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邻居1谁能想到，我家新搬来的邻居是我那分手3年的前男友。
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下午。我正窝在沙发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脸上贴着十五块钱一盒的面膜，手里捧着一袋薯片，
眼睛盯着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的综艺节目。电视里的嘉宾正在玩一个什么游戏，
笑得前仰后合。我没什么表情地嚼着薯片，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笑得跟真的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我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我住在这个小区三年了，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对门是一对老夫妻，平时见面点点头，
从不会来敲门。楼下的邻居养了条狗，每天早晚遛狗的时候碰见，
最多说句“今天天气不错”。快递一般放在丰巢柜，外卖小哥会打电话让我下去拿。
所以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门？我懒洋洋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这一看，我差点把嘴里的薯片呛进气管里。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三年前发誓再也不想见到的人。陆时晏。我前男友。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
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一些，
脸还是那张脸——眉骨高，鼻梁挺，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好看的弧度。现在他没笑，只是站在那里，
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我盯着猫眼看了足足五秒钟，
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在这儿？他来找**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不对，
重点是这个——他怎么敢来敲我的门？三年前分手的时候，
我可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别再联系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他也确实做到了，
三年间杳无音信，连个朋友圈点赞都没有。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结果他现在就站在我家门口。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上的面膜。
然后我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现在这个鬼样子，绝对不能让他看见。
十五块钱一盒的面膜，廉价货，贴着也就图个心理安慰。头发三天没洗了，
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身上这件T恤是大学时候买的，领口都洗变形了，松松垮垮地挂着。
我就这造型？让前男友看见我这副德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屏住呼吸，
蹑手蹑脚地往后退，决定装死。反正他又没有千里眼，怎么知道我在不在家。我只要不出声，
他站一会儿自己就走了。门铃又响了。我继续装死。然后我的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发件人：陆时晏。我盯着这条消息，
气得肝疼。分手三年了，这狗东西居然还留着我的微信？而且还敢给我发消息？
他不是应该早就把我删了吗？我也没删他，但也没联系过，就这么躺在我列表里当个死号。
我以为他早就把我删了，毕竟以他的性格，分手就应该断得干干净净。结果他没删？
还给我发消息？我咬着牙，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着。“你谁啊？”发送。
门外的人低头看了眼手机，然后又抬起头，对着猫眼的方向。我的手机又响了。“你前男友。
”我冷笑一声，继续打字。“哦，那个死人啊，早就埋了。”发送。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门铃又响了。这次不是按一下，是连着按，叮咚叮咚叮咚，跟催命似的。我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门。“你到底想干——”话没说完，他把手里的袋子往我面前一递。
“搬家煮了饺子，多了。”我低头一看，是一袋热腾腾的饺子。
白色的塑料袋里套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透过盒子能看到一个个饱满的饺子，皮薄薄的，
隐约能看到里面绿色的馅。热气从盒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熟悉的香味。
韭菜鸡蛋馅的。我愣住了。分手前那会儿，我俩租住在城中村的一个小单间里。十二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转个身都费劲。冬天冷得要死，屋里没有暖气，
全靠一个小太阳撑着。那时候我们穷，但每到周末，他总会早起给我煮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蘸醋和辣椒油。我嫌他煮的饺子皮厚，他说厚的好，不容易破。我问什么不容易破，他说梦。
