道换银元?

”黄十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当我是傻子”。周婉憋着笑,

又问:“那你怎么知道王大贵家的钱在哪儿?”“闻的。”黄十九说,“钱有味儿。

”“银元有什么味儿?”“铜臭味儿。”黄十九说,“他家的钱,臭。”周婉终于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黄十九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大概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周婉笑了一会儿,摆摆手:“行了行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偷了。”“不是偷。

”黄十九坚持,“是借。”“没经过人家同意,就是偷。”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周婉拎起那只鸡,准备去灶房。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还出去吗?”黄十九摇头。

“那行。”周婉说,“在家待着,中午吃饭。”黄十九愣了一下:“我?”“你不是爹吗?

”周婉头也不回,“爹在家吃饭,有什么问题?”黄十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灶房,

半天没动。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沾着鸡血,

今天已经被洗干净了。他又看看灶房的方向,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还有周婉哼着的小调。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坐下了。三中午,

周惠和周灵儿起床时,看见院子里坐着个人,都愣住了。周惠揉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看错——昨天那个“爹”,真的又来了。他坐在石头上,背挺得笔直,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活像一尊石像。“姐——”周惠拖长声音喊,

“他怎么又来了?”灶房里传来周婉的声音:“什么他他他的,叫爹!”周惠:“……?

”周灵儿倒是很热情,蹬蹬蹬跑过去,站在黄十九面前,仰着小脸看他。黄十九低头看她。

一高一矮,对视了半天。周灵儿突然开口:“你的眼睛是绿的。”黄十九没说话。“像猫。

”周灵儿说,“不对,猫的眼睛是白天一条线,晚上才圆。你的眼睛什么时候都圆。

”黄十九还是没说话。“你是黄皮子变的吧?”周灵儿歪着脑袋,“我听姥姥讲过故事,

黄皮子变人,尾巴藏不好。你有尾巴吗?”黄十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灵儿!

”周婉端着菜从灶房出来,“别瞎问!”周灵儿吐吐舌头,跑到桌边等着吃饭。

周婉把菜摆上桌——一盆炖鸡,一碟野菜,一碗粗粮饭。她招呼黄十九:“过来吃饭。

”黄十九走过来,站在桌边,看着那些菜。“坐啊。”周婉说。黄十九坐下。

周婉给他盛了碗饭,递过去。黄十九接过来,捧着,不动。“吃啊。”周婉说。

黄十九低头看看碗里的饭,又看看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咽下去。然后他放下筷子。“怎么了?”周婉问,“不好吃?”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他说,“我不需要吃东西。”周婉愣了一下,想起来了——他是黄皮子,

修炼四百多年,早就不用吃饭了。“那你……”她看看他,又看看那碗饭,“不想吃就别吃。

”黄十九摇摇头,又拿起筷子,继续吃。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周惠偷偷凑到周婉耳边:“姐,他是不是……不好意思浪费?”周婉没说话,

看着黄十九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周灵儿倒是心大,

一边啃鸡腿一边问:“爹,你以前吃过饭吗?”黄十九的动作顿了一下。“……吃过。

”“什么时候?”“一百多年前。”黄十九说,“一个老太太给的。

”周灵儿眼睛亮了:“然后呢?”“然后我帮她守了三年粮仓。”黄十九说,

“没让一只老鼠进去。”周灵儿咯咯笑起来:“那你吃亏了!一顿饭换三年工!

”黄十九想了想:“不亏。那顿饭,挺好吃的。”周婉低头扒饭,没说话。

她想起昨晚胡三姑说的话——“他欠你们家的,可不止一条命。”现在看来,这个黄皮子,

好像确实不太会算账。四下午,周惠去镇上药铺上工,周灵儿在屋里写大字,

周婉在院子里补衣裳。黄十九还坐在那块石头上,一动不动。周婉补了几针,

抬头看他:“你……不无聊吗?”黄十九摇头。“就这么坐着?”“修行的时候,

一坐就是几个月。”黄十九说,“这才半天。”周婉无言以对。她又补了几针,

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的那个老太太,后来怎么样了?”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周婉的手顿了顿。“多久了?”“九十年了。”黄十九说,“她儿子把粮仓卖了,

