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通电话周野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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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代表设计院飞往上海，参加全国建筑设计峰会。

峰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举行，参会的全都是行业内顶尖的专家、学者和知名企业高管。我作为青年设计师代表，上台做了二十分钟的主题演讲。

聚光灯下，我落落大方，逻辑清晰,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走下演讲台时，不少投资人和企业老总纷纷围上来递名片,想要洽谈后续的合作。

在一片恭维和赞叹声中,我突然感觉到一道炽热而颤抖的视线,正穿过人群死死地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

在会场最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身形佝偻的男人。

是周野。

周野瘦得几乎脱了相。

曾经笔挺合身的西装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败而苍老的气息。

他脖子上挂着峰会会务组的工作证,手里正吃力地搬着一箱矿泉水。

看到我望过去,他手里的箱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几瓶矿泉水滚了出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立刻皱眉呵斥：「你怎么回事？连水都搬不好！不想干就结工资滚蛋！」

周野没有理会旁人的斥责，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眶瞬间通红。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然后一步一步，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朝我走来。

「林意......」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是你......」

周围的几个老总见状,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助理小陈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这位师傅，请问你有什么事吗？不要打扰林总监。」

周野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林总监」三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他的脸上。

他看着我胸前挂着的「特邀主讲嘉宾」金质胸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写着「临时会务人员」的塑料牌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容。

「林意......你现在变得这么优秀了。」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我找了你整整七个月......我去了成都，去了你们总院,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示意小陈退后,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周先生，找我有事吗？」

一声疏离的「周先生」，让周野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

「林意......我后悔了......」

周野的声音在发抖。他没有跪下来,但整个人佝偻着，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成蛛网状的手机,拇指颤抖着按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没来得及保存的视频。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女人站在聚光灯下演讲——是刚才的我。画面对焦失败了好几次，又被仓促地重新对准,像是在偷看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我每天都打那个旧号码......停机了我也打......」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我怕你哪天想找我了......打不通......」

保安冲上来架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他被拖拽的过程中，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最后的画面，定格在拨号界面——【林意（旧号）】,已拨出，未接通。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大门。

「周野。」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会场：

「就像我再也不会打第二通电话一样。」

「我的世界,也永远不会再有你的信号了。」

会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重新响起细碎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声。

我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等待继续洽谈的投资人,轻轻开口：

「抱歉，让各位见笑了。我们继续聊。」

聚光灯再次打在我的身上。

这一刻，我终于成为了自己故事里的绝对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