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我的婚房里,在给小叔儿子办周岁宴我站在婚房门口,第一次发现,回自己家,
居然还要等别人开门。手里的礼服袋还挂在臂弯上,里面是我上午刚取回来的订婚礼服。
婚礼策划刚把桌卡样式发给我,我原本只是想来量一下玄关摆件的位置,
顺便看看客厅那面墙,适不适合挂订婚照。结果还没掏出钥匙,
我就听见里面传出孩子尖叫的笑声,女人说笑,碗筷碰撞,像是谁家正热热闹闹摆酒。
我愣了两秒,抬手去按门锁。“密码错误。”机械女音冰冷地响了一遍。我又按了一次,
还是错。这是我亲自选的智能门锁,密码是我妈生日。三年来,我只改过一次,
是为了防止装修工误开。可现在,它在告诉我,我进不去。我正要给顾明远打电话,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周曼曼穿着一身浅粉色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
怀里抱着一岁多的孩子,像个正在招待客人的女主人。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一下,
语气熟稔得让我起鸡皮疙瘩。“嫂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她说话的时候,
脚还挡在门口,没有半点要让我进门的意思。我没看她,视线越过她肩膀,落进客厅。
奶油白的沙发上坐满了顾家亲戚,茶几上摆着果盘、坚果和蛋糕盒,蓝色气球贴了半面墙,
墙中央挂着一条“周岁快乐”的横幅。那条横幅下面,
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国外背回来的香薰蜡烛,正被点着,甜得发腻。玄关柜上,
摆着孩子从满月到周岁的照片。那只我专门从景德镇订的白釉花瓶,被塞了两把塑料风车。
我站在门口,没动。周曼曼像终于想起什么,侧了侧身:“快进来吧,外头站着多不好看。
今天宝宝过周岁,家里人都来了,妈还念叨你呢。”家里人。我差点笑出声。
我把礼服袋往臂弯里提了一下,迈步进去。脚刚踩上地毯,
就听见有亲戚笑着说:“这就是承安他嫂子吧?人长得真秀气。
”另一个接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嫂子脾气好,小两口有福气。”一屋子人看我,
像在看一个迟来的陪客。我从玄关走到客厅,不过十来步,却像踩进了别人家。
厨房里炖着汤,
锅盖咕嘟作响;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和尿布;我亲手挑的奶油色落地灯旁边,
摆了个学步车;就连电视柜最中间,都放着顾承安一家三口的合照。那张照片背后,
是我和设计师来回改了七次的电视背景墙。“见微来了啊?
”赵桂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先看我脸色,又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礼服袋,
嘴角往下压了压,“孩子过生日,你摆这副脸给谁看?”我压着火,
问她:“门锁为什么换了?”赵桂芬把水果盘往茶几上一放,语气理直气壮:“曼曼带孩子,
原来那锁老卡,承安就找人换了。换个锁怎么了?你这不是进来了吗?”“没告诉我。
”“告诉你还要专门挑日子不成?”她拧着眉,“都是一家人,你分这么清干什么?再说了,
你不是马上就进顾家门了吗?承安一家先住着,还能把房子住塌了?”她说得太顺,
顺得像这套房本来就该由她安排。我没接她的话,直接往主卧走。主卧门一推开,
我胸口狠狠一堵。我妈陪我挑了整整一周的红色床品,
栏底下;梳妆台上堆着周曼曼的护肤品、发夹和奶瓶刷;我放在抽屉里的首饰盒被挪了位置,
盒盖没扣严,一条珍珠项链半挂在外面,像是被人翻过。衣柜里,
我原本留着准备订婚后搬进来的两套衣服被挤到一边,
中间挂着周曼曼的睡裙和顾承安的外套。靠窗那把单人沙发上,搭着一块没叠好的婴儿浴巾。
我手指发凉,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本来放着我给自己准备的婚后证件袋和几样备用首饰,
现在最上面压着一包纸尿裤。周曼曼跟进来,抱着孩子,脸上那点客气也淡了:“嫂子,
孩子东西多,没地方放,我就先用了下主卧。你别多想啊,都是一家人。
”我盯着她:“这是我的房子。”她嘴角一僵,还没说话,
赵桂芬已经在门口接了过去:“你的房子怎么了?以后不是顾家的房子?你嫁过来,
不还是为了过日子?承安是你小叔子,住几天,你至于这个样子?”住几天。
我转头看向客卧。门半掩着,里面墙上贴满卡通贴纸,原本的定制床被拆了,
换成婴儿床和收纳架。连我选好的灰蓝色窗帘,都被换成了廉价碎花。不是乱。
是他们住得太久了,久到已经把这里活成了自己家。我掏出手机,拨给顾明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酒店。“喂,见微?