去了城里。我后来去找过,没找到。”周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十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的。

“你……”周婉斟酌着开口,“你守了周家多少年?”黄十九看了她一眼。“你爹那辈开始。

”他说,“你爷爷求我来的。”周婉愣住了:“我爷爷?”“那年闹灾,你爷爷救了我。

”黄十九说,“我答应他,护周家三代。”三代。周婉的爹,周婉,

周惠周灵儿——正好三代。“那你讨封……”她突然想到什么,“是冲我们来的?

”黄十九点点头。“你欠周家的,想用讨封还?”黄十九又点点头。周婉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前两世答错,被他杀死,是因为……“讨封必须了因果。

”黄十九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你答了,因果就转到你身上。我不杀你,因果不了。

”周婉沉默了。所以她前两世的死,不是他残忍,而是规则如此。那这一世呢?

她没答“像人”,也没答“像神”,而是认他做爹——这因果,怎么算?

像是又猜到她在想什么,黄十九开口了:“你那三个头,磕断了因果链。”“什么意思?

”“本来是我欠周家,想用讨封还。”黄十九说,“现在你认我当爹,变成我欠你的更多。

”周婉眨眨眼:“那怎么办?”黄十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怎么还?

”黄十九没回答。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落满了金色的光。黄十九坐在光里,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周婉低头继续补衣裳,嘴角微微翘起来。

这个爹,好像越来越像个爹了。五傍晚,周惠从镇上回来,脸色不太好看。“姐。

”她把周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今天在药铺,听人说,王大贵去找胡三姑了。

”周婉心里一紧:“胡三姑?”“就是那个出马仙。”周惠说,“听说王大贵给了她不少钱,

要她帮忙‘收拾’咱家那个……那个……”她没说完,但周婉懂了。收拾黄十九。

周婉转头看向院子里——黄十九还坐在那块石头上,周灵儿正蹲在他面前,拿根草逗他玩。

他被逗得不耐烦,伸手把草抢过来,周灵儿咯咯笑着跑开,他又把草递回去。“姐。

”周惠拽拽她的袖子,“怎么办?”周婉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她说,“他那么厉害,

应该不怕什么出马仙。”周惠还想说什么,被周婉打断:“行了,别瞎操心。去帮灵儿洗手,

准备吃饭。”周惠走了。周婉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的黄十九,心里却没那么踏实。

胡三姑——她听人说过,那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出马仙,身上供着狐仙,能通阴阳,

能驱妖邪。她要是真出手,黄十九扛得住吗?她正想着,黄十九突然抬起头,

朝她这边看过来。隔着半个院子,四目相对。周婉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看见黄十九站起身,

朝她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有事?”他问。周婉摇摇头,又点点头。

黄十九等着。周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王大贵去找胡三姑了,

可能要对付你。”黄十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知道。”周婉一愣:“你知道?

”“闻到了。”黄十九说,“他身上有胡三姑的味儿。”周婉眨眨眼:“那你……不怕?

”黄十九沉默了一会儿。“怕什么?”“胡三姑啊。”周婉说,“听说她挺厉害的。

”黄十九看着她,眼神里好像带了一点……不解?“我是妖。”他说,“她也是妖。都是妖,

有什么好怕的?”周婉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哦,胡三姑是出马仙,供的是狐仙,

可黄十九自己就是妖。妖对妖,谁怕谁还不一定呢。她松了口气,

又想起什么:“那她要是真来了,你打得过吗?”黄十九想了想。“不知道。”“不知道?

”“没打过。”黄十九说,“打过了才知道。”周婉被他这耿直的回答噎了一下,想说什么,

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也帮不上忙。她转身准备去做饭,

却听见黄十九在身后说了一句话:“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周婉回头看他。

黄十九已经走回院子里,重新坐在那块石头上。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那道影子,突然觉得,这个爹,好像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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