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公叫笑笑文清沈毅的书名叫《大姐四百万弟弟四百五十万,凭啥逼我养老》,它的作者是本末记 最新写的一本都市生活类小说,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懂事。又是懂事。我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这个。可懂事的代价是什么?是我十二岁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想让妈带我去吃肯德基,她说浪费钱。转头弟弟考了七十分,她奖励他一双新运动鞋。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要交补习费三百块,她说家里紧张,让我跟同学借笔记自学。弟弟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盆,她二话没说赔了五百块......
手机响了。这是今天第三十次。我盯着屏幕上“妈”那个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沈毅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停下来,看着我。“不接吗?”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吃饭。”手机又响了,嗡嗡嗡,震得碗碟跟着颤。沈毅没再说话,低头给笑笑夹了块排骨。
笑笑四岁,吃东西认真,两只小手捧着碗,腮帮子鼓鼓的。第三十一次。第三十二次。
第三十三次。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按了接听。“喂。”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喘气声,
然后是我妈的声音,嗓子都劈了:“姜文清!你还知道接电话?三十多个电话你都不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是哪位?”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
安静了大概五六秒。“你说什么?”我妈的声音拔上去,带着不可置信,“我是你妈!
你连**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哦。”我应了一声。“有什么事吗?”“什么事?
”那边一拍桌子的声音传过来,“今天商量养老的事!你大姐和你弟都在,就你不来!
你什么意思?”“养老?”我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阳台,把门带上。“您有三个孩子。
大姐拿了四百万,弟弟拿了四百五十万。他们有钱,他们管您,不是应该的吗?
”“你——”“我这边在吃饭,先挂了。”“等等!姜文清!我是你妈!就算没分你钱,
我也是你妈!你身上的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看着阳台外面的天,六月傍晚,
最后一点余晖挂在楼顶。“姜女士,遗嘱是您立的,钱是您分的,话是您说的。三个月前,
在律师事务所,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您的钱,想给谁就给谁。”我停了停。
“现在我也告诉您一句话。我的时间和精力,想给谁,就给谁。”“至于您——”“您哪位?
”我挂断了电话。关掉手机。转身回到餐厅,沈毅已经把笑笑的排骨骨头剔干净了,
整整齐齐码在碟子边上。“吃完了?”他看着我。“吃完了。”“我洗碗,你歇着。
”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拿手机。就坐着。笑笑跑过来,爬到我腿上,
软软的身体靠着我。“妈妈,你不开心。”“没有,妈妈很好。”笑笑歪着脑袋看我。
“骗人。妈妈眼睛红了。”我搂住她,把脸埋进她头发里。洗发水淡淡的奶香味,
四岁小孩独有的体温。三个月前。律师事务所在老城区,三楼,没电梯。
我到的时候出了一身汗。空调不怎么好使,吊扇在头顶转,嘎吱嘎吱响。我妈坐在主位。
六十六岁,头发白了大半,但穿了件新衣服,红底碎花,很精神。大姐姜文慧坐在她右手边。
四十岁的人了,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一身名牌,耳环是施华洛世奇的,我认得,
她上个月在朋友圈晒过。弟弟姜文斌坐在左手边。三十二岁,穿着潮牌T恤,
头发染了个黄色,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弟妹李娜没来,说是在家带孩子。
我穿着医院的蓝色工作服,下了夜班直接过来的。工作服洗了太多遍,领口有点松。
律师姓王,五十多岁,戴个老花镜,翻开文件夹。“根据姜淑兰女士本人的意愿,
位于解放南路26号的祖宅拆迁补偿款,共计八百五十万元整,分配方案如下。
”他翻了一页。“长女姜文慧,分得四百万元。”大姐低头喝了口茶,
手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幼子姜文斌,分得四百五十万元。”弟弟放下手机,
冲我妈笑了一下:“谢谢妈。”“次女姜文清——”王律师抬头看了我一眼。“分得零元。
”我听到旁边大姐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弟弟重新拿起手机,
好像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我看向我妈。她没看我。她在低头喝茶,杯盖碰着杯沿,
叮的一声,很轻。“妈。”我开口。她放下茶杯。“我的钱,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律师,继续。”王律师清了清嗓子,念后面的条款。我从头到尾没再说话。会议结束,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下午三点多的太阳很毒,照得我眼前发花。我站在台阶上,
深呼了一口气。后面高跟鞋响。“二妹,等一下。”大姐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半个头,
穿着细高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我。“我知道你不舒服。”大姐说。“但妈有妈的考虑。
你想想,这些年你在外面上班,家里的事都是我和文斌在操心。妈生病住院,你回来过几次?