我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懂。“我不吃韭菜。”我说。他愣了一下，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你不是最喜欢吃韭菜鸡蛋的吗？”“三年了，人是会变的。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过了半晌，他把饺子往我手里一塞。“那送给新邻居，
就当认个门。”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转身回了隔壁。等等——隔壁？我探出头一看，
隔壁那间空了半年的房子，门口堆着几个搬家纸箱，门大敞着，里面亮着灯。
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搬东西，收拾。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饺子，又抬头看看隔壁的门，
陷入了沉思。有病吧这人？他把隔壁买下来了？为了什么？为了给我送饺子？不对，
重点是他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我关上门，站在玄关处发了半天呆。手里的饺子还热着，
那股熟悉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我把保鲜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然后坐在椅子上，盯着它看了很久。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
整齐地码在盒子里。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皮确实有点厚。但馅的味道，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2我叫林知知，今年二十八岁，在北京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
三年前，我和陆时晏分手的时候，我刚跳槽到这家公司，租了现在这套房子，一切从头开始。
三年过去了，我从初级文案混成了资深文案，工资涨了一倍，
房子也从小开间换成了现在的一居室。虽然还是租的，但好歹有客厅了，有阳台了，
能养花了。对，我还养了花。阳台上摆着七八盆绿植，多肉、绿萝、吊兰，
还有一盆我精心伺候的蝴蝶兰。虽然养得不怎么样，有几盆已经快被我养死了，
但至少证明我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吧？哦对了，我还养了一只猫。准确地说，是邻居的猫。
对门那对老夫妻养了一只橘猫，叫大黄。大黄有个习惯，喜欢翻窗到我家阳台上晒太阳。
我家阳台和它家阳台只隔着一道矮墙，它轻轻一跃就过来了。一开始它只是偶尔来，
后来变成每天来，再后来干脆在我家阳台的角落里安了个窝。我给它买了猫粮，买了猫窝，
买了玩具。它现在待在我家的时间比待在自己家还多。老夫妻对此表示无所谓，
说大黄高兴就行。所以我现在算是……半个有猫人士？扯远了。说回陆时晏。
自从那天他搬来之后，我的生活就被彻底打乱了。他时不时就来敲门。第一次是借盐。
“我家没盐了。”“超市出门右转五百米。”“太远了。”“那你点外卖。”他站在门口，
表情真诚得让人想打人：“就借一勺。”我忍无可忍地从厨房拿了一袋盐，
直接拍他怀里：“拿走，不用还。”第二天他来还盐——还了一袋新的，未拆封的。
“说了不用还。”“我不习惯欠别人东西。”“……滚。”第二次是借酱油。第三次是借葱。
第四次是问我有没有多余的猫。“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猫。”他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只流浪猫，想喂它点东西，但家里没猫粮。”“你养猫了？”“没有。
”“那你喂什么猫？”他想了想：“可以先买了猫粮再喂。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自己去买猫粮啊，问**什么？”“你不是养猫吗？
我想着你可能有多余的猫粮，先借一点。”“谁告诉你我养猫了？”他指了指我家阳台。
我扭头一看，大黄正趴在阳台上的猫窝里，圆滚滚的一团，睡得四仰八叉。
阳光照在它橘黄色的毛上，泛着金灿灿的光。“那是我邻居的猫！
它自己翻窗过来蹭吃蹭喝的！”“哦。”他点点头，表情若有所思，“那它现在在你这儿，
算是你的猫吗？”“不算！”“那你能借我点猫粮吗？”我砰地关上了门。但奇怪的是，
每次关上门之后，我又开始期待他下一次敲门。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我想骂他。
每次开门骂他一顿，心情就特别舒畅，比做瑜伽还解压。绝对不是因为他那张脸。
三年过去了，那张脸居然一点没垮，反而更顺眼了。绝对不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
他以前不爱笑的，现在倒是动不动就笑，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看着……还行吧。
也绝对不是因为那些饺子。虽然我确实把那袋饺子吃了，
虽然我确实觉得味道跟三年前一模一样，虽然我吃着吃着确实有点鼻酸。
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分手是我提的。原因很简单——他太忙了。忙到什么程度呢？
我们住在同一个出租屋里，却经常一周见不到一面。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我还没醒，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偶尔周末能碰上面，他也是在电脑前改方案，我喊他吃饭，
他头也不抬地说“等一会儿”。我等了无数个“一会儿”，最后等累了。“我们分手吧。
”我说。他那时候正在改一个什么文档，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键盘：“别闹。”“我没闹。”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疲惫，无奈，还有一点不耐烦。“我现在很忙，”他说，
“有什么事等这个项目结束再说，行吗？”我说好。然后我收拾东西，搬走了。
他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出租车。他站在路边喊我的名字，我没回头。
