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冰冷的白绫深深勒进脖颈的皮肉里,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让那粗糙的麻绳绞得更紧。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空气被彻底隔绝,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柴房潮湿腐朽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钻进鼻腔。叶蓁蓁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指甲抠进掌心,渗出黏腻的血。她瞪大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叶清霜。
她同父异母的庶妹,此刻正俯身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怯懦泪痕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烛火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只伺机而噬的鬼魅。
“姐姐,别白费力气了。”叶清霜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可字字淬毒,“这绳子是特制的,越挣扎,勒得越紧。你瞧,你脖子都青紫了,多难看。”
叶蓁蓁想说话,想质问,想嘶吼,可喉咙里只有濒死的呜咽。泪水混着冷汗滑落,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恨意和不甘。
她想起白日里,萧肃那双冰冷失望的眼睛,想起婆婆陈夫人指着她鼻子骂“**”时那鄙夷的神情,想起那些“人证物证”——她“私通”外男的书信,她“遗失”在陌生男子房中的贴身玉佩。一切都是那么拙劣的栽赃,可无人信她。她的夫君,靖安侯世子萧肃,甚至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只冷冷地甩下一句:“叶氏失德,辱没门风,按家法处置。”
然后她就被拖到了这里。这个她曾偷偷接济过、给过银钱和吃食的庶妹,亲手将白绫套上了她的脖子。
“为什么……”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叶清霜听懂了。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叶蓁蓁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在冰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为什么?”她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柴房里格外瘆人,“我的好姐姐,你生来就是尚书府嫡女,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而我呢?我娘只是个卑贱的洗脚婢,我生来就低你一等!你拥有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嫉妒:“包括靖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包括萧肃,包括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嫁妆……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伤心欲绝’地替你照顾好姐夫的。父亲也会明白,我比你更有用,更能光耀叶家门楣。”
“对了,还有你那个病恹恹的娘,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叶清霜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等你‘畏罪自尽’的消息传出去,他们怕是也活不长了。毕竟,有个失贞自戕的女儿和姐姐,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不!母亲!阿弟!
叶蓁蓁目眦欲裂,被绑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剧烈地扭动起来。可一切都是徒劳。白绫深深嵌入皮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黑暗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她。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叶清霜那张扭曲而快意的脸,和那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姐姐,你安心去吧,你的夫君和嫁妆,妹妹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
“嗬——!”
叶蓁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肺叶**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勒紧的剧痛和窒息感。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剧烈地颤抖着,环顾四周。
不是阴冷潮湿、堆满杂物、弥漫着腐朽气息的柴房。
而是……她阔别已久的闺房。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梨花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静谧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熟悉的、淡淡的兰草熏香。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锦缎被褥,触手温凉丝滑。床帐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此刻正被银帐钩轻轻挽起。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怔怔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少女的手,白皙纤细,指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没有长期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没有挣扎时被麻绳磨破的血痕,更没有……临死前抠进掌心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颤抖着手,抚上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触手温热,没有任何勒痕,也没有肿胀疼痛。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在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夜,死在庶妹叶清霜的手中,死在夫君萧肃的默许之下,死得屈辱而不甘,连累母亲和弟弟也……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比窒息更甚。前世的一幕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脑海。
她是礼部尚书叶文渊的嫡长女,叶蓁蓁。母亲沈氏出身江南清流世家,温婉贤淑,却因体弱多病,又只生了她和弟弟叶承泽一双儿女,在府中并不得宠。父亲宠爱的是柳姨娘,那个原是母亲陪嫁丫鬟、后爬床成功的女人,以及柳姨娘所出的庶女叶清霜、庶子叶承志。
前世,她天真懦弱,被教导要贤良淑德,要友爱姊妹,要顺从父命。她真心将叶清霜当作妹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分她一份,却不知对方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十五岁这年,靖安侯府派人前来提亲,欲为世子萧肃求娶叶家嫡女。靖安侯府是军功起家的勋贵,手握实权,地位显赫。这桩婚事对叶家而言是高攀,父亲叶文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
前世的她,对那位传闻中冷峻严肃、不近女色的世子心怀畏惧,也曾对未来感到迷茫,但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家族利益”面前,她选择了顺从。她怀着对婚姻和夫君的模糊憧憬,以及一丝讨好与忐忑,嫁入了靖安侯府。
然而,等待她的不是举案齐眉,而是冰冷的现实。萧肃对她相敬如“冰”,婆婆陈夫人挑剔严苛,府中妯娌勾心斗角,下人见风使舵。而她的“好妹妹”叶清霜,竟以“陪伴姐姐”为名,也跟着进了侯府,不久后便成了萧肃的妾室。
从此,她的噩梦正式开始。叶清霜表面柔弱,背地里却与陈夫人身边的嬷嬷、府中一些有头脸的管事勾结,一次次设局陷害她。饮食中被下药导致她精神恍惚、当众失仪;她的贴身之物被“无意”遗落在外来男客休息的客房;甚至伪造她与“外男”往来的书信……
萧肃本就对她无甚情意,在一次次“证据确凿”的“丑事”面前,对她彻底失望厌弃。而她的辩解,在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人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最后,便是那场致命的“通奸”指控,将她彻底打入地狱。
她死了,带着满腹冤屈和刻骨仇恨。母亲沈氏听闻噩耗,本就病弱的身体雪上加霜,不久便郁郁而终。弟弟叶承泽年少气盛,想为她讨回公道,却反被设计,卷入一场科举舞弊案,身败名裂,被逐出家族,下落不明。叶家清誉扫地,父亲叶文渊的仕途也受到影响。
而叶清霜,则如愿以偿,在她“死后”不久便被扶正,成了新的靖安侯世子夫人,风光无限。她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也尽数落入了柳姨娘和叶清霜的手中。
恨!好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胸腔里翻滚、沸腾,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真实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了十五岁,靖安侯府即将前来提亲的这个夜晚?