”“你们家在我房子里给顾承安儿子办周岁宴,你知道吗?”电话那头顿了顿。
我等着他解释,等着他说“我马上过去”,哪怕只是这句。可他压低声音,
第一句话却是:“今天孩子过周岁,你别这个时候闹。”我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我来我自己的房子,算闹?”顾明远叹了口气,声音里已经带了不耐烦:“见微,
你讲点道理行不行?都是一家人,给我点面子。亲戚都在,你现在发作,
不是让大家都难堪吗?”“那我呢?”我问,“我的难堪算什么?”他沉默了几秒,
换了个更熟悉的腔调:“先忍一忍,等订婚后我跟家里说,让他们搬。今天真别闹,
算我求你。”又是这句。这三年里,每一次我提起房子的事,他都说再等等。顾承安刚结婚,
说小两口没地方住,再等等。周曼曼怀孕,说孕妇折腾不起,再等等。孩子出生,
说孩子太小,再等等。现在孩子都会走路了,他还是让我再等等。我还没说话,
顾承安已经从客厅走过来,笑着接过手机:“嫂子,你别生气啊。今天人多,
我也不好跟你细说。等以后你跟我哥结婚了,我们肯定搬。你放心,我不是那不懂事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问:“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吧?”空气一下静了。
连屋外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像被按住了。顾承安脸上的笑僵住,
赵桂芬脸色瞬间沉下去:“林见微,你差不多得了。一个女人,过日子别太计较。
你现在拿着房子做文章,是想给谁难看?”我没再跟她争。我打开相机,从门锁开始拍。
玄关的横幅,客厅的气球,沙发上的亲戚,阳台的衣服,主卧的围栏,客卧的婴儿床,
厨房里炖着的汤,玄关柜上的照片,一张不落。赵桂芬冲上来按我胳膊:“你拍什么拍!
”“留证据。”我把手机收回来,声音比自己想的还平静。
客厅里那些刚才还笑着的人都安静了,像第一次意识到,今天这顿周岁宴,
摆的不是自己家的客厅。我提着礼服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周曼曼哄孩子的声音,
轻轻的,软软的。“宝宝不怕,乖啊,这本来就是我们家。”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相册里那几十张照片:换过的门锁,
贴满卡通贴纸的客卧,被围栏占掉一半的主卧,还有玄关柜上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站在电梯里,给顾明远发消息。“门锁为什么换了?”消息发出去,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又补了一句。“房子的事,今天必须说清楚。”第2章他一句“一家人”,
让我彻底冷了心我从小区出来,站在路边吹了十几分钟冷风,
才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压下去。礼服袋挂在手臂上,塑料提手把皮肤勒出一道红痕。
我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滑稽。订婚礼服、婚房、婚礼策划,明明每一样都该是喜事,
偏偏缠在一起,只剩下狼狈。顾明远给我发来一条微信:别生气,晚上我去找你。我没回。
回到我租住的公寓,我把礼服随手扔在沙发上,脱鞋的时候才发现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
那点疼本来不值一提,可我坐下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为了房子哭。
是为了我这三年的自欺欺人。三年前,房子刚交付时,我爸妈就劝过我,说婚前全款买房,
名字只写自己,已经是很清楚的边界。要结婚可以,但房子就是房子,感情就是感情,
别混着算。那时候我还替顾明远说话。他说顾家条件普通,他是家里长子,
底下还有个刚毕业没定性的弟弟,压力大些,但人是稳的。他带我去看灯具、看瓷砖,
蹲在地上跟师傅对尺寸,甚至为了我想要的开放式西厨,多加了一个月工资做预算。
我以为这种肯陪着过细日子的男人,就算家庭复杂一点,也总能磨出来。
后来顾承安突然要结婚,赵桂芬上门一次次说情,话说得漂亮极了:“承安就借半年,
等他们攒攒钱就搬。你们做哥哥嫂子的,帮一把,以后我们顾家记一辈子好。
”我看着顾明远夹在中间为难,心软了。那一软,就软了三年。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顾明远进门时,手里还拎着一盒我以前爱吃的栗子蛋糕。他把盒子放在餐桌上,
语气放得很轻:“还生气呢?”我没让他坐,直接问:“房子的锁,是你同意换的?