后来他给我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消息，我一个都没回。三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结果他搬到我隔壁，三天两头来敲门，我又开始在乎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3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
余光瞥见隔壁的阳台上出现了一个人。陆时晏。他也拿着一个喷壶，正在给几盆绿植浇水。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浇我的花。“你那个多肉，”他突然开口，“浇太多了，会烂根。
”我手一抖，差点把喷壶扔了。扭头一看，他正隔着阳台的矮墙看着我，表情很认真。
“关你什么事。”我说。“我就是提醒一下。”“你管好你自己的花就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几盆绿植，又抬起头看我：“我刚买的，不太会养。能请教一下吗？
”“请教什么？”“怎么养花。”我看着他，心里呵呵两声。三年前我俩住一起的时候，
他在窗台上种了一盆薄荷，养了一个月就死了。后来他又种了一盆绿萝，养了两个月也死了。
再后来他就不种了，说他不适合养植物。现在跑来问我怎么养花？“你不是不适合养植物吗？
”我问。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其实我现在还是不适合，
”他说，“但是……想试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的方向，
但又好像不是在看我的花。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你自己慢慢试。”我扔下这句话，
转身进了屋。大黄正趴在猫窝里舔爪子，看到我进来，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我坐到沙发上，
发了半天呆。然后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偷偷往隔壁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拿着喷壶，
对着那几盆绿植发呆。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
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们也曾经这样站在阳台上。
那时候我们租的房子没有阳台，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窗台。他站在窗边抽烟，
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说别闹，烟味呛。我说不闹，就想抱抱你。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后来才知道，没有什么会一直这样下去。
第二章三年1我和陆时晏是大学同学。大二那年，我们在图书馆认识的。
我那时候在准备一个什么考试，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他也天天来，坐我对面，低头看书，
偶尔抬头看一眼。我看他不顺眼，因为他总是占我对面的位置。图书馆那么多空位，
他为什么非要坐我对面？后来有一天，他给我递了一张纸条。“同学，你笔掉了。
”我低头一看，我的笔确实掉在地上了。我捡起笔，说了声谢谢。他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书。
就这么认识了。后来加了微信，聊了天，发现我们居然是一个学院的，他比我高一级。
再后来就约着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散步。大三那年，他毕业了，
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我还在学校里，准备考研。
那时候我们住在城中村的小单间里，十二平米，一个月八百块。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赶地铁去上班。我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去图书馆复习。晚上他回来得晚，有时候十点，
有时候十一点，有时候更晚。我给他留饭，用保温盒装着，放在桌上。
他回来的时候我通常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他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吃饭的声音。有时候他会到我床边坐一会儿，摸摸我的头发，小声说晚安。
我以为那就是幸福。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幸福，是习惯。考研那年我没考上，
分数差了一大截。成绩出来那天，我哭了一晚上，他抱着我，说没关系，明年再考，我养你。
我说好。然后第二年，我又没考上。那段时间我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考研失败了，工作也没找，天天窝在那个小单间里，刷手机，看剧，发呆。他每天早出晚归，
回来之后还要安慰我，说没事的，慢慢来。但我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累。有时候我跟他说话，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有时候我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说要看项目进度。有时候我做好饭等他，
等到菜都凉了，他发消息说加班，不回来吃了。我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整整一周没说话了。不是吵架，是没机会说话。
