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氏祭神

我们郑氏家族每一任族长死去，都要在后院祭台进行一场祭神仪式。仪式结束后，

选定下一任族长。历任族长都是当世有名的人才英豪，

郑氏从地里刨食到一流顶级世家不过区区百年，这份崛起速度，曾让所有世家侧目，

也让无数人暗中觊觎。直到上任族长身死，祭神仪式前夕，各个世家大族联手，一夜之间，

灭了郑氏满门。1火光染红了半边天，刀剑的碰撞声、族人的惨叫声、房屋的坍塌声，

交织成我童年最恐怖的噩梦。家族之人逃的逃，死的死，昔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郑府，

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我跟着现任族长——先族长的儿子郑衍，在尸山血海中艰难逃窜，

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倒下，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人。郑衍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春风带着血腥味，吹得人刺骨的冷。他将我推入事先挖好的地洞，用自己的鲜血铺在洞口，

遮掩住所有痕迹。我趴在洞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刻在我的心上。

“孙公子好箭法，据说这人还是郑氏族长，要不要将他的头颅割掉带回去？

”一个谄媚的声音响起。那位被称为孙公子的人，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没必要，

只要保证郑氏所有人死去，我们就能得到那件珍宝了，那才是重头戏。”“哈哈哈，也是，

听闻那件珍宝就藏在郑氏族地，只要郑氏之人死光，珍宝就会自动现身，那岂不是手到擒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从洞里爬出来，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僵硬。郑衍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袍，温热的血沾在我的手上，黏腻得让人作呕。

我想把他胸口的血液擦拭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完，最后我趴在他的怀里，愣愣的看着天空，

任由泪水无声落下。那人说的对也不对，最后一个郑氏族人，确实已经死了。其实，

我不姓郑，我只是被冠以郑姓，我的身上，只有一半的郑氏血脉。我的阿娘，

是唯一一个违背郑氏祖训外嫁的郑氏女。郑氏祖训规定，女子不外嫁，男子不外娶，

若是违背，族长有权处死。当年郑氏被灭族，族人逃走的不过寥寥几人，阿娘便是其中之一，

她带着遍体鳞伤找到郑衍，将尚在襁褓的我托付给他，之后便没了踪影。我曾无数次问郑衍，

阿娘去哪了，我阿爹是谁，可他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只是怜惜的看着我，

眼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波澜与暗沉。他让我跟着他姓郑，说我以后就是郑氏之人，

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拳脚功夫，教我在乱世中保命的技巧，

却唯独不肯告诉我关于阿娘、阿爹，还有郑氏的那些隐秘。

郑衍和历任惊才艳艳的郑氏族长截然不同，他平庸得像个普通人，没有惊世骇俗的才华，

也没有聚财如呼吸般的能力，更是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过祭神仪式的族长。当年那场灭门之灾，

先族长惨死，族中群龙无首，是他临危受命，扛起了郑氏的残局。

他会慈爱的看着家族剩下的每个人，悉心照顾好每一个逃出生天的族人，

也总是教导族中孩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要记住有些东西不能要……”有族人暗暗发誓要报仇雪恨，这时候他总是眼含复杂，

摇头叹息，嘴里喃喃着：“不值得，真的不值得。”各大家族对我们郑氏的追杀越来越紧，

族人们一个又一个死在兵戈下，从最初的十几人，到最后只剩下我和他。我们东躲**，

居无定所，无数个深夜，他都会望着家族故地的方向，眼中晦暗不明，像是在忏悔，

又像是在挣扎。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如果要祭神，需要做些什么？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眼底最深处是压抑的痛苦，那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阿萝，