窗棂外,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将叶蓁蓁从翻涌的记忆和情绪中拉扯出来。那声音熟悉而温暖,带着些许忧虑。
“……侯府门第是高,可我也听说,那位萧世子性子冷得很,常年待在军营,不近女色。咱们蓁蓁性子软和,我真怕她嫁过去受委屈。”是母亲沈氏的声音,轻柔却满是担忧。
另一个沉稳些的女声响起,是苏嬷嬷,母亲从江南带来的心腹:“夫人且宽心,大**是咱们府上正经的嫡长女,品貌端庄,知书达理。靖安侯府既然主动来求娶,必是看重咱们老爷的清流名声和大**的德行。至于世子……男人成了家,总会不一样的。况且,这婚事老爷已经点了头,怕是……”
后面的话低了下去,但叶蓁蓁听懂了。父亲已经同意,这桩婚事,避无可避。
前世的她,听到母亲这样的担忧,只会更加惶恐不安,对未来充满恐惧。但此刻……
叶蓁蓁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抬起手,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冰冷泪滴。
恐惧?不,她早已死过一回了,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委屈?不甘?这些情绪在刻骨的仇恨和惨痛的教训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既然避不开,那就不避了。
既然注定要嫁入靖安侯府,那她就主动嫁!不仅要嫁,还要风风光光地嫁,要让这桩婚事成为她的踏板,而不是坟墓。
前世记忆,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知道哪些人是豺狼虎豹,知道哪些陷阱在何处等待,知道未来几年朝堂的大致风向,甚至知道一些旁人不知的隐秘。
叶清霜,柳姨娘,陈夫人,还有那些帮凶……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我弟弟的,这一世,我要你们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靖安侯府?萧肃?那也不再是困死她的牢笼,而将成为她的棋盘。她要利用侯府的权势,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积累自己的力量。
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所有的痛苦、恨意、悲伤,都被她强行压下,沉淀为眼底深处一抹幽暗的寒光。
她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却难掩清丽的脸庞。十五岁的叶蓁蓁,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还带着少女的稚嫩和柔软,眼神清澈,带着些许未经世事的懵懂。
可此刻,镜中少女的眼神,却与这张脸格格不入。那里面没有天真,没有怯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面,湖底却暗流汹涌,藏着淬了毒的锋芒。
叶蓁蓁对着镜子,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决绝。
“来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
守在外间榻上值夜的丫鬟闻声,连忙端着烛台进来:“**,您醒了?可是要喝水?”是小丫鬟春桃,前世后来被叶清霜收买,在她饮食中下药的那个。
叶蓁蓁目光淡淡地扫过春桃带着睡意的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我有些睡不着,想静静。你去歇着吧,不必守在这里。去请苏嬷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针线上的事想请教她。”
春桃不疑有他,应了声是,放下烛台便退了出去。
叶蓁蓁坐在镜前,静静等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镜面。她知道苏嬷嬷是母亲最信任的人,忠心耿耿,且精明能干,通晓内宅事务,甚至略懂些草药医术。前世母亲去世后,苏嬷嬷也被柳姨娘寻了个错处打发去了庄子上,不久便“病故”了。这一世,苏嬷嬷是她必须牢牢抓住的臂助。
不多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苏嬷嬷轻轻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气。她约莫四十许年纪,穿着深青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却透着关切。
“大**,这么晚了,可是身子不适?”苏嬷嬷走近,借着烛光仔细打量叶蓁蓁的脸色,眉头微蹙,“脸色怎么这样白?手也这么凉。”她自然而然地握住叶蓁蓁的手,想要暖一暖。
叶蓁蓁没有抽回手,反而顺势轻轻反握了一下苏嬷嬷温暖粗糙的手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嬷嬷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叶蓁蓁。
四目相对,苏嬷嬷心中蓦地一惊。