过年过节,你在哪儿?”我没说话。我在值班。我在医院。我在给别人的父母扎针换药。
“钱是妈的,她爱给谁给谁。”大姐叹了口气,“你要是缺钱,跟姐说。
姐不会看着你过不去。”“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转身走下台阶。
走出去三条街,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着墙蹲下来。没哭。就是腿软。蹲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响了。弟弟发来微信。“二姐,别生妈的气。妈就是重男轻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发达了请你吃饭。”后面跟了个嘻嘻笑的表情包。
我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四百五十万。他拿了四百五十万,还在发嘻嘻笑的表情包。
我打了一个“嗯”,发出去。然后删除了对话框。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沈毅在厨房做饭,
笑笑在客厅搭积木。七十平的房子,两室一厅,是我们的全部家当。首付三十万,
我攒了五年。月供四千二,要还二十五年。沈毅在一所中学教语文,月薪六千多。
我在市中心医院当护士,值夜班加绩效,一个月能拿八千。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一万五,
刨掉房贷、笑笑的幼儿园、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下两千就不错了。我坐在沙发上,
笑笑把一块积木塞到我手里。“妈妈,帮我搭城堡。”“好。”沈毅端着菜出来,
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没什么。”他没再问。吃完饭,等笑笑睡了,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今天去律师事务所了?”“嗯。”“怎么分的?”“大姐四百万,
弟弟四百五十万。”沈毅等着。“我,零。”他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到我面前。
“你什么想法?”“没想法。她的钱,她想给谁给谁。”“文清。”“真没想法。
”我端起水喝了一口。很烫,舌头被烫了一下。“睡觉吧,我明早还得上班。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翻来覆去,最后起来去了客厅。茶几底下有个纸箱子,
装着一些旧东西。我翻了翻,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穿着格子衬衫,
扎着辫子,牵着三个孩子的手。大姐十岁,我七岁,弟弟五岁。那是1990年的春天,
公园门口照的。我记得那天我妈给弟弟买了棉花糖,弟弟吃了一半化了一半,弄得满脸都是。
大姐嫌脏,不愿意牵弟弟的手。我替弟弟擦脸,我妈说,还是文清懂事。懂事。
我把照片翻过去。背面什么也没写。我把它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回到卧室,
沈毅翻了个身。“睡不着?”“嗯。”他伸手把我拉过去,**在他胳膊上。“钱不重要。
”他说。“我知道。”“我们有手有脚,不靠谁。”“我知道。”“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我闭上眼睛。“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她那句话。”“哪句?”“'我的钱,想给谁就给谁。
'”沈毅没说话。“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说,“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看。
好像我不存在。”沈毅抱紧了我一点。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七岁的时候,
在学校走廊上摔倒了,膝盖磕出血来。我一个人走回家,推开门,我妈在给弟弟喂饭。“妈,
我摔伤了。”“自己去药箱里拿碘伏擦一下。别踩脏地板。”她头都没抬。
我就那样站在门口,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滴在干净的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梦醒了。
天亮了。我洗了把脸,换上工作服出门。日子就这么过。三个月。我没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
没发过一条微信。她也没找过我。像是我们之间有一根绳子,那天在律师事务所,被剪断了。
两头各自飘远,谁也不牵着谁。直到今天。三十三个电话。“你是哪位?”这四个字,
我说出口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快意,也没有一丝难过。就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挂了电话之后,我关掉手机,放进抽屉里。沈毅洗完碗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你妈?