”他眼神闪了闪:“承安跟我提过,说原来那个锁偶尔失灵,
我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换的是我的密码。”“那也是临时的。”他皱起眉,“见微,
你能不能别抓着这种细节不放?今天那么多人,你非要闹成那样,有意思吗?”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陌生。“有意思?”我慢慢重复了一遍,“我在自己房子门口进不去,
你问我有意思吗?”顾明远叹了口气,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人:“我知道你委屈。
可今天是孩子生日,承安那边亲戚都请了,你非要在这时候发难,不是让我妈下不来台吗?
”“所以我该替你妈保体面,替你弟弟保面子,替你弟媳看孩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两秒,低声说:“你先忍到订婚。订婚以后,
咱们名分定下来,我就有立场跟他们说。”我笑了。“顾明远,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名字。
我需要靠跟你订婚,才有立场把人赶出去?”他的脸色也沉了:“你这话就难听了。
你总拿房产证说事,有必要吗?咱俩都要结婚了,你把你和我家分得这么清,
不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最后那点幻想。他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只是觉得,我应该继续委屈。我坐回沙发上,指了指门口:“你走吧。
”“见微——”“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顾明远站着没动,
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真要为了这点事,把婚事都闹黄?
”我抬头看着他:“你觉得这是小事?”他没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给了我答案。在他心里,
这当然是小事。因为被住掉的不是他的房,被翻动的不是他的东西,
被亲戚围着劝大度的也不是他。他只要维持住两边和平,
就还能继续做那个体面、孝顺、会周旋的顾家长子。而我,是最便宜的那个缓冲垫。
顾明远最终还是走了,走前把蛋糕留在桌上,像留下一点象征性的安抚。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把那盒蛋糕直接扔进垃圾桶。然后我把电脑搬到茶几上,开始翻资料。
房合同、首付款流水、全款转账凭证、契税发票、物业缴费记录、装修合同、家具家电清单,
一份一份找出来。连当初定制柜子的付款截图,我都从三年前的聊天记录里翻到了。越翻,
我心越冷。这套房从头到尾,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出的。顾家一分彩礼没出,
顾明远一分彩钱没掏。装修时他说工作忙,来过几次,最多也只是帮我跑过腿。可到了今天,
所有人都能理所当然地把它当成顾家的资源分配。凌晨一点,
我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存进一个新建文件夹里,命名只有四个字:婚房证据。
电脑屏幕的冷光照在脸上,我忽然想起白天顾明远那句“给我点面子”。这三年,
我给他的面子已经够多了。我在聊天框里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房子的事,
不再口头说。以后你们家任何承诺,都给我落到纸上。”消息发出去后,
他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反复出现,又消失。最后只回了八个字。“见微,
你别太过分。”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电脑屏幕还亮着,
桌上摊着房产证复印件和付款流水。顾明远的消息停在那里,
像是把这几年所有含糊的地方都撕开了。他不是不知道我委屈。他只是觉得,
反正我还能再忍一次。第3章所有人都以为,那房子是顾家买的第二天一早,
我请了半天假,先去了婚房所在的小区物业。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见我来了,
还笑着打招呼:“林**,您终于回来了。”我捕捉到那个“终于”,
心里一沉:“平时跟你们对接的,是谁?”“顾先生啊。”她下意识说完,才反应过来,
“就是您先生……哦不,未婚夫。还有他弟弟也常来,说是一家人。”我没纠正她,