他出门的时候我还没醒，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周末他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我给他发微信，他隔很久才回。我给他打电话，他说正在开会，晚点打给我。晚点就没音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了很久。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天给我发好多消息，问我吃饭了没，复习累不累，
想不想他。我想起周末的时候，他带我去逛公园，去吃路边摊，去看免费的电影。
我想起冬天的时候，他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里，说这样就不冷了。
那些日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是我考砸了的时候？是他工作越来越忙的时候？
还是我们开始习惯彼此的存在，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也理所当然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他开门进来，看到我坐在床上，
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等你。”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怎么了？”我看着他的脸，
觉得有点陌生。“我们分手吧。”我说。他顿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为什么？”“因为你太忙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现在项目比较紧，等忙完这阵——”“等多久？
”“……”“你上次说等忙完这阵，是三个月前。上上次说等忙完这阵，是半年前。
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知道你累，”我说，“我也累。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什么意思？”“我想分开。”他的眉头皱起来：“别闹。
”“我没闹。”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疲惫，无奈，
还有一点不耐烦。“我现在很忙，”他说，“有什么事等这个项目结束再说，行吗？
”我说好。然后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他慌了，站起来拉住我：“你干什么？
”“收拾东西，明天搬走。”“林知知！”我甩开他的手，继续收拾。他在旁边站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他还在睡觉，
我轻轻关上门，拖着箱子下了楼。在楼下等出租车的时候，他突然跑下来了。“林知知！
”我上了出租车，关上门。他跑过来，拍着车窗：“你下来，我们好好说！”我没看他。
司机发动了车子。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人站在路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晨光里。2分手后的第一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新租的房子是朋友帮忙找的，
在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月租三千五。我把自己关在里面，不想出门，
不想见人。他给我打过很多电话，发过很多消息，我一个都没回。后来消息越来越少，
最后彻底没了。我以为他就这样放弃了。也好，本来就应该这样。分手后第二个月，
我开始找工作。投了几十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最后进了现在这家广告公司。
一开始做的是助理，打杂的，工资低得可怜。后来慢慢上手了，开始写文案，做策划，
工资也涨了。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在超市偶遇了他的一个朋友。他朋友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问我还好吗。我说挺好的。他朋友说，陆时晏找了你很久。我说哦。他朋友说，
他挺后悔的。我说是吗。他朋友还想说什么，我推着购物车走了。回家之后，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当初没多陪陪我？还是后悔让我走了？
如果是前者，晚了。如果是后者，那倒不必后悔，反正迟早的事。分手后第一年，
我过得挺忙的。工作多，加班多，周末也经常在赶方案。累是累，但充实。
至少不用等谁回来，不用等谁的消息。偶尔也会想起他，但很快就忘了。分手后第二年，
我升职了，加了薪，搬到了现在这套房子。房子比以前的大，采光也好，还有个阳台。
我在阳台上养了花，又多了大黄这个蹭吃蹭喝的家伙，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有时候我想，
这样挺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考虑别人。分手后第三年，
他搬到了隔壁。那天晚上，我把那袋饺子吃完了。韭菜鸡蛋馅的，蘸醋和辣椒油，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吃着吃着，我发现脸上湿湿的。抬手一摸，居然是眼泪。我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可能是辣椒放多了。一定是辣椒放多了。3那天之后，
陆时晏来敲门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是送东西。借的东西千奇百怪，
从盐到酱油到猫粮到WiFi密码。送的东西五花八门，从水果到零食到他做的菜。
我问他你哪来这么多东西借？你家不是刚搬来吗？他说慢慢添置的。
我说那你添置之前先想想自己需要什么，别老来借。他说好。然后第二天又来借。
我发现他有一个特点：每次借东西，都会选在饭点前后。早上八点多，他来借牛奶。
中午十二点，他来借盐。晚上六点，他来借酱油。我问他你是不是掐着饭点来的？他说巧合。
我说巧合个屁，你就是故意的。他笑了笑，没反驳。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做饭，门铃响了。