”“嗯。”“说什么?”“商量养老。”沈毅看了我一会儿。“你怎么打算?”“没有打算。
”“文清——”“沈毅。”我转头看他,“八百五十万。大姐四百万,弟弟四百五十万,
我一分钱没有。现在她要养老了,想起我来了。你觉得我该怎么打算?”他没接话。
“我不是生气。”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的人了。”笑笑从卧室跑出来,
手里拿着小熊。“妈妈,讲故事。”“好,妈妈来讲。”我把她抱到床上,拿起绘本。
“从前有只小兔子,它住在一个大森林里……”笑笑靠在我怀里,听了一半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又长又密,小嘴微微张着。我看着她的脸,想起了一些事。怀笑笑的时候,
我妊娠反应很厉害,吐得吃不下饭。沈毅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粥,小米粥,南瓜粥,
红枣粥,变着花样做。那时候我给我妈打电话,想让她过来帮几天忙。“妈,我怀孕了,
反应有点大,您能来待几天吗?”“你不是有你老公吗?我这边走不开,
你弟弟的事还没忙完呢。”弟弟的事。永远是弟弟的事。弟弟要相亲,她得去把关。
弟弟要买衣服,她得去挑。弟弟跟人吵架了,她得去调解。我呢?“文清啊,你是姐姐,
要让着弟弟。”“文清啊,你是女孩,以后是要嫁人的。”“文清啊,你懂事,不用妈操心。
”懂事。又是懂事。我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这个。可懂事的代价是什么?
是我十二岁的时候,考了全班第一,想让妈带我去吃肯德基,她说浪费钱。
转头弟弟考了七十分,她奖励他一双新运动鞋。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要交补习费三百块,
她说家里紧张,让我跟同学借笔记自学。弟弟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盆,她二话没说赔了五百块。
是我高考前一个月,弟弟跟人打架被叫家长,我妈连续三天去学校处理,
顾不上给我做一顿饭。我就那样饿着肚子复习,最后考上了省城的护理学院。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看了一眼。“护理啊。也行吧,以后当个护士,稳定。”没夸我。
没高兴。连笑都没笑一下。第二天我出门买文具,
回来听到她在电话里跟我大姨说:“文斌今年复读,明年肯定能考上本科。这孩子聪明,
就是没使劲。”弟弟聪明。我呢?我不聪明,我只是懂事。大学四年,
我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奖学金加**,自己挣学费生活费。我在学校食堂打过工,
在医院做过护工,在奶茶店端过盘子。毕业后第一个月工资三千块,我给我妈寄了一千五。
她收了。一个字没提。没说谢谢,没说辛苦了,什么都没说。后来我才知道,
大姐结婚的时候,我妈给了二十五万嫁妆。弟弟买车,她出了十五万。我结婚呢?一万块。
还是让大姐“带过去”的。她自己都没来。因为我嫁的是沈毅。“一个穷教书的。
一个月挣多少?能养活你吗?”“妈,沈毅人好。”“人好能当饭吃?
