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叫林野,今年二十三,职业是游戏主播。严格来说,这不算什么正经职业。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问我“找到工作没”,
我都不敢跟她说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顺便被一群陌生人围观。但没办法,
这行来钱快。我技术好,手速快,意识毒,巅峰赛常年稳在前一百。直播间粉丝不算多,
但粘性高,每个月流水稳定在两三万上下。这其中,有一半是一个人的功劳。软软。
ID:软软不吃肉。性别:未知。年龄:未知。长相:未知。唯一确定的是,这姐们儿有钱。
从我开播第一天起,她就蹲在榜上,雷打不动。每天开播准时进来,闭麦,不说话,
就是刷礼物。火箭、飞船、嘉年华,轮着来。到现在半年了,累计刷了小十万。
直播间的人都管她叫“榜一大哥”,起哄让我开视频看看是不是富婆想泡我。
我每次都当没听见。开什么视频。万一真是个抠脚大汉呢?二我有女朋友。
这事我没在直播间说过。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我又不是偶像主播,
不需要靠单身人设吃饭。但也没特意提过,总觉得把私生活摊开给人看怪怪的。
女朋友叫苏念,是我在朋友的饭局上认识的。那天我其实不想去,但架不住朋友死拉硬拽,
说有个妹子特别好看,错过后悔一辈子。我去了,然后确实后悔了。后悔没早点去。
苏念坐在包厢角落,安安静静地喝茶。不是那种刻意端着的高冷,就是真的不太爱说话。
别人聊得热火朝天,她就偶尔笑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看了一眼,心想完了。
后来我送她回家,加了微信,聊了两个月,在一起了。又过了三个月,我们搬到一起住。
她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问她:“你知道我是干嘛的吗?”她歪着头想了想:“打游戏的?
”“对,”我说,“你介意吗?”她笑了,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我喜欢的是你,
又不是你的工作。”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苏念是真的好。她话不多,
但每句话都让人舒服。她不爱打游戏,但从来不嫌我打游戏。
我直播的时候她就待在卧室看书,偶尔出来给我倒杯水,剥个橘子,悄悄放在桌边就走,
从不出镜,也不出声。有时候我下播都凌晨一两点了,她还醒着,窝在沙发上等我,
困得眼皮打架也不肯先睡。“怎么不先睡?”我问她。她往我怀里钻,
声音闷闷的:“想等你一起。”就这一句话,我能记一辈子。三十月底的时候,
苏念换了个工作。新公司在市中心,离家远,通勤要一个多小时。但她挺开心的,
说是自己喜欢的行业,累点也值得。只是加班变多了。以前她五六点就到家,
现在经常八九点,有时候更晚。我问她怎么天天加班,她说项目忙,过阵子就好了。
我没多想。我那阵子也忙。平台搞活动,每天要播满六个小时,下播累得话都不想说。
苏念回来的时候我基本都在直播,只能隔着门喊一句“回来了?”她也隔着门应一声,
然后自己去厨房热饭。十一月的某天晚上,我下播出来,看见茶几上放着碗热汤面,
还冒着热气。苏念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条薄毯,手机滑到地毯上。我把手机捡起来,
屏幕还亮着,是一个我没见过的APP界面。好像是游戏?我没细看,把手机放回茶几,
给她盖好毯子。第二天早上我问她:“你最近在玩游戏?”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想学学,看你天天打,也想试试。”“想学我教你啊。”“不用,
”她站起来去刷牙,“我先自己研究研究,等研究明白了再让你教。”我站在卧室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具体哪里怪,说不上来。四十二月初,平台年度盛典。
这是主播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能不能冲上去,全看这一个月。我提前跟苏念说了,
这阵子可能播得更晚,让她别等我。她说好,让我加油。那一个月我确实拼了命。
每天开播十个小时,打到手指抽筋,嗓子冒烟。直播间的人气涨得很快,礼物也刷得飞起。
最狠的还是软软。这人简直疯了。每天一开播,先来一组1314的玫瑰。
隔一会儿再来一组。到了晚上冲榜的时候,直接刷了十个嘉年华。直播间炸了。
弹幕刷得我都看不清:“软软这是要包养主播?”“我超,十个嘉年华,
三万块没了”“富婆看看我”“主播还不开视频感谢一下?”“开视频!开视频!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熟悉的ID不断刷屏,突然有点恍惚。半年了,
这人在我直播间刷了小二十万。图什么?就图看我打游戏?