打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做的多了，吃不完。”我看了看那盘红烧肉，
卖相挺好的，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上面撒着白芝麻，闻着就香。“你做的？”“嗯。
”“你什么时候会做红烧肉了？”“学的。”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接过盘子。“等着。
”我转身进屋，把红烧肉倒进自己的盘子里，然后把他的盘子洗干净，还给他。“好了。
”他接过盘子，没走。“怎么了？”“那个……”他往屋里瞟了一眼，“你在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晚饭。”“关你什么事。”“我就是问问。”我看着他，
忽然有点想笑。三年不见，这人脸皮变厚了。以前他多高冷啊，话少，不爱笑，
什么都憋在心里。现在倒好，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脸皮比城墙还厚。“你吃了没？”我问。
他眼睛一亮：“还没。”“那你等着。”我转身进屋，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端出来给他。
“喏。”他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我。“看什么看，快吃，吃完把碗还我。
”他笑了，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好。”他就站在门口，端着碗，开始吃饭。
**在门框上，看着他吃。他吃得很快，但很斯文，一口一口的，不发出声音。
这是我以前就发现的，他吃饭特别安静，像只猫。“好吃吗？”我问。“嗯。
”“比你做的红烧肉呢？”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看卖相就知道了，肯定好吃。”“那你尝尝？”“不尝。”他低头继续吃，
但嘴角一直翘着。一碗饭很快吃完了，他把碗还给我。“谢谢。”“不客气。”他站在门口，
没走。“还有事？”“那个……”他顿了顿，“明天我包饺子，你要不要？”“什么馅的？
”“你想吃什么馅的？”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三秒钟。“韭菜鸡蛋。”他笑了：“好。
”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他站在门口吃饭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笑着说好的样子，
一会儿是三年前他站在路边拍车窗的样子。我翻身坐起来，打开灯，拿起手机。朋友圈里，
他发了一条新动态。一张照片，是他家阳台上的几盆绿植。配的文字是：慢慢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几盆绿植比之前精神多了，叶子绿油油的，长得挺茂盛。
我忽然想起来，他以前说过，他不适合养植物，养什么死什么。现在他开始学了。为了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我放下手机，关了灯，强迫自己睡觉。但脑子里那个问题一直转啊转，
转得我睡不着。第二天下午，他真的来敲门了。手里端着一个保鲜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饺子。“韭菜鸡蛋的。”他说。我接过盒子，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
穿着件白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亮亮的，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孩。“进来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进来坐。”他跟进来了，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
“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他打开鞋柜，拿出拖鞋，换上，然后走进来。我家的客厅不大，
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简单得很。他坐在沙发上，四处看了看。“比之前的大。
”“嗯。”“阳台也大。”“嗯。”“那盆蝴蝶兰养得不错。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懂花？”“最近学了一点。”我把饺子放在茶几上，
去厨房拿了两个小碗，两双筷子，又拿了醋和辣椒油。“吃吧。”他看着我，有点意外。
“看什么看，你不是包的饺子吗？一起吃。”他笑了，拿起筷子。我们坐在沙发上，
一起吃饺子。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什么综艺节目，声音不大，背景音一样。他吃得很慢，
一个饺子嚼半天。“不好吃？”我问。“好吃。”他说，“就是……”“就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就是想起来以前。”我夹饺子的手顿了顿。
“以前我们也这样吃过。”他说，“在那个小房间里，你坐床上，我坐凳子上，一起吃饺子。
那时候你说我煮的饺子皮厚，我说厚的好，不容易破。”“你记得倒是清楚。”“都记得。
”他说，“你第一次去我宿舍，我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考研失败那天，哭了一晚上，
我抱着你哄。你走的那天早上，我在路边喊你，你没回头。”我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后来我找了你很久，”他说，“你搬走之后，我把那个城市翻了个遍。
你朋友说你去了北京，我就来北京。找了半年，才知道你住这儿。”“所以你就买了隔壁？
”“嗯。”“你疯了？”他笑了笑：“可能是吧。”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也放下筷子，看着我。“我想……”他顿了顿，“我想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嗯。”“我们分手三年了。”“我知道。”“三年里你干嘛去了？