你看看你大姐嫁的陈大伟,开公司的,一年几十万。你再看看你,嫁个老师,
以后有你苦吃的。”“妈——”“我跟你说,你要是嫁给他,一分钱嫁妆别想。
”我看着她的脸。五十九岁,头发刚染过,黑黑的,穿着大姐从南方带回来的真丝衬衫。
“妈,我不图您的钱。”“那你图什么?图他穷?”那次对话以后,我还是嫁了。
婚礼在市里一家小饭店,六桌。沈毅家出了彩礼八万八,我妈连到场都不愿意。大姐来了,
带了一万块,说是妈给的。我接了钱,说了声谢谢。那天我穿着两千块的婚纱,
挽着沈毅的胳膊,在饭店门口迎客。大姐悄悄跟我说:“文清,你的婚纱挺好看的。
就是……就是场面小了点。连个主持人都没请。”我笑了笑。“够了。”沈毅握着我的手,
捏了捏。那就是我最好的婚礼。后来的日子,我们过得紧但不苦。沈毅教书认真,
年年优秀教师。我在医院从实习护士干起,三年转正,五年升了护师。我们攒钱买了房,
虽然小,但每一平米都是自己的。这期间,我妈生过一次大病。胆结石,要手术。
大姐当时在外地跟大姐夫谈生意,说走不开。弟弟说他一看见血就晕,来了也帮不上忙。
我请了一周假,坐了五个小时大巴回老家。在病床前守了六天。白天给她喂饭擦身,
晚上打地铺睡在旁边。术后她疼,半夜叫唤,我一遍遍给她**、喂止疼药、叫护士。
出院那天,我瘦了七斤。“妈,您回去以后注意饮食,少吃油腻的。这些药按时吃,别忘了。
”我把买好的补品、药品整理好,放在她床头。她看着我忙前忙后,嘴唇动了动。“文清,
辛苦你了。”就这一句。轻飘飘的。我走的时候,给她留了三千块钱。
那是我一个月的工资去掉房贷之后剩的全部。“您拿着,补补身体。”她接了钱。
我坐大巴回去的路上,收到大姐的微信:“二妹,妈的事辛苦你了。这个月我手头紧,
等宽裕了补你。”她没补过。弟弟发了条语音:“姐,妈好点没?我最近忙,
等有空了回去看她。”他也没回去看过。这些事,我一件都没跟我妈提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好像我做这些是天经地义。好像懂事的人不需要心疼。直到三个月前。八百五十万。零。
我那天走出律师事务所,蹲在巷子里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不是她偏心。
偏心只是结果。原因是,在她眼里,我不重要。从来都不重要。想通了这一点,
反而不难受了。就像一根插在肉里的刺,**的瞬间会疼,但之后就好了。好了。
彻底好了。我删掉了她的微信,拉黑了她的电话。不是赌气。是止损。三十六年了,够了。
我不想再做那个随叫随到、不被记得、永远排在最后面的人了。我的时间和精力,从今天起,
只给值得的人。沈毅。笑笑。还有我自己。这就是三个月前到今天的事。现在,
我坐在笑笑床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关着。世界很安静。而我,
终于不用再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夸奖了。隔了两天,大姐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在医院值班,
交接完一个心内科的病人,手机在口袋里嗡嗡响。“二妹。”“大姐,有事吗?
”“妈让我跟你说,她那天说话重了。让你别往心里去。养老的事,你们再商量。
”我拿着病历夹,站在护士站门口。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老太太坐在上面,
旁边的女儿弯着腰帮她掖毯子。“大姐,我很忙。”“我知道你忙,就说两句。
妈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血压又上去了。你就算不为了她,为了我和文斌,也别这样了。
别人会说咱家闲话。”闲话。她在乎的是闲话。“大姐,钱的事我没争过。她愿意给谁,
是她的自由。但我的事,也是我的自由。”“你——”“先挂了,这边有病人。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下午两点多,护士长喊我。“文清,
三床家属找你。”我过去。三床是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肺气肿,住了半个月了。
他女儿站在病床边,眼圈红红的。“姜护士,我爸这两天精神越来越差了,
是不是……”我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又翻了翻病历。“指标比昨天好一点。您别太担心,
老爷子底子还行。”“真的?”“真的。这两天多陪陪他说说话,老人家精神好了,
恢复得也快。”她连声道谢。我转身走出病房,听到老爷子在里面说:“丫头,别哭了。
爸没事。你还小呢,哭什么。”“爸,我都五十六了,哪还小。”“在爸眼里,你永远小。
”我走到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护士站的同事小周探头看我。“文清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歇会儿?”“不用了,把五床的药配一下。
”晚上回到家,沈毅在客厅改作业。笑笑已经睡了。“我热了饭,在锅里。”他头都没抬。
我去厨房盛饭,坐在餐桌旁吃。“你妈又找你了?”他放下红笔,看我。“大姐替她打的。
”“说什么了?”“让我别计较。说别人会说闲话。”沈毅没接话。他了解我,
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劝,不需要分析对错,只需要坐在那儿就行了。我吃完饭,洗了碗,