只问:“这三年的物业费和维修费,是谁交的?”她在系统里查了一下,
把缴费记录打印给我:“一直是您名下账户自动扣款。去年厨房水管漏水,
也是登记在您这里,师傅上门时,是顾先生弟弟开的门。”我接过那张纸,手指有点凉。
钱从我账户里扣,门由别人开,最后小区里的人甚至默认那套房是“顾先生家的”。
前台见我脸色不好,试探着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没事。
”我把打印单折好收起来,“以后如果这套房有人要办任何变更、登记,
或者要求调监控、换门禁权限,麻烦先联系我本人。”小姑娘忙点头:“好,好的。
”从物业出来,我没急着走,而是去门岗和几个常见的邻居那里转了一圈。
婚房那栋楼总共二十层,我装修那阵子来得勤,楼下保安和隔壁阿姨都认识我。
以前他们见到我,总会说一句“新房装修得真漂亮”。可今天,我听到的每一句,
都像往我耳朵里塞了一把沙子。“哎呀,你是承安他嫂子吧?好久没见你了。
”“听说那房子是你对象买给弟弟结婚用的,顾家可真够意思。
”“你小叔子媳妇挺会过日子的,天天推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大家都说他们家小日子红火。
”我站在楼下树荫里,一句句听着,嘴角却一点点发木。买给弟弟结婚用的。我全款买的房,
成了顾明远送给弟弟的人情。隔壁单元有个爱聊天的阿姨,
拉着我说得更细:“当初他们办喜酒的时候,我还跟你婆婆说呢,大儿子真有本事,
婚房都舍得让给弟弟先住。你婆婆笑得嘴都合不拢,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以后两个儿子互相扶持。我们还夸她有福气。”我问:“他们是这么说的?”“可不是嘛。
”阿姨压低声音,像在讲一件人人知道的家常,“你那未婚夫还说,房子先给弟弟过渡几年,
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给你们换一套更大的。大家都夸他有担当呢。”我听得几乎想笑。
顾明远在我面前说“再等等”,在外面却早把我的房子包装成了自己顾全大局的资本。
他拿我出的钱,给自己挣面子,给他妈挣体面,给他弟弟挣婚事。我这个真正的房主,
反而成了最没存在感的那个名字。中午,我去了小区附近一家打印店,
把房产证复印件、购房流水和物业缴费记录都多打了几份。打印机嗡嗡作响的时候,
**着柜台,看着纸一张张吐出来,心里那团堵着的气,慢慢变成了一股更冷的东西。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话说开,总能讲清楚。可现在我明白了,
跟一群默认占便宜的人讲道理,是最没用的。你越讲,他们越会把你的讲理当成软弱。
下午回公司,我刚坐下,顾明远就来了电话。我没接,他又打,连着打了三次。
我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没多久,他发来微信:“我妈就是嘴快,没有坏心。你别出去乱说,
亲戚听见不好。”我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动。不是问我受了什么委屈,
不是问我东西有没有丢,不是问房子怎么处理。他最在意的,还是“听见不好”。
我关掉聊天框,继续做手里的审计底稿。可做着做着,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这三年里,
房子一直挂着我的名字,物业、水电、燃气大都绑着我的身份证信息。
假如顾承安一家以后闹出什么债务、纠纷,甚至把房子拿去做不该做的用途,
第一个被牵连的人,只会是我。想到这里,我立刻请行政帮我调了半天外出,
去了水电燃气营业点核对账户情况。结果比我想的还难看。电费账户绑定的是我的手机号,
催缴短信一直发到我备用卡上,我没细看;燃气去年因为欠费停过一次,
后来是顾承安补交的;停车位虽然没产权,但物业登记的使用人,居然填的是顾承安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住进去了,还在一寸一寸地把“使用权”变成“既成事实”。
晚上回到家,我把今天拿到的所有纸质材料摊在书桌上,一张张拍照归档。整理到最后,
我又想起楼下阿姨的话。“等以后条件好了,再给你们换一套更大的。
”原来在顾家人的叙述里,我从来不是房子的主人。
我只是一个迟早要跟着顾明远走、迟早要把财产并进顾家的准儿媳。
他们替我规划好了一切:先让、再等、再体谅,等到最后,连房子都不再像是我的。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六个字。“先把口径掰正。”写完后,我把纸压在房产证复印件下面,
给物业经理发了条消息,约他第二天见面。他们敢在外头把别人的房子说成顾家的,
