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茶水工

第一章面试时我说我会洗杯子程实来面试的那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的气质。

面试官是行政总监刘敏，四十多岁，精干利落，看人的眼神像X光机。“程实，

你应聘的是茶水工？”“对。”“你之前在哪工作？”“没工作过，刚毕业。”“什么专业？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985硕士。”刘敏翻简历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985计算机硕士，来应聘茶水工？”“嗯。”“为什么？

”“因为不想动脑子。”刘敏沉默了三秒，然后在简历上写了一行批注：“可能是个人才，

也可能是脑子有病。”她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会做什么？”程实想了想，

认真地说：“我会洗杯子。洗得很干净，不留水渍，没有指纹，杯壁不挂珠。

我研究过各种清洁剂对不同材质杯具的适配性，做过对照实验，写了三十页的实验报告。

你们公司用的是陶瓷杯，建议使用中性清洁剂搭配温水浸泡两分钟，然后用纳米海绵擦拭，

最后用超细纤维布擦干。这样洗出来的杯子，跟新的一样。”刘敏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做了二十年HR，见过牛人，见过怪人，

没见过这种——用硕士论文的态度研究怎么洗杯子。“你……那个实验报告，能发我看看吗？

”程实从包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A4纸，

封面上印着“杯具清洁工艺优化研究——实验报告”，副标题是“程实，2023年”。

刘敏翻了翻，里面有实验设计、数据记录、图表分析、结论总结，

甚至连参考文献都有——六篇，全是清洗剂领域的专业论文。她合上报告，深呼吸了一下。

“程实，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公司的茶水工月薪是四千五。”“我知道。

”“你一个985硕士，拿四千五？”“够用了。我不买房，不买车，不结婚，不生孩子，

不养宠物。我每个月花一千五，剩下的存着。存到死也花不完。”刘敏又沉默了。

她觉得今天的面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孙总，

您能来一下吗？有个候选人我拿不准。”孙一凡走进来的时候，正在吃包子，

嘴角还沾着肉汁。他看了一眼程实，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实验报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洗杯子的硕士？”“对。”孙一凡拿起报告翻了翻，

然后问了一个刘敏没想到的问题：“你的代码能力怎么样？”程实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研究生期间发了三篇SCI一作，一篇CCFA类会议。

写过一个操作系统内核，从零开始，两周写完。”孙一凡包子的馅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会写操作系统内核，你来做茶水工？！”“我说了，不想动脑子。

”孙一凡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做了一个改变两个人命运的决定。“月薪两万，

做我的技术助理。杯子你照样可以洗，但你要帮我写代码。”“不干。”“三万。”“不干。

”“四万。”“不……”“五万，外加每天下午茶你负责，你可以研究怎么泡最好喝的茶。

”程实想了想。五万，够他活两年半。而且每天下午茶可以继续研究杯具。“行。

但我只写核心代码，不跟产品经理开会，不写文档，不加班，不参加团建，不发朋友圈，

不加同事微信。”孙一凡咬了咬牙：“成交。”刘敏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做了二十年HR，第一次见到一个候选人从四千五谈到五万，不是靠吹牛逼，

而是靠不想干。她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第二章茶水工的工作日常程实入职后的工位被安排在最角落，离茶水间最近。

孙一凡知道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特意给他划了一个“禁区”——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进入他方圆两米之内。

但所有人都会经过茶水间，而程实每天都在茶水间待很长时间。

他的工作方式是：上午处理技术问题，下午研究茶水间事务。他的技术能力在公司传开后，

所有人都惊呆了。系统崩了，别人修两小时修不好，他看一眼日志，三分钟定位问题，

五分钟写出补丁。数据库慢查询，别人优化一周降低百分之三十的响应时间，

他重写了一个SQL，快了二十倍。产品经理改需求，别人跟他吵三小时，他一句话不说，

第二天把代码写好了，功能还多了一倍。但他对技术的热情，远远比不上他对茶水间的热爱。

司的每款茶叶都建立了档案：产地、年份、存储条件、最佳冲泡温度、最佳水质、最佳器具。

他甚至给公司的饮水机装了一个温度传感器，实时监测水温，精确到0.1度。

绿茶必须用75度的水，红茶必须用95度的水，差一度他都不泡。

他给公司的咖啡机写了一本操作手册，三十页，

详细记录了每种咖啡豆的研磨粗细、萃取时间、奶泡温度。

行政部的一个小姑娘按照他的手册做了一杯拿铁，喝完之后说“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咖啡，