去阳台看了会儿夜景。手机亮了一下。弟弟发来的微信。“二姐,妈说她给你发信息,
你把她拉黑了?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她都六十六了,身体又不好,
你这样把她气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我看了三遍。然后回了一段话。“文斌,
你拿了四百五十万。你买了什么?去哪儿玩了?你用那笔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
同一间屋子里,你姐一分钱都没有?”消息发出去,他秒回。“那是妈给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意见你跟妈说啊。”我笑了一下。真的笑了。“好。那从今天起,
妈的事,你跟妈商量。别来找我。”我关掉手机,回了卧室。沈毅已经躺下了。我钻进被窝,
他从后面搂住我。“想哭就哭。”他说。“我不想哭。”“那就睡。”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文清,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嗯。
”夏天的晚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味。我想起我十八岁高考结束那天,
拿着成绩单跑回家。“妈!我考了六百一十分!能上省城的学校!”我妈在洗衣服,
头也没抬。“考上了就去呗。学费自己想办法,家里要给你弟攒钱复读。”六百一十分。
她连一句“恭喜”都没有。那天晚上我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把准考证攥在手里,攥了一整夜。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事,努力也没用。不是不够好,是她不愿意看到。从那天起,
我就开始学着不期待了。可人是矛盾的。嘴上说着不期待,
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幻想——也许哪天,她会突然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说一句:“文清,
你做得很好。妈为你骄傲。”这个幻想,撑了我十八年。直到律师事务所里的那个“零”字。
砍得干干脆脆。连幻想都没给我留。一个星期后,弟弟给我打电话了。不是为了我妈的事。
是为了钱。“姐,我跟你说个事。”弟弟的语气少见地认真,“我最近跟朋友投了个项目,
需要再追加一笔资金。你手头能不能先借我二十万?等赚了一起分。”“什么项目?
”“数字货币,我朋友说稳赚不赔——”“不借。”“姐!你都没听完——”“文斌,
你手里有四百五十万。你拿去投资,亏了赚了是你自己的事。我手里的钱,
每一分都是上夜班攒下来的。我不借。”“就二十万!回头翻倍还你!”“我说了不借。
你要是缺钱,找妈。找大姐。别找我。”“你——”我挂了。沈毅正好走进来,
听到了最后几句。“文斌借钱?”“嗯。投什么数字货币。”沈毅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们都知道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从小被我妈宠大,没吃过苦,总觉得天上会掉馅饼。
高中复读了两年没考上本科,我妈花钱托关系给他安排了个小公司的工作,
干了两年嫌累辞了。后来又倒腾过电商、微商、直播,没一样干成的。四百五十万到手,
不到三个月,就开始找人借钱了。这钱能花成什么样?我不敢想。但这跟我没关系了。
我把弟弟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七月的天热得人发慌。医院里空调开到最大也觉得闷。
我连上了三个夜班,白天在家补觉,迷迷糊糊被手机震醒。是大姐的电话。“喂?”“文清,
妈晕倒了。”我坐起来。“什么时候的事?”“今天上午。邻居发现的,打了120,
现在在市医院急诊。”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怎么晕的?”“血糖太高,
说是酮什么……酮症酸中毒。医生说再晚送来,命都不保。”**在床头,手机贴着耳朵。
“你在医院吗?”“我在。文斌联系不上,电话一直打不通。”大姐的声音有点急,“文清,
你过来一趟行不行?你在医院上班,这些你比我们懂。”窗外蝉叫得很凶。沈毅不在家,
他下午有课。笑笑在幼儿园。“她平时血糖监测了吗?”我问。“我……我不太清楚。
她自己说在吃药。”“吃什么药?剂量多少?每天几次?”大姐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她的医保卡在谁那里?既往病历呢?之前的化验单呢?”“文清,
我哪知道这些——”“你不知道。”我说,“弟弟也不知道。你们拿了钱,谁都不知道。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妈现在在抢救!”“我知道。酮症酸中毒,补液,胰岛素,
纠正电解质。这些急诊科会处理。”“那你来不来?”我看着天花板。“大姐,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什么问题?你倒是说来不来啊!”“如果今天晕倒的是我,
你会打这个电话吗?”那头安静了。“你会坐在急诊室外面等一夜吗?会帮我问医生病情吗?