等我死后，你就是下一任族长。”“不要报仇，好好活着就好……至于祭神，不用了，

永远都不用了……”他也曾告诉过我，如果有一天当真走投无路、无路可退，

才能去族地祭台，除此之外，绝对不能靠近那里半步。我又问他：“这世上真的有神吗？

”他眼神恍惚，语气飘乎，像是在回答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吧……或许，是有的。

”我还记得，有一次他曾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要做一件事，代价大到无法想象，

甚至要付出生命，还要连累身边所有的人，你还会去做吗？”当时的我，

满心都是族人的惨死，满心都是报仇的执念，想都没想就回答：“会做。”那一刻，

他眼中满含着痛苦与悔恨，

嘴里絮絮叨叨着：“若是我……若是我当初没有妥协……可是……不能，不，

父亲……我不能对不起你，也不能对不起郑氏……”他的话断断续续，我听不懂，

却能感受到他心中的煎熬。后来我才知道，他深夜嚎啕大哭，

口中喃喃的“也许是我错了……我应该……”，从来都不是随口一说，

那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悔恨。2郑衍死了，我没有听他的话好好活着，报仇的执念像藤蔓一样，

紧紧缠绕着我的心脏，日夜不休。我不甘心，不甘心郑氏就这样覆灭，

不甘心族人们白白惨死，不甘心郑衍到死都不肯说出口的秘密，就这样被埋在尘埃里。

郑氏供奉的若是神，为何灭族之时，他不曾现身，眼睁睁看着郑氏满门被屠？若不是神，

那祭台之上，藏着的又是什么秘密？为何各大家族要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灭了郑氏？

还有他们说的珍宝，为何必须要所有郑氏族人身死，才能自动现身？郑衍每次提及祭神，

表情都那般痛苦，祭台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如此忌惮，如此悔恨？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我知道，想要找到答案，只能去一个地方。郑氏故地，

那个埋葬了我所有族人，也藏着所有秘密的祭台。夜色深沉，月光惨淡，我乔装成一个乞丐，

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了郑氏故地。曾经气派非凡的郑府，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气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族人的尸骨上，

让我心如刀绞。后院的祭台，依旧矗立在那里，没有被战火摧毁，仿佛亘古不变。

祭台是用黑色的巨石砌成的，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也沾染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显得阴森而诡异。我一步步走上祭台，脚下的石板冰凉刺骨，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仿佛在踏过一段沾满鲜血的罪恶过往。就在我站在祭台中央，

望着眼前的断壁残垣，满心茫然与愤怒之时，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没有丝毫温度，机械而冰冷，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器物运转的电子音，打破了夜的死寂，

“宿主，我终于等到你了，我感受到了，你是这一代的族长，

你就是带着郑氏走向辉煌的天命之子。”我全身泛起一股凉意，汗毛倒竖，

猛地转头环顾四周，祭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呜咽声，

像是族人未散的冤魂在低语。什么东西？是谁在我耳边说话？郑衍曾反复叮嘱我，

如果有一天到了无可奈何的时机，可以去故地一趟，但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人、物，

可信的只有自己，切记。”这句话，他说了不止一次，每次说的时候，语气都异常严肃，

眼神里满是担忧。我曾不懂，为何他要如此警惕，为何连所谓的“神”，都不能相信。

可现在，我终于隐约明白，他警惕的从来都不是神，而是这个藏在祭台之下的东西。

我想起郑衍教导族中孩童的话：“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要记住有些东西不能要……”祭台中央，古怪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催促我绑定它：“宿主，

我是祭台核心，绑定我便能获得复仇之力，查清所有真相，为郑氏族人报仇。”我攥紧拳头，

郑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不要相信任何人、物，可信的只有自己”“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这所谓的“神”毫无悲悯，若真能守护郑氏，灭门之祸为何冷眼旁观？“郑氏灭门时，

你在哪里？”我声音沙哑却坚定。电子音冰冷无波，

“郑氏覆灭是历任族长贪婪、违背契约的代价。你是命定之人，是天命之子，

绑定我便能掌控一切。”“什么契约？”我追问。“绑定后自会知晓。”电子音诱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