没有之一”。他甚至在茶水间白板上写了一句话：“杯子用完请立即清洗，不要过夜。

过夜的杯子，会有洗不掉的灵魂。”全公司的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没有人敢把杯子留过夜。

孙一凡有一次路过茶水间，看到程实正在洗杯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他用海绵在杯壁上画圈，每一圈的力度和速度都保持一致，冲洗的时候先用温水冲掉泡沫，

再用冷水过两遍，最后用超细纤维布从杯口到杯底螺旋式擦干。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四十秒。

水渍零、指纹零、挂珠零。孙一凡站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忍不住问了一句：“程实，

你洗一个杯子的时间，够别人洗十个。”程实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喝一杯好茶的时间，

够别人喝十杯垃圾。你选哪个？”孙一凡无话可说。他端起程实洗过的杯子，泡了一杯茶。

茶水倒在杯壁上的瞬间，水珠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滚动，没有一丝残留。他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茶确实更好喝了。“程实，”他说，“你真是个奇葩。

”“谢谢。”程实说，语气真诚得像在接受表扬。

第三章客户被一杯咖啡征服了公司最大的客户是一家跨国企业的采购总监，姓史密斯，

美国人，出了名的难搞。他之前跟三家供应商谈过，都不满意，这次来盛恒新科，

也是一副“你们肯定也不行”的表情。孙一凡亲自接待，

准备了三个小时的演示和厚厚一沓方案。史密斯全程面无表情，

听完之后说了句：“Ineedtothinkaboutit.”孙一凡知道，

这意味着“没戏”。就在史密斯准备走的时候，他路过茶水间，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那种速溶咖啡的廉价香，是一种醇厚的、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深呼吸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循着香味走进了茶水间。程实正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一个手冲壶，

水流像细丝一样均匀地洒在咖啡粉上。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个实验。

史密斯用中文问了一句：“你在做什么？”程实头都没抬：“手冲耶加雪菲，水洗处理，

浅烘。水温92度，粉水比1:15，萃取时间两分半。

”史密斯眼睛亮了一下：“你懂咖啡？”程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懂。

”“我可以尝尝吗？”程实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瓷杯——是他洗过的，杯壁光滑如水，

没有任何瑕疵。他倒了一杯，推到史密斯面前。史密斯端起来，没有立刻喝，先闻了闻香气。

他的表情变了，从敷衍变成了认真。他抿了一口，含在嘴里，让咖啡液在舌头上铺开，

然后慢慢咽下。

bestcupofcoffeeI'vehadinChina.”他说。

程实说：“谢谢。杯子也是我洗的。”史密斯又喝了一口，靠在茶水间的吧台上，

跟程实聊了起来。他们聊了二十分钟，从咖啡聊到茶叶，从茶叶聊到瓷器，从瓷器聊到工艺，

从工艺聊到匠心。孙一凡站在茶水间门口，

亲眼看着这位“最难搞的客户”在公司茶水间里跟一个茶水工聊得眉飞色舞，

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一个字都没看。聊完之后，史密斯走出来，

拍了拍孙一凡的肩膀：“孙总，你的员工很专业。不是技术专业，是人专业。

一个连茶水工都这么专业的公司，我不会怀疑你们的交付能力。合同我签了。

”孙一凡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签完合同送走史密斯之后，他回到茶水间，

程实正在洗史密斯用过的杯子。“程实，”孙一凡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让一个几百万的合同，因为一杯咖啡就签了。”程实放下杯子，

认真地看着他：“孙总，你没发现吗？他不是因为我泡的咖啡好喝才签的。

他是因为看到一个公司，连茶水工都在认真做自己的事，觉得这家公司做事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