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叫虾仁不眨眼909的小说叫做《苏晚萧承》,它的作者是双生劫:凤隐权谋录所编写的言情类小说,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红玉不懂,却也不敢再问。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青灰短褐的老仆提着食盒进来,也不抬眼,只将食盒放在廊下,哑着嗓子道:“晚膳。一个时辰后有人来收碗。”说完转身就走。红玉追上去:“哎,你——”那人却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停在他脚上。鞋底磨得很薄,边沿都起了毛,鞋面......
第一章药香如刃
天启十七年,立秋。
相府后院的梧桐落了一半叶子,剩下的半黄半绿,蔫蔫地垂着。苏晚倚在窗边,手里绞着一条旧帕子,帕角绣的并蒂莲已经泛白——那是母亲生前最后绣的花样。她记得母亲绣这朵花的时候,手指被针扎了三次,每扎一次就停下来看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后来她才知道,母亲等的是父亲。可父亲那天没有来。母亲等了一辈子,父亲也没有来。
“**,药凉了。”丫鬟红玉端着青瓷碗,站在三步外,不敢上前。她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搓着,那是她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苏晚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她生得一副清秀柔美的面庞,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含波。只是常年病着,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株养在深闺的素心兰,风一吹就要折了似的。可那双眼睛,比任何健康的人都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那是从她身上散出来的——喝了十五年的药,骨头缝里都浸透了苦味。这十五年里,她喝过的药汤要是倒进缸里,能装满三大缸。每年光是买药材的钱,就够普通五口之家吃三年。她父亲在账本上把这项开支写得清清楚楚,像是在记一笔永远收不回来的烂账。
“今日的药……”红玉欲言又止,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苏晚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青瓷碗上。碗是越窑的,青中泛黄,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是上次红玉不小心磕的。苏晚没让人换,因为这是母亲留下的旧物。药汤浓黑,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沫子。她自幼跟着母亲辨识草药,虽然后来母亲不在了,但那些药性药理早就刻在骨子里。只一眼,她便看出这碗药里多了什么。
赤焰草。
这味药产自南疆瘴疠之地,植株通体赤红,花开如焰。根有剧毒,少量入药可活血化瘀,过量则使人气血逆行,三日之内必亡。最阴险的是,此药遇热则毒发,遇冷则毒性内敛,极难辨识。寻常大夫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看得出来。因为母亲在《济世医典》上专门批注过:“此物最阴险,外表艳丽,心却最毒。若是有人让你喝这个,千万别喝。”
明日,便是她“嫁”入镇北王府的日子。父亲终于等不及了。
苏晚垂下眼睫,手指绞紧帕子,又松开。帕子上洇出一片汗渍,她看了一眼窗外。梧桐叶正一片一片地落,像在数日子。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红玉低呼一声,又猛地捂住嘴。
苏晚的动作顿住。她看见红玉眼底的焦急与不忍,那神情不似作伪。这个自幼跟着自己的丫鬟,或许并非父亲的人。她注意到红玉的鞋子——鞋尖磨得发白,鞋帮上沾着泥,是后院花圃里的那种黑泥。她刚从后院跑来,跑得很急。为什么要跑?因为怕来不及。
苏晚放下药碗,轻轻摇了摇头。
“倒了吧。”她说,声音依旧轻轻的,像怕惊着谁,“就说我今日咳得厉害,咽不下去。”
红玉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端起碗,走到墙角的花盆边,将药汤一点不剩地倒进土里。她的手在抖,药汁溅在白色的瓷盆沿上,洇成一小片深色。倒完之后,她又用帕子把瓷盆擦干净,把碗藏到柜子最深处。
苏晚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问:“红玉,你怕什么?”
红玉手一颤,瓷碗差点摔了。她转身跪下,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苏晚没有追问。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红玉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红玉的手臂很凉,汗毛都竖起来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起来吧。”她说,“地上凉。”
红玉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大**!”门外传来管事婆子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瓷碗,“王爷府上来人了,老爷请您去前厅见客!”
