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彦姜书意全文免费阅读

第18章抠门的酒楼掌柜五

我慢慢把手里的水瓢搁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我知道里面已经有了。

两个月的清汤寡水，一个晚上的主动出击，全都在那几秒钟里定了乾坤。

“蛋蛋，我的积分。”

“宿主当前积分：1分。”

“兑。生子丸我已经用过了，剩下的1分兑无痛生子丸。”

“已兑换，无痛生子丸存入体内待命。当前剩余积分：0分。”

一个月后，还是一样地过日子，他带剩菜回来，我热了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吃。

只不过我碗里的粥变得稠了些，他夹菜给我也不推了，该吃吃该喝喝。

有时候他半夜翻身碰到我肚子，我下意识挡一下。

李明礼还是照例带了一碟素炒豆芽、两个馒头回来。

我在桌边坐着没动筷子，等他坐下夹了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的时候，开了口。

“李明礼，我怀孕了。”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豆芽从筷尖滑回碟子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细长的眼睛先是茫然的，然后像水面慢慢漾开的涟漪一样，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整个人的表情从呆滞到狂喜再到慌乱，变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所有情绪挤在一起，把那张瘦削的脸挤得微微涨红。

“真、真的？”他的声音发颤。

“真的。”

“一个多月了。”

李明礼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带翻了凳子。

两只手抬起来又放下去，抬起来又放下去，最后悬在半空，对着我肚子方向虚虚地拢着，像捧着一汪随时会洒的水。

“你慢点坐，别磕着。”

他绕到我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书意你......你想吃什么？我明日去买，买鱼，买鸡，给你炖汤喝。”

我抬起头看着他。

三四个月了，头一回见他说买字说得这么痛快。

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肚子上，冲他笑了。

“我说了算？”

“说了算。”

“那我要吃红烧肉，要肥瘦相间。”

“还要一条桂花鱼，跟头一回你带回来那条一样的。”

“还要一篮子新鲜果子，不要便宜的那种。”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买，全买。”

手掌试探着轻轻贴在我小腹上。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暖暖地透过来。

“书意。”

他抬起头，眼尾有点发红，“前面两任，都没怀上。”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行了。”

我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颊。

颧骨硌着手心，他蹭了蹭我的手掌，像只瘦猫终于被人挠到了下巴。

“李明礼，从明天起，你每个月给我三两银子，买吃的用的。”

“再像以前那样清汤寡水的，你的孩子在我肚子里饿着了，别怪我翻脸。”

总算能谈条件了。

“好。”

油灯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补丁窗户纸上。

瘦瘦的一条，弯着腰，像一棵终于准备开花的竹子。

有点过于瘦弱了。

摸着肚子想，这日子大概要开始好起来了。

他果然说话算话，每天带回来的油纸包明显厚实了，三天一条鱼五天一碗肉，灶台上还多了半篮子鸡蛋。

我也没跟他客气，该吃吃该喝喝。肚子里那个一天比一天大，总不能让它在里面喝西北风。

可他那个人，日子好了起来，嘴里的话却更少了。

每天早出晚归的，回来也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坐在灯下翻他那本旧账册，一边翻一边拿笔在上面写写划划。

那些字迹密密麻麻的，我看不清写了什么，只看见他的眉头拧着，松下来又拧上。

怀孕快四个月的时候，我坐在床边把那条补了不知道多少回的中裤叠起来放好，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李明礼，你一个月五两银子，剩下的呢？

他手里的笔顿了顿，没有抬头。

“你一个月给我留三两，那剩下的二两，包括吃饭的，也吃不了二两呀！”

他放下笔，沉默了好一会。

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补丁摞补丁的窗户纸上。

“书意，”声音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

“你说。”

他从床底下摸出那口旧木箱来，把面上的旧衣裳拿开，又掀开一层硬纸板，底下露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把纸展开，摊在桌上。

凑过去一看，上面写的全是名字，足足二三十个，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米、布、炭、药”之类的字样。

密密麻麻的，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

“你从月钱里扣出来的那些银子，全在这儿了？”

他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每个月四两多左右。族里有些人家过不下去的，老人孩子没饭吃没衣穿的，我就匀一些过去。还有族里几个读书的童生，笔墨纸砚也是我出的。”

“你名下秀才免税的名额？”

“也挂在族里了。族里二十几户人家种地缴税，全走我的名额免了。每年省下来的那些粮，够好几户人家吃一整年。”

原来是这样。

“你自己不要生活吗？”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秀才过成了这样。”

“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你之前的家庭，不要生活的嘛！”

“你也太大爱无私了吧，”我有点阴阳怪气地说着这话。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竟有些惶然的神色。

把那张纸叠好放回箱底，盖子合上，才轻声说：“前面两任，丁芸听我说完就走了，王楚听我说完也走了。你是我第三个妻子，我之前没跟你说，我也怕你走了”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他整个人缩了一下脖子。

“李明礼，你养着族人，却不养自己的妻子。”

“对自己和妻子抠抠搜搜，她们不走才怪，你厉害了。”

“之前的事我不管。”

“现在不行，你媳妇也要吃饭，你孩子也要喝奶。”

“你把你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拿什么养我们娘俩？”

李明礼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用词。

他沉默了许久，把箱子推进床底下，直起腰来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行。我依你。往后先紧着咱们自己家，多的再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