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魂归艾瑞亚,剑帝遗族
痛。
深入骨髓、仿佛被生生撕裂重组的剧痛,是秦牧恢复意识时,唯一的感知。
他猛地呛咳几声,艰难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
入目是古朴陈旧的雕花木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陌生得让他心头发慌。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更不是那片冰冷刺骨、吞噬了他一切的滔滔江水。
“这里是……”
他茫然转动视线,一眼便看见床边蹲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眉眼干净柔和,一双眼睛早已哭得通红,显然已经守了许久。
见他终于睁眼,少女又惊又喜,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少爷!您醒了!”
秦牧彻底愣住。
少爷?
他明明已经从大桥跃下,死得透彻,怎么会在这里,还被人称作少爷?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他明明从未见过这名少女,脑海深处却不受控制地,自动浮现出两个字:
青禾。
秦牧心中猛地一震。
青禾?
我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我根本不认识她!
不等他理清思绪,下一刻——
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在脑海深处炸开。
海量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冲撞、碾压着他的灵魂。
前世流水线的麻木、网贷的绝望、被背叛的刺骨心寒、纵身跳江的不甘……
与这一世的孤寂、嘲讽、欺凌、伤痛、以及仅存的温暖……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他的识海中疯狂交织、碰撞、重叠!
“呃——啊——!”
剧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扎入头颅,秦牧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瞬间被冷汗浸透。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青禾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伸手想去扶他,却又不敢轻易触碰,急得眼泪直流,手足无措。
剧痛持续不过数息,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两股剧烈冲突的记忆缓缓平息,彼此相融、归一,彻底刻入灵魂。
秦牧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滚落,眼神从最初的茫然与剧痛,一点点变得深邃、沉静、锐利。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死了。
从临江大桥纵身一跃,彻底结束了卑微如尘的一生。
却在死后,魂归这片武道、魔兽共存,光怪陆离、弱肉强食的大世界——艾瑞亚大陆。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夏帝国青阳城,没落剑帝世家姬家的族长嫡子——姬长空。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却因修炼天赋低劣到极致,五岁引气练体,十年未能踏入一阶战士,沦为整个青阳城的笑柄。
在家族内部,他更是受尽冷眼排挤。
旁系子弟嚣张跋扈,族中长老冷眼旁观,就连下人都敢暗中鄙夷,几乎所有人,都将他视为拖累姬家的废物。
若不是父亲姬战天以族长之位强行庇护,他早已死过无数次。
三天前,原主在家族演武场,被大长老派系的旁系子弟当众围殴重伤。
这并非简单的年少争执,而是一场**裸的利益倾轧与权力算计。
大长老一脉早已觊觎族长之位,更眼红姬家仅剩的修炼资源。
原主明明是个连修炼都无法入门的废柴,却因身为族长嫡子,名正言顺占据着家族最大份额的灵草、淬体物资与修炼配额,这让本就资源紧张的大长老一脉极为不满与嫉妒。
在他们眼中,只要原主一死,族长便会断了传承,资源便能重新分配,族长之位也会顺势落入大长老手中。
原主本就懦弱不堪,不堪这般蓄意狠手与屈辱,重伤之下一口气没上来,最终含恨而亡。
这才让含恨而终的秦牧,夺舍重生,占据了这具身体。
而青禾,是自小陪在他身边,像亲姐姐一般细心照料他、从未嫌弃他是废柴、从未背弃过他的人。
也是原主在冰冷孤寂的岁月里,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的光,唯一的温暖。
所有信息,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与此同时,一股更为惊人的变化悄然发生。
两世灵魂彻底融合叠加,一股远超这个世界常人的恐怖精神力,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开。
原本堵塞晦涩、寸步难行的经脉,在强悍灵魂的冲刷下缓缓松动;
“少爷……您、您别吓我……”青禾声音发颤,眼圈通红,满是担忧。
姬长空缓缓平复体内翻腾的气息,看向眼前真心待他的少女,心底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前世,他从未被人如此放在心上。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还有些虚弱,略带歉意:“我没事,青禾,别担心。”
这一声呼唤,自然、熟悉,再无半分隔阂。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大步冲了进来,神色焦急,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关切:
“长空!你醒了吗?有没有哪里感到不适?!”
来人,正是姬家族长,他的父亲——姬战天。
不过短短三天昏迷,这位素来刚毅沉稳的族长,鬓角竟似多了几分霜色,眼底布满血丝,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显然是日夜守在榻前,未曾合眼。
望着这道魁梧却难掩憔悴的身影,姬长空心口猛地一暖,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原主身为全族耻笑的废柴,受尽排挤轻贱,人人都可以厌弃他、嘲讽他,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从未有过半分嫌弃与放弃。
为了让他能踏上修炼之路,父亲不惜顶着族中重重非议与压力,私底下动用姬家仅剩的灵草与淬体灵物,悄悄为他温养经脉、滋养身躯,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前世颠沛流离,连一丝父爱都未曾触碰过的秦牧,在这一刻鼻尖微酸,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份沉甸甸、拼尽全力的守护,是他两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一世,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活,再不做卑微讨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