会请假来照顾我吗?”“文清,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说,
“我下午有夜班,来不了。你跟弟弟商量。”我挂了电话。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不是不担心。是太担心了。担心到如果我现在冲过去,所有的防线全会崩掉。
我会变回那个随叫随到的二女儿,变回那个守在病床前六天不合眼的人,
变回那个被用完就扔的工具。我不能去。不是不想。是不能。晚上我照常去医院上班。
交班的时候手有点抖,小周看出来了。“文清姐,你今天状态不好。要不你歇着,我帮你顶?
”“不用,我没事。”我接过病历,开始巡房。走到三床的时候,
那个八十多岁的老爷子看着我,忽然说:“闺女,你今天跟昨天不一样。”“什么不一样?
”“昨天你进来的时候带笑。今天没有。”我愣了一下。“爷爷,您观察力挺强。
”“活了八十多年了,看人还行。”老爷子咳了两声,“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没有,
没什么事。”“没事就好。”老爷子点点头,“闺女,有些事想开点。人老了才明白,
这辈子最亏欠的,往往是身边最好的那个人。等到想补偿了,来不及喽。
”我把被角给他掖好,没说话。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鼻子又酸了。我掏出手机,
犹豫了一下,打开了大姐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妈转ICU了,
暂时稳定。你到底来不来?”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我不去。
她有大姐。有弟弟。有四百万和四百五十万。不缺我。三天后,大姐又来电话了。
“妈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脱离危险,但得好好调养。”“嗯。”“文清,
妈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你来了没。”我没接话。“她让我跟你说,她知道对不起你,
想跟你当面谈谈。你能不能来一趟?”“大姐,我上班呢。”“你就不能请个假吗?
”“请不了。”大姐那头叹了口气。“文清,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妈。你这样,
别人会说你不孝。”不孝。我听到这两个字,站在护士站门口,笑了一下。“大姐,
孝是要有心的。心没了,孝不起来。”“你——”“我还有事,先挂了。”我挂了电话。
旁边的小周探头看我。“文清姐……”“帮我拿一下七床的药。”“好。
”小周走了两步又回头。“文清姐,不管什么事,你还有我们呢。”我看着她年轻的脸,
点了点头。“知道了。”七月底,我妈出院了。大姐请了个保姆照顾她,每个月四千五。
弟弟终于接了电话,说自己在外地投资,回不来,让大姐先顶着。
大姐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段话:“妈出院了,保姆请好了。文斌你什么时候回来?
文清你什么时候来看妈?大家都是她的孩子,不能光我一个人扛。”弟弟回了个OK的表情。
我没回。我早就退出了那个群。日子一天天过。我继续上班,继续值夜班,继续接笑笑放学,
继续做饭洗衣服。沈毅下班后会帮我分担家务,周末带笑笑去公园。生活平淡,但踏实。
我已经很久没想起我妈了。或者说,我在学着不想。八月初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家,
在小区门口看到一个人。她站在小区大门外面。穿着灰色的外套,拎着一个布袋子,
头发全白了。六十六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多。我停住脚步。是我妈。她也看到了我。
两个人隔着一道小区的铁门,对视。我没动。她先开口了。“文清。”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旁边马路上的车声盖住。“你怎么来的?”我问。“坐高铁来的。三个小时。
”“谁告诉你我家地址的?”“我问你大姐要的。”我看着她。她瘦了很多,
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突出来,手指握着布袋子的把手,关节一个个凸起来。“文清,
妈想跟你说几句话。”小区保安探头看了看。“姜护士,这位是——”“我妈。”“哦,
那进来坐坐呗。”我站在那里,没让路。我妈看着我,没动。保安看看我,又看看她,
不说话了。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一分钟里,我想了很多事。想了十二岁的奖状,
十六岁的补习费,十八岁的录取通知书。想了结婚的一万块,住院的六天六夜,
怀孕时打不通的电话。想了律师事务所里的那个“零”。然后我侧了侧身。“进来吧。
”我妈跟在我后面,走过小区的甬道。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费劲。我放慢了脚步,
但没有搀她。上了电梯,到了五楼。我开门。沈毅正在客厅陪笑笑搭积木。看到我身后的人,