不是底气足,是赌我嫌难看,懒得一个个纠正。可这一次,我不打算再替他们省事。
第4章她住我的房,还想拿我地址给孩子办手续第三天下午,我先去了物业。
身份证、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我一样样放在物业前台。物业经理姓刘,四十多岁,
是我收房那年对接过的人。他看见我,先愣了一下,再看见我递过去的资料,
脸色就明白了几分。“刘经理,我今天要带开锁师傅上去。”我说,“门锁被换了,
住在里面的人不是产权人。我需要物业做个在场登记。”刘经理看了资料,又看了我一眼,
压低声音:“林**,这事闹成这样了?”“已经闹成这样了。
”我把手机里换锁后的照片调给他看,“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留痕。”他点点头,
叫来一个小伙子跟我一起上楼。开锁师傅和换锁师傅是一起来的。先核了产权信息,
又让物业在登记表上签了到场时间,师傅才开始拆锁。门一开,我先让物业拍了张现场照,
自己再拿手机从玄关一路拍进去。屋里一股奶粉味和油烟味混在一起,闷得人脑仁发胀。
周岁宴剩下的胶带痕还在墙上,茶几下面塞着吃空的奶酪棒包装,
婴儿车把我买的地毯压出两道深印。客卧彻底成了儿童房,原来的床板拆掉一半,
墙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卡通贴纸。主卧床尾围了一圈儿童围栏,我妈给我选的那套红色床品,
被人拿去垫在围栏底下,边角还沾着奶渍。我先拍照,再一点点清点东西。储物间一打开,
我胸口就是一紧。那台空气净化器没了。我妈攒了两个月退休金给我买的,
说以后有孩子也能用,买个好的。那天收货的时候,她站在客厅里拍着箱子笑,
说我闺女的新家总得有件像样的东西。现在箱子不见了,机器不见了,
角落只剩两块发黄的泡沫板。我又去翻书房柜子。备用咖啡机没了。两套餐具没了。
一台没拆封的吸尘器也没了。我把空位全拍下来,顺手翻出购物记录对照。拍到一半,
门口传来开门声。我抬头的时候,周曼曼正拎着两袋东西进门。她看见我,先是愣住,
紧接着下意识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身后藏,像我是在她家里翻东西。“嫂子?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理她这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社区登记表上。
A4纸最上面那一行字印得很清楚:婴幼儿托育信息登记。她顺着我的视线低头,也看见了,
手一下收紧。“这是什么?”我问。“没什么,就是社区那边让填个资料。”她回答得飞快,
“孩子以后打疫苗、办托育都要留住址,先了解下流程。”“拿我的房子地址?
”她脸上的笑撑不住了,声音也硬起来:“我们都住三年了,留这个地址怎么了?再说了,
妈都说了,等你和大哥结婚,房子本来也是一家人一起用——”“谁跟你是一家人一起用?
”我这话一落,门口又进来一个人。赵桂芬拎着菜,站在玄关,脸一下拉了下来:“林见微,
你又跑来翻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像抓贼似的。”我把手机转过去,
让她看储物间和书房的照片。“空气净化器呢?还有咖啡机、餐具、吸尘器,去哪了?
”赵桂芬扫了一眼,没半点心虚:“承安说占地方,卖给收二手的了。家里带孩子,东西多,
挪一挪怎么了?”“那是我妈买给我的。”“你妈买给你的,不也是备嫁带进来的?
”她把菜往餐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得像在教我道理,“以后你嫁进顾家,东西还分什么你我。
你现在这样一件件算,日子怎么过?”我盯着她,连气都发不出来了。周曼曼又开始红眼圈,
声音也跟着发颤:“嫂子,你要真介意,我们以后不用你东西就是了。
那台净化器是我嫌挡路,承安才卖的。你别怪妈——”她嘴上说认错,
话却往我头上扣得严严实实,像我一个没过门的准儿媳,
已经在跟带孩子的小叔子一家过不去。我没接她这茬,径直去翻主卧抽屉。
最上层压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写着:婚前财产约定。我抽出来翻了两页,越看手越凉。
文件写得很糙,意思倒是**。婚后收入共同支配,婚前房产虽归女方个人,
但用于共同生活后不得单方面处置;为了家庭稳定,
女方同意将现有婚房优先提供顾家直系成员过渡居住。这东西说难听点,
就是顾家自己打印出来的霸王条款。赵桂芬一看我拿到文件,脸色变了,
伸手就来抢:“那是明远带回来让你订婚那天顺手签的,你现在看什么看?”我侧身躲开,
把文件直接拍照。“所以你们不光想住,还想让我签字承认,你们住得有理?