苏晚的手指微微一紧,旋即松开。她理了理衣裙,对红玉道:“替我梳头吧。”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红玉替她篦发时,手还在抖,几次扯痛了她。苏晚没吭声,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险的十五岁女子。她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移到镜子的边角——铜镜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天启三年,沈氏制。”那是母亲嫁进相府那年买的。
前厅里,苏丞相端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客位上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他歪在椅中,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骨是乌木的,坠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那玉的成色,够普通人家吃十年。
苏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握折扇的人,虎口不会有这种茧。
“这位便是小女。”苏丞相指了指刚进门的苏晚。
那男子抬起眼皮,目光从苏晚脸上懒懒扫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就是那位病美人?”他合上折扇,拿扇骨敲了敲掌心,语气轻佻,“倒有几分姿色,就是太瘦了些,风一吹就得倒吧?本王可不想抬个纸扎的新娘回去。”
苏晚垂着眼睫,站在厅中央,不卑不亢。她闻到他身上有酒气,是烈酒,北境那边常喝的那种。可现在是下午,一个真正嗜酒如命的人,不会只在下午喝。她注意到他的靴子。靴面是新的,靴底却磨得很薄,边沿起了毛。那是走了远路才会有的痕迹。而且靴底沾着黄泥,不是京城这种黑土,是北境的黄沙土。他是骑马来的,骑了很远的路,进城之前换了新靴子。
原来这就是萧承。传闻中腿有残疾、性情暴戾的镇北王,此刻却大咧咧坐着,双腿分明完好。他看人的眼神像在挑一件货物,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玩味。
“王爷说笑了。”苏丞相陪笑道,“小女虽体弱,但贤良淑德,定能伺候好王爷。”
“伺候?”萧承嗤笑一声,折扇“啪”地打开,又合上。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是北境的风光,画得粗糙,不像名家手笔,倒像是自己画的。
厅中伺候的下人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苏丞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苏晚却在这时抬起头来。
她看向萧承,目光清澈,不卑不亢。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在那双桃花眼里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锐利——快得像是错觉。那种眼神,她见过。在母亲的书房里,有一本《武经总要》,里面夹着一张旧画像。画的是个将军,眼睛就是这种眼神。母亲说,那是她年轻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后来战死在北境。
萧承挑了挑眉,忽然笑了。
“有点儿意思。”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不知何时,他的左腿竟又“不便”起来。走到苏晚面前,他俯下身,压低声音道:
“听说你今日连药都喝不下了?可别死在半路上,本王丢不起这个人。”
苏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股极隐秘的墨香——那是久浸案牍之人才会沾染的味道。她垂下眼,轻声说:
“王爷放心,民女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萧承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他转身对苏丞相道,“这门亲本王应了。明日就抬人,本王倒要看看,这病秧子能在王府活几天。”
说罢,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经过苏晚身边时,袖中掉出一个极小的纸包,落在地上,被他的袍角掩住。
苏晚垂眸,没有去捡。她的目光从纸包上移开,落在他的背影上。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左腿的“不便”只表现在膝盖的弯曲上,脚踝却纹丝不动。那是装出来的。真正的腿疾,脚踝也会受影响。
直到萧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慢慢蹲下身,借着整理裙摆的工夫,将纸包攥进掌心。纸包很小,用黄纸裹着,纸是药铺里包药材的那种粗纸,很薄,能透出里面草药的形状。她捏了捏,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回到房中,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撮干枯的草药,根须完整,叶片卷曲,颜色发黄,是去年采的。
白及。止血生肌之效,寻常得很。
但苏晚知道,白及与赤焰草相克,若事先服下,可解其毒。这味药不值钱,药铺里几文钱就能抓一大把。可它出现的时间、地点,太值钱了。
她捏着那包草药,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久久不语。窗外那棵梧桐,是母亲亲手种的。种的时候只有一人高,现在已经高过屋顶了。每年秋天落叶子,红玉扫都扫不完。母亲说,梧桐招凤凰,种下它,好运就会来。可好运从来没有来过。
红玉小心翼翼地问:“**,这……”
“烧了吧。”苏晚将纸包递给她,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就当我们没见过。”
红玉接过纸包,迟疑道:“**,那王爷……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苏晚想了想,轻声道:“一个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是好人的人。”