”“找你。”“找**嘛？”“想跟你说，”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对不起。
”我愣住了。“那天早上，我应该拦住你的。你说的那些话，我应该认真听的。
你等了我那么久，我每次都让你再等等，等来等去，把你等走了。”他没说下去，低下头，
看着茶几上的饺子。“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他说，“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林知知。是我不好。”客厅里安静极了。电视里的嘉宾在笑，但声音好像隔得很远。
我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
我开口了。“饺子快凉了。”他抬起头。“先吃饭。”我说。他看着我的眼睛，
好像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但我不让他读，低下头，继续吃饺子。他也没再说什么，
拿起筷子。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吃完了那盒饺子。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明天……”他说。“明天什么？”“明天我还能来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了三秒钟。
“随便你。”他笑了，眼睛亮亮的。“好。”第三章借东西1从那以后，
他来我家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是借东西，有时候是送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借也不送，
就站在门口问我有没有空。我说没空，他就说那改天。我说有空，他就跟进来了，
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喝杯水，说几句话，然后走。我问他你不上班吗？他说上。
我说那你上班时间怎么老往我这儿跑？他说我下班来的。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你这是下班？”“我弹性工作制。”“……”我开始怀疑他在骗我。有一天，
我偷偷问了对门的老太太。老太太说，隔壁那个小伙子啊，每天早出晚归的，挺忙的。
我问他几点出门？老太太说，七点多吧。我问他几点回来？老太太说，有时候七八点，
有时候更晚。我算了算，他来找我的时间，要么是早上八点多，要么是中午十二点，
要么是下午四五点。这几个时间点，都不是正常的下班时间。所以他是专门挑这些时间来的？
那天晚上，他来敲门的时候，我直接问他。“你是不是专门挑饭点来的？”他愣了一下。
“早上八点多，你出门前来的。中午十二点，你午休时间来的。下午四五点，
你提前下班来的。你是不是专门挑这些时间来？”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被你发现了。
”“你图什么？”“图你开门的时候，能多看我一眼。”我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神经病。”我砰地关上门。但关上门之后，**在门板上，
心跳得有点快。2有一天，他来借猫。“借猫？”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嗯。”他点点头，
“我家进了一只老鼠，想借你的猫去吓吓它。”“我没有猫。”“那只橘猫。
”“那是邻居的猫。”“但它天天待在你家。”“那也不是我的猫。”他看着我的眼睛，
表情很认真：“那我能借用一下你的阳台吗？”“干什么？”“等那只猫来，跟它商量一下。
”“跟猫商量？”“嗯。”我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你进来吧。
”他跟着我进了屋，走到阳台上。大黄正趴在猫窝里睡觉，听到动静，
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陆时晏蹲下来，看着大黄。“你好。”他说。
大黄没理他。“我家里进了一只老鼠，你能帮我吓吓它吗？”大黄还是没理他。
“我可以给你猫粮。”大黄的耳朵动了动。“进口的。”大黄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我：“你家有猫粮吗？”“有。”“借我一点？”我翻了个白眼，
去柜子里拿了一袋猫粮出来。他接过猫粮，倒了一点在手心里，送到大黄面前。大黄闻了闻，
然后低下头，开始吃。他趁机摸了摸大黄的头，顺着毛撸了两把。大黄吃完了猫粮，
舔了舔爪子，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我家？”他问。大黄看了他一眼，
然后跳下猫窝，朝着隔壁的阳台走去。他愣住了。我看着大黄轻轻一跃，翻过矮墙，
落到隔壁的阳台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他家。“它……真的去了？
”我忍着笑：“你不是说要跟它商量吗？它答应了。”他站起来，愣愣地看着隔壁的阳台。
过了几秒，他转过头看我。“那……我回去招待一下？”“去吧。”他走到门口，
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谢谢。”“不客气。”他走了之后，我站在阳台上，
看着隔壁的窗户。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出现在窗户后面，弯着腰，好像在找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朝我这边看过来。隔着窗户，他朝我挥了挥手。我没理他，
转身进了屋。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3大黄在他家待了一下午，晚饭时间才回来。
我给它倒了猫粮，问它：“抓到老鼠了吗？”大黄埋头吃粮，不理我。“没抓到吧？
我就知道，他那屋里哪有老鼠，骗你的。”大黄吃完粮，舔了舔爪子，又趴回猫窝里睡觉。
我站在阳台上，往隔壁看了一眼。他家的窗户亮着灯，能看到他走来走去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站在阳台上，朝我这边看。“抓到老鼠了吗？”我喊。他摇摇头。
