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他说得对不对,我已经懒得争。
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周显义也进了屋。
他还穿着那天的衣裳,袖口沾了些灰,走到床边时,眉眼间都是倦意。若换作以前,我大概会先心软,觉得他这几日也不好受。
可他一张口,我就听明白了。
“清梧,那天是我失手。”
“你伤成这样,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话说得温和,语气也算真诚。
只是那份歉意,分量不重。
比起我到底伤得多厉害,他更在意的是把这场面抹平,别把事情闹大,别损了两家的体面。
我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
原来一个人嘴里说着抱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依旧只是点头。
“好。”
周显义皱了下眉,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可我没再开口。
屋里安静了一阵,母亲这才起身走过来。她先看了我一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可下一句话问的却不是我。
“映雪那边请大夫再瞧过没有?她昨晚醒了两次,说梦里全是血。”
沈承岳立刻接上:“已经看过了,大夫说是受了惊,要静养。”
母亲这才点头,眉头却仍没松开。
我躺在床上,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母亲见我醒来时,确实高兴过一下。可那点高兴底下,压着的还是对白映雪的惦记。她坐在这里,不是单单守着我,是两头都牵挂着,只不过白映雪那边更重。
从前我总替她找理由。
姨母去得早,映雪寄居在我们家,母亲多疼她几分,也说得过去。
可偏心这种事,其实不用旁人说破,听他们讲几句话,就够了。
母亲终于把视线落回我身上,语气放缓了一点。
“清梧,你先安心养伤,别胡思乱想。”
“映雪胆子小,这次吓坏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以后别再跟她置气。”
我看着她。
这话里有安抚,也有埋怨。
像是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该先让着白映雪。
我忽然连委屈都生不出来,只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母亲怔了下。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顺,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沈承岳也朝我看了一眼,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原本大概都以为,我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每个人都先顾着别人。
可我已经不想问了。
答案,就在他们方才每一句话里。
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药味,还有窗外吹进来的风声。
我闭了闭眼,身上的伤还是疼。肩背疼,手臂疼,腿骨也疼,几乎没一处是好受的。
可比起这些,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从我睁眼起,只要他们站到我面前,只要他们对我开口,我就能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