夜里,苏晚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帐顶。帐子是旧帐子,洗得发白,边角有几个小洞,是虫蛀的。母亲说过,等来年春天换新的。可母亲没有等到来年春天。
明日,她就要离开这个困了她十五年的相府,进入另一个不知深浅的王府。父亲想让她死,镇北王……她想起白天那双桃花眼里一闪而过的锐利,忽然觉得,那个看似荒唐的王爷,或许并不简单。
她轻轻按住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像另一个沉睡的灵魂,正缓缓睁开眼睛。她感觉得到,那个“她”一直在。在她害怕的时候,在她绝望的时候,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那个“她”会替她站出来,做她不敢做的事。
“别怕。”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也是在说给那个“她”听,“母亲说过,医者救人,也救心。”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苏晚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去之后,心口那微微的跳动忽然剧烈起来。黑暗中,一双眼睛倏然睁开,眸光锐利如刀。
那是另一双眼睛,属于另一个她。
阿七。
阿七在黑暗中静静躺了片刻,然后翻身坐起,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白日病弱之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指蜷起来,又伸直,像是在确认什么。这双手,白**嫩,指若削葱,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的手。可她知道,这双手,也可以杀人。
她坐起来的时候,脖子微微往左偏了一下。那是她的习惯动作,苏晚从来没有过。苏晚坐起来总是先找帕子,她先找刀。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是同一张脸,神情却已截然不同——冷冽,警觉,像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苏晚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垂,像一汪浅浅的水,藏着什么都看不透。她看人的时候,眼尾绷得很紧,像拉满的弓弦,随时能把人射穿。
她走到桌边,摸到那个青瓷药瓶。那是苏晚每日要服的抑制药,也是她存在的枷锁。药瓶是越窑的青瓷,和装毒药的那个碗是一套。母亲留下的。母亲留下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碗是盛药的,瓶是装药的。药是毒,瓶是锁。她一直在想,母亲当年,到底是想让她活下去,还是想让她死?
阿七盯着药瓶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它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药瓶碎成几瓣。碎片溅开,最大的那块飞到了墙角,最小的碎成粉末。她蹲下身,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瓷,对着月光看。瓷片断面是灰白色的,烧制的时候温度不够,所以容易碎。就像这具身体,看着完整,其实到处都是裂缝。
红玉从外间冲进来:“**?!”
阿七没有回头。她只是冷冷道:“出去。”
那声音与苏晚截然不同,低沉,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红玉愣在原地,浑身发抖,她从未听过**用这种语气说话。她也没见过**用这种姿势站着——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随时可以发力。这是杀手的站姿。
阿七没有理会她。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嘴角微微勾起。
相府,镇北王,赤焰草……
有意思。
她伸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但她的习惯动作改不了。在“无名”组织训练的那些年,她腰侧永远别着一把匕首,刻着“七杀”二字。
那是她的名字,也是她的命。
但如今,她被困在这具柔弱的身体里,受制于那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苏晚。
“废物。”阿七低低骂了一声,不知是在骂苏晚,还是在骂自己。
她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另一个微弱的存在。那个存在正睡得安稳,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被砸了药瓶。她忽然想起苏晚白天说的一句话:“你不是工具,你是我。”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可她听见了。
阿七沉默片刻,忽然转身,走向那个碎了一地的药瓶。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对着月光端详。
或许……不喝这药,也不错?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两声短,一声长。那是“无名”的联络暗号,意思是“紧急**”。
阿七眸光一凛,迅速将碎瓷片拢进袖中,翻身跃出窗户——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而床上,那具身体依旧静静躺着,仿佛从未醒来。
只有枕边,多了一小撮枯草。白及。止血生肌。也止人心里的血,生心里的肌。
苏晚不知道的是,萧承那包白及,是从北境带来的。北境的军医说,白及这味药,不光能止血生肌,还能解毒。解毒的时候,要把根须嚼碎了敷在伤口上,等毒血渗出来,再换新的。敷一次,疼一次。可疼完了,命就保住了。萧承想,苏晚就是那个嚼白及的人。她把自己嚼碎了,敷在这烂透了的朝堂上,等毒血流干净。疼吗?疼。可她不会说。她只会把那小包白及藏进袖子里,然后轻轻说一句:“烧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