”“什么叫有理没理?”赵桂芬声音拔高,“你嫁进顾家,承安又不是外人!他现在困难,
你帮一把怎么了?哪家当嫂子的不是这样过来的?”“哪家当嫂子的,
会把婚前全款房借出去三年,还被换锁、卖东西、拿地址办手续?”周曼曼脸一白,
抱着登记表没敢再吭声。我把文件原样放回抽屉,又把屋里的现状继续拍完。
门锁型号、被改过的房间、少掉的东西、墙上的污痕,我一处都没漏。拍完后,
我转头看着赵桂芬。“如果今天房本上写的是顾承安的名字,
你会让别人一家三口住进来三年吗?”她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拿话堵我!
”“回答不了就算了。”我把手机收进包里,“但你们现在最好想清楚,
接下来还想不想这么理直气壮。”赵桂芬在后头骂:“林见微,你别仗着有几个钱就拿乔!
女人一结婚,东西都是一个家的,你现在算得这么清,将来有你哭的时候!”我没回头。
电梯往下走,我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色很差,手却稳得很。
这已经不是借不借住的问题了。他们是在拿我的东西,一样样往自己家里搬。
第5章闺蜜问我:你到底是借房,还是送房晚上,
我约唐妍在她律所楼下那家私房菜馆见面。她一坐下就看出我脸色不对,筷子都没拿稳,
先问我:“谁死了?”我被她气笑了,笑完鼻子却发酸。“差不多。
”我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那份婚前财产约定都拍给她看。唐妍越听,脸越冷。
等我说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只问我一句:“林见微,你到底是借房,还是送房?
”我没说话。她盯着我:“借房,有期限,有边界。送房,
才会让别人住三年、换门锁、卖东西、办酒席、拿你地址给孩子办手续,
还提前印好协议等你签字。”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锅底在咕嘟冒泡。
我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热茶,喉咙发紧:“我没想送。我就是一直觉得,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不是忍。”唐妍说,“你是在给他们立规矩。你每退一次,
他们就默认你下一次还会退。今天不翻脸,明天他们就敢让亲戚出来作证,
说这房子本来就是顾家的。”她说得太准,我一个字都接不上。唐妍拿起那张协议照片,
看了两眼就丢回桌上。“这玩意儿能不能站得住另说,恶心人是够用了。关键不是纸,
是顾家全家现在已经口径统一——你的个人财产,迟早得给他们家服务。
”我抬头看她:“那我现在怎么办?”“先别吵。”她往前坐了坐,
“把东西和证据先收在手里。
屋里的现状、少了什么、门锁换过、物业记录、聊天记录、录音,能留的都留。
然后正式通知他们腾房。你要是真不想再耗,这房子就别继续让他们住出既成事实。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卖房?”“对。”她点头,“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房子,
是撕破脸。可他们就是捏准你怕,才敢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你一旦决定卖,主动权就回来了。
”这念头不是没在我脑子里闪过。只是我一直不敢顺着往下想。
那是我第一次靠自己买的大件,是我原本打算结婚后住进去的地方。卖掉它,
就等于承认这段关系烂透了。唐妍看着我,语气放缓了些。“舍不得正常。但你得想清楚,
你舍不得的是房子,还是舍不得自己之前那点幻想。”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闪过的,
不是顾明远以前陪我跑建材市场,也不是他下雨天来接我下班。
而是他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今天孩子过周岁,你别这个时候闹。“我不知道还嫁不嫁。
”我低声说,“但我知道,我不想再让了。”唐妍点点头,抽了张便签写字,推到我面前。
证据。搬物。通知。评估。留痕。“顺着做。”她说,“还有,以后跟顾家人沟通,
能文字就别语音,能录音就别空口。”我把便签收起来,心里那团乱麻反而慢慢有了头绪。
吃到一半,唐妍又问:“叔叔阿姨知道吗?”我摇头:“没全说。”“先别一次说完,
省得他们跟着着急。”她顿了顿,“但你要有准备。你一动真格,顾家肯定不老实。
他们会哭,会求,会骂,会把你说成最势利、最刻薄的那个。你要是还想着两边都体面,
最后一定是你自己吃亏。”我扯了扯嘴角:“他们这几天已经给我上过课了。
”唐妍哼了一声:“那就别再替他们护脸了。”吃完饭,外头起了风。她送我到停车场,