我清了清嗓子:“感谢软软老板的嘉年华,老板大气。老板有什么想看的英雄吗?我可以打。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软软说话了。不是打字,是语音。一个女孩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隔着变声器都能听出来是好听的:“不用,你打什么都行。”我愣住了。直播间也愣住了。
然后弹幕疯了:“**女的?”“榜一大哥是女的?!
”“声音好好听”“软软说话了软软说话了”“主播快撩她”**咳一声:“谢谢软软老板,
老板声音挺好听的。”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也是。”语音断了。
弹幕炸得更厉害了。我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那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五年度盛典结束那天,我拿了赛区第三,破了个人最好成绩。晚上请苏念吃饭,庆祝一下。
她选了一家日料店,说想试试新开的。我没什么意见,只要她高兴就行。等菜的时候,
她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带着笑。“看什么呢?”我凑过去。
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旁边偏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什么,刷视频呢。”我没在意。
菜上来了,她给我夹了片三文鱼:“你尝尝,这家还挺好吃的。”我吃了,确实不错。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对了,明天周末,陪我打游戏呗?”“行啊。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朋友,玩得特别好,咱们三排。”我放下筷子:“你还真在玩游戏?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谁跟你开玩笑了,”她眨眨眼,“我好歹是你女朋友,
不能老当游戏**吧。”我笑了:“行,明天陪你。什么段位?”“钻石吧。”“可以啊,
进步挺快。”她笑了笑,没说话。六第二天晚上,我提前下了播。
直播间的人嗷嗷叫着不让走,我说有事,明天早点开。弹幕刷了一堆“见榜一”,我没理。
苏念已经在电脑前坐好了,戴着耳机冲我招手:“快来,我拉你。”我坐到自己的电脑前,
开机,登录游戏。“我拉个群语音,”她说,“把我朋友也拉进来。
”耳机里传来嘟嘟的提示音,然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念念?”声音有点耳熟。不对。
不是有点耳熟。是非常耳熟。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苏念就笑着说:“在呢在呢,
这是我男朋友,他玩得可好了,让他带我们飞。”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着说:“好啊。
”游戏开了。我打野,苏念选了个瑶跟着我,她朋友玩的是小乔。刚开始一切正常。
苏念的辅助还是一如既往的菜,走位全靠蒙,好几次挂在野区回不来。
她朋友的小乔倒是玩得不错,意识好,支援快,好几次帮我反杀了对面。“这朋友可以啊,
”我在语音里说,“比念念强多了。”“讨厌!”苏念锤了我一下。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打着打着,我愣住了。这个小乔的走位习惯……每次支援都从野区绕后,不直接从河道走。
蹲人的时候喜欢卡在墙边那个草里,不是中间那个。打团之前必先丢个一技能探草。
这些习惯……怎么这么眼熟?我盯着屏幕,手心开始冒汗。不对。绝对不对。
这个小乔的打法,跟我的打法一模一样。不对,不是跟我的一模一样。
是跟软软平时看直播学我的打法一模一样。我手一抖,走位失误,被对面打野抓了一波,
屏幕黑了。“哎哟,野王翻车了?”她朋友笑着说。那个语气。那个尾音上扬的弧度。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怎么了?”苏念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没、没事。”我咽了口唾沫。
肯定是我想多了。游戏里相似的操作多了去了,相似的声音也多了去了。
那个声音可能是任何人,怎么可能——“对了念念,”那边的声音慢悠悠地说,
“你上次不是说想去吃那家日料吗?我帮你问过了,周二有位置。
”苏念惊喜地叫起来:“真的?太好了!谢谢软软!”软软。软软。苏念叫她软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客气。”那边的声音带着笑,
“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帮榜一老板办点事不是应该的嘛。”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手指冰凉。
耳机里,苏念还在欢天喜地地说着什么。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明显是对着我说的:“怎么,不说话?”“找了个野王,就想把我甩了?
”七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电脑屏幕亮着,游戏里的小人站在原地,
对面的人已经冲上来了,但我什么都顾不上。我只是想起来。苏念说换工作那天,是十月底。
软软开始频繁刷礼物,也是十月底。苏念说想学打游戏,是十一月。
软软在直播间第一次说话,也是十一月。苏念说她认识了一个朋友,“最近刚认识的”。
软软说“帮榜一老板办点事”。苏念每次在我直播的时候都在卧室,说是在看书。
软软每次都是在我开播的时候准时出现。苏念从来不让我看她的手机。
软软的语音只开过一次,就那一次。而那个声音,我当时觉得耳熟,却没有多想。
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声音,就是我每天晚上躺在她身边,听她说的“晚安”的声音。“怎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