他站起来。“妈?”他叫了一声。我妈站在门口,眼睛扫过客厅。七十平的房子不大,
但干净整齐。墙上挂着笑笑的涂鸦画,茶几上摆着水果,电视柜旁边堆着绘本。
笑笑从积木堆里抬起头,看了看我妈。“妈妈,这是谁呀?”我蹲下来。“这是外婆。
”笑笑歪着脑袋,看了我妈半天。“外婆?”她从积木堆里站起来,走到我妈面前,
仰着小脸。“外婆好。”我妈的嘴唇抖了一下。“哎……好……”她弯下腰想抱笑笑,
笑笑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我腿后面。“妈妈,外婆好瘦。”笑笑小声说。我把笑笑抱起来。
“沈毅,带笑笑去房间玩。”“好。”沈毅走过来,接过笑笑,“来,爸爸教你画画。
”“我要画城堡!”“好,画城堡。”卧室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吧。”她坐下来。布袋子放在腿上,两只手攥着把手,
指节发白。“你来干什么。”我站在她对面。没坐。“文清,妈来跟你认错的。
”“认什么错?”“认偏心的错。认亏待你的错。认……认不该一分钱不给你的错。
”我看着她。她头发真的全白了。三个月前在律师事务所还染着黑色,
现在一根黑的都没有了。“妈,钱的事我说过了,我不在乎。”“那你在乎什么?
”“我在乎您为什么不给。”我妈低下头。“因为你不一样。”“哪不一样?”“你有本事。
你能自己挣。你大姐嫁了老陈,看着风光,其实那个家全靠老陈,她自己没什么能力。
文斌就更不用说了,从小被我惯坏了,三十二了还不稳定。就你,从小到大没让**过心,
学习好,工作稳定,嫁了个老实人。我觉得……我觉得你不需要这笔钱。”我听着,
一字一句。“所以,因为我懂事,所以不给我。因为我不让您操心,所以不需要补偿。
因为我自己能挣,所以不配分家产。”我妈猛地抬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就是这个意思。”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妈,
您知道我结婚的时候借了多少钱吗?首付三十万,我手里只有十二万,
剩下的是沈毅的积蓄加上找朋友借的。房贷每个月四千二,我月薪八千,刨掉房贷和生活费,
每个月只剩两千块。笑笑出生的时候,我连奶粉钱都要算着花。”“而大姐呢?
二十五万嫁妆,婆家出的房,出的车。弟弟呢?十五万买车,四百五十万拆迁款,
从小到大您给他花了多少钱,您自己算过吗?”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跟他们比。我是想告诉您,您口中那个'有本事、不需要帮忙'的女儿,
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可每次撑不下去,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您,而您从来不在。
”客厅里安静得只有时钟在走。“文清……”“我怀笑笑的时候,妊娠反应吐到脱水,
我给您打电话,您说弟弟的事走不开。笑笑一岁发高烧,我一个人半夜抱着她跑急诊,
沈毅出差不在家,我想打您的电话,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因为我知道,打了也没用。
”我的手指掐着沙发扶手,力气大得指甲泛白。“您给大姐二十五万嫁妆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您给弟弟买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您立遗嘱分八百五十万的时候,
写下那个'零'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我?”我妈的泪水啪嗒啪嗒掉在布袋子上。
“想过……妈想过……”“那为什么还是零?”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妈觉得,你大姐和文斌更需要……”“更需要。”我重复了这三个字。
“永远是别人更需要。大姐更需要,弟弟更需要。我不需要。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穿衣,不需要父母的认可。”“文清——”“妈,我累了。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我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很累。不是身体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倦。三十六年了,我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女儿。好到可以被忽略。
好到不需要回报。好到……不存在。“我不想再讨好您了。不想再期待您的夸奖了。
不想再做那个永远排在最后面的人了。”我看着她。“如果今天您是来认错的,我接受。
但认完错,事情不会自动变好。”我妈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那你要妈怎么做?”“我有三个条件。”我妈身体一颤。“您要是能做到,
我可以给您养老。”“做不到的话,您就回去,找大姐和弟弟。”“什么条件?”“第一个。