临上车前拍了拍我肩膀。“别怕翻脸。你先怕,他们就先赢。”我坐进车里,发动之前,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签。五个词,很短。够用了。第6章既然他们爱住,
那我就把房子卖了第二天中午,我约了两个中介去看房。我没提前告诉顾家人,
特意挑了顾承安夫妻带孩子去医院打疫苗的时间。赵桂芬平时这个点会去菜市场,我算过,
正好够中介看完一轮。第一个中介姓陈,四十来岁,进门先环顾了一圈。
她没问我为什么屋里住成这样,只在看完采光和户型后报了个价,比我原本预期还高一点。
“小区位置不错,楼层也好。”她说,“要是腾空做完保洁,拍图会很漂亮。你着急出的话,
我这边可以先筛诚心买家,最好是全款,省得后面拖。”我点头:“产权没问题,
麻烦只在腾房。”陈姐看了我一眼,语气很稳:“产权清楚,麻烦就只是麻烦,不是死结。
”第二个中介更直接,一进门就说:“姐,我这边现在就有个全款客户在看这个片区,
想给女儿准备婚房。你要是真卖,我可以先带人。”婚房。我差点笑出来。
别人拿来备婚的房子,在我这儿,快被顾家住成公共财产了。送走两拨中介后,
我开始搬东西。证件、首饰、我妈送的几样还没被动过的物件,先搬。然后是书和电脑配件。
我叫了同城闪送,一趟趟往自己租的公寓送。每拿走一样,我就在清单上画掉一项。
这过程比我想的要平静。我原本以为会难受,会像把婚姻一点点从房子里拆出来。
可真动手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把能拿回来的拿回来,别再让顾家继续消耗。
傍晚,顾明远的电话打了进来。“你今天去房子了?”“去了。”“还带了中介?
”他声音一下提起来,“林见微,你到底什么意思?”我把相框放进纸箱,
声音很淡:“你听见的那个意思。”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你疯了吗?”他压着怒气,“就因为家里暂住,你要卖婚房?”“不是暂住,是住了三年。
”“那也是过渡!你现在卖房,置我于何地?我妈他们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把纸箱胶带封好:“我不打算继续替你们家猜心思了。我只处理我自己的房子。
”他呼吸急了一些:“见微,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别冲动。承安带着孩子,曼曼又没工作,
你这时候赶他们走,让外人怎么看你?”“外人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停了停,
“倒是你们家拿我的房子做人情,这事挺好看的,是吗?”顾明远那边一下没声了。
我继续说:“中介已经来看过。正式腾房通知我会发。你要还想留点脸,
就让你弟弟自己收拾。”我挂断电话后没多久,赵桂芬就打了过来。她上来就骂:“林见微,
你到底想干什么?房子卖了,你让承安一家住哪儿?”**在墙边,
第一次没被她的声音压住。“赵阿姨,房子是我的。你心疼小儿子,让他住你自己买的房。
”她被噎了一下,随即声音更尖:“你别给脸不要脸!明远跟你谈这么多年,
你现在拿房子威胁人,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吗?女人结婚,什么不是带进夫家的?
你这么防着,谁敢娶你!”“那就别娶。”我说完,直接挂断,把她号码调成静音。当晚,
唐妍把腾房通知发给我。措辞很克制,意思却半点不含糊:本人系该房屋唯一产权人,
现要求实际居住人于七日内搬离,恢复房屋原状,交还全部钥匙及门禁;逾期不搬,
将依法处理并追索由此产生的损失。我看完,签字,打印,装进文件袋。信封封口那一下,
我手上没抖。既然他们这么爱住。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套房不是谁赖得久,
谁就能赖成自己的。第7章我去摊牌,他们却要我先学会懂事腾房通知我没有快递,
也没有拍照发群。我亲自送上门。周六上午,顾家一家人都在。
顾承安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刷视频,周曼曼在喂辅食,赵桂芬剥着橘子,一屋子烟火气,
像他们才是这房子的主人。我把通知放到茶几上:“七天内搬走。”顾承安低头看了一眼,
居然笑了:“嫂子,你这是跟我们玩真的?”“不是玩。”“你至于吗?”他把纸推回来,
手指敲着桌面,“就一套房,都是一家人,非得弄得这么生分?
”我看着他:“生分的是住别人房子三年还换锁的人。
”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你说话别这么难听。我们也没白住,家里过年过节请客,
谁不是替你们把房子打理得热热闹闹的?”我差点被他这套逻辑气笑。
赵桂芬把橘子往盘子里一扔,声音跟着拔高:“林见微,你今天要是来闹,那你就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