“那大黄白去了？”他想了想：“也不算白去，它帮我巡视了一下。”“巡视？”“嗯，
检查了一下我家的安全状况。”“结果呢？”“结果说我家挺安全的。”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隔着阳台，笑得眼睛弯弯的。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温暖。
我忽然想起来，以前我们也这样说过话。在那个没有阳台的小单间里，我们趴在窗台上，
看着外面的月亮，说些有的没的。那时候他说，以后我们买个有大阳台的房子，种很多花，
养一只猫。我说好。后来我们分手了，房子没买成，花没种成，猫也没养成。但现在，
他住在我隔壁，阳台上种了花，还借了我的猫去“巡视”。这算什么呢？4那天晚上，
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的脸。他站在门口借盐的样子，
他蹲在阳台跟猫说话的样子，他隔着窗户朝我挥手的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买下隔壁，就是为了能天天见你。”“图你开门的时候，能多看我一眼。
”“我想重新开始。”我翻身坐起来，打开灯，看着天花板发呆。三年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他了。可他现在搬到我隔壁，三天两头来敲门，我又开始在乎了。
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次他来敲门，我心里都会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看到他的脸，期待听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期待他站在门口吃饭的样子。这算什么呢？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发的，一张照片，是隔壁阳台的夜景。
配的文字是：今晚的月亮很圆。我看了看窗外，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
第四章醉酒1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方案改了八遍，
甲方还不满意。我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屏幕，脑袋昏昏沉沉的。十点多的时候，
老板终于松口了，说今天先这样，明天继续。我收拾东西，打卡下班。地铁上没什么人，
我找了个座位坐下，靠着窗户发呆。手机响了，是陆时晏发的消息。“下班了吗？”“刚下。
”“我在你家门口。”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等你。
”“等**什么？”他没回。地铁一站一站地过去，我看着窗外的广告牌发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二十分钟后，我出了地铁站，往小区走。走到楼下的时候，
我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黑着，那是我的。隔壁的窗户亮着，那是他的。我上了楼，
出了电梯，拐进走廊。然后我看到了他。他靠在我家门边的墙上，坐在地上，头低着，
看不清表情。旁边滚着两个空的啤酒罐。我走近了一点，闻到一股酒气。“陆时晏？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愣了好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你回来了。
”“你蹲我家门口干什么？”“等你。”“等**什么？”他没回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扶着墙站稳，然后直直地看着我。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这会儿暗着，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其实……”他说。我心里咯噔一下。“其实我买下隔壁，就是为了能天天见你。
”楼道里的灯啪地亮了。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三秒钟后，我冷笑一声：“哦，那你现在见够了，可以滚了吗？
”他愣住了。我绕过他，掏出钥匙开门。手有点抖，钥匙在锁孔里戳了好几下才戳进去。
“我没见够。”他在我身后说。我手上动作顿了顿。“三年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打听到你住这儿，就……把隔壁买下来了。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见我，
我也想过要不要就远远地看着，但……”他深吸一口气：“但我忍不住。”我背对着他站着，
攥着钥匙的手在发抖。“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他继续说，“那时候太忙了，
忙得忘了你也会累。你走之后我才发现，那些项目、那些方案，都没有你重要。”我转过身，
看着他。他站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眼眶红红的，站得不太稳，但眼神认真得要命。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理我，我也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但我——”他低下头，
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然后他掏出一个东西。楼道灯又灭了。我看不清那是什么，
只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被他攥在手心里。“那……这个你要不要？”他往前走了一步，
楼道灯啪地亮了。我低头一看，他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细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