”我看着她。“您要当着大姐和弟弟的面,把这些年的事说清楚。
说明白为什么拆迁款一分不给我,说明白从小到大您偏心的不是'经常回来看您'的人,
是您觉得'更需要'的人。不是我不配,是您不愿意给。这话,您得亲口说。
”我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着他们的面?”“对。当年您立遗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现在认错也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不要钱,我要一个公道。”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二个。”我没等她回应,继续说,“您让大姐和弟弟各拿出五十万,
捐给儿童大病救助基金。”“五十万?”我妈瞪大了眼睛,“文慧不会答应的,
文斌那里……”“弟弟那四百五十万还剩多少,您心里有数吗?”我妈脸色变了一下。
“他……他说投资去了……”“什么投资?数字货币。他上个月还找我借二十万,被我拒了。
妈,您那四百五十万,他能不能拿得出五十万,我都不确定。”我妈的手开始抖。
“文斌他……怎么会……”“所以我说这笔钱,他们不配拿那么多。捐出去,
至少能帮到真正需要的人。如果他们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您当初的偏心,不是在帮他们,是在害他们。”我妈愣在那里,
半天没出声。“第三个。”我站起来。“等这些事都办完,您搬来跟我住。我给您养老。
但您要答应我,从今往后,不干涉我和沈毅的生活,不对笑笑指手画脚,
不在我面前提'别人更需要'这种话。”我看着她。“我们之间,回不到从前了。我能做的,
就是尽做女儿的义务。但您要明白——”我停顿了一下。
“那个追着您跑、盼您一句夸奖的小女孩,已经死了。”我妈张着嘴,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布袋子滑到地上,她没有去捡。沈毅在里屋陪笑笑,传来笑笑的笑声。很远,又很近。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妈。等她回答。“我……”她声音哑了,
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我答应你。三个条件,妈都答应。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妈,
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没接话。她从沙发上弯下腰去捡布袋子。弯腰的动作很艰难,
膝盖在发抖,手指抓了两次才抓住袋子的把手。我没有扶她。不是不想。是不能。我一伸手,
所有的防线都会塌。“您先在这里住下。客房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换的。
明天我联系大姐和弟弟。”“好。”她抱着布袋子,跟我走到客房门口。房间不大,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子。窗户朝南,能看到小区的绿化带。
“毛巾在柜子第二层,热水器已经开了。您洗把脸早点休息。”“好。”我转身走出去。
“文清。”我停在门口。“妈不是不疼你。”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碎。
“妈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疼你。你太懂事了,妈以为你什么都不需要。”我没回头。
“知道了。”关上门。回到卧室。沈毅已经把笑笑哄睡了。他坐在床边等我。“你妈住下了?
”“嗯。”“你还好吗?”我脱了外套,坐到他旁边。“你知道吗,她说她不知道怎么疼我。
”“嗯。”“可是疼一个人很难吗?不难。大姐要二十五万嫁妆,她给了。
弟弟要十五万买车,她给了。疼他们的时候,她从来没犹豫过。”“到了我这里,
就变成了'不知道怎么疼'。”沈毅把我拉到怀里。**着他。没哭。
就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东西,散不开。“她答应了三个条件。”我说。“你觉得她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如果她做不到,至少我给了她机会。以后不会后悔。”“嗯。
”沈毅拍着我的背。“不管怎样,你做得对。”第二天一早,我给大姐打了电话。“文清?
”大姐接电话的时候明显在敷面膜,说话含含糊糊的,“这么早什么事?”“妈在我这儿。
”“什么?”大姐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妈去你那儿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是在家养病吗?保姆呢?”“保姆不知道。妈自己买的高铁票来的。”“她那身体!
万一路上出点事怎么办!”“已经到了,没事。”我说,“大姐,下个周末你带文斌来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