大**的眼神……不一样了。往日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偶尔带着些许怯意的眸子,此刻却幽深如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和沉重的力量。那不是一个十五岁闺阁少女该有的眼神。
“嬷嬷,”叶蓁蓁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方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苏嬷嬷心头一紧,联想到夫人方才的担忧,以为大**是听说了婚事在害怕,忙温声安慰:“大**莫怕,梦都是反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老爷夫人定会为大**仔细考量。”
叶蓁蓁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苏嬷嬷:“嬷嬷,我梦见……我嫁入侯府后,被人陷害,声名尽毁,三尺白绫了却残生。我母亲悲痛欲绝,不久病故。我弟弟也被人设计,前途尽毁,流落街头。”
苏嬷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大**!这话可不敢乱说!不吉利的!”她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生怕被人听去。
“嬷嬷觉得这只是个噩梦吗?”叶蓁蓁的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我梦见陷害我的人,是清霜妹妹。梦见侯府里,有人与她里应外合。还梦见……我院子里的春桃,后来被人收买,在我的饮食中下药。”
苏嬷嬷的瞳孔猛然收缩。春桃?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丫头?还有二**清霜?大**平日里待她那般好……
若是旁人说出这番话,苏嬷嬷只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此刻,看着大**那双仿佛洞悉一切、沉淀了无数痛苦与沧桑的眼睛,听着她平静到近乎诡异的叙述,苏嬷嬷的后背竟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像是一个少女因恐惧婚事而编造的噩梦,倒像……倒像是真的经历过一般!
“大**,您……”苏嬷嬷的声音有些干涩。
“嬷嬷不必问我为何会做这样的梦,或许是天意示警。”叶蓁蓁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只问嬷嬷,若这一切,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成真,嬷嬷可愿助我?”
苏嬷嬷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少女,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藏的痛楚,心中翻江倒海。她是沈家的老人,看着夫人嫁入叶家,看着大**出生,早已将忠心系于夫人和大**身上。
片刻沉默后,苏嬷嬷缓缓跪了下去,以额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老奴的命是夫人救的,此生只忠于夫人和大**。大**但有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叶蓁蓁弯腰,亲手将苏嬷嬷扶起。触手之处,能感觉到嬷嬷微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与决心。
“好。”叶蓁蓁点头,眼中寒光微闪,“第一件事,从明日起,我房中所有饮食、茶水、熏香、衣物,必须由嬷嬷你或你绝对信得过的人亲自经手,绝不可假手他人,尤其是春桃。找个稳妥的由头,慢慢将她调离内室。”
苏嬷嬷神色一凛:“老奴明白。”
“第二件事,”叶蓁蓁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名字和地址,“想办法,暗中查探这几处铺面的情况,尤其是这家‘锦绣阁’绣坊,留意其东家是否有意**铺面,或者是否需要**。要做得隐秘,不要动用府里的关系,用我母亲陪嫁庄子上信得过的老人,或者你在外头的可靠人脉。所需银钱,先从我的私房里出。”她记得,前世大概半年后,京城这家不起眼的“锦绣阁”会因为东家经营不善而低价转手,而接手它的人,后来将它做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绣坊和成衣铺之一,日进斗金。这一世,这个机缘,她要提前握在手中。
苏嬷嬷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以及那清晰明确的指令,心中震撼更甚。大**何时有了这样的见识和决断?
“第三件事,”叶蓁蓁转过身,看着苏嬷嬷,一字一句道,“关于靖安侯府的亲事,我要嬷嬷去告诉母亲,请她不必过于忧心。我……愿意嫁。并且,请母亲开始为我仔细筹备嫁妆,尤其是田庄、铺面等产业,务必牢牢握在手中,账目清晰,人手也要安排我们信得过的。至于父亲和柳姨娘那边若有什么‘建议’……嬷嬷知道该怎么做。”
苏嬷嬷彻底明白了。大**这不是认命,而是要主动入局,并且已经开始布局,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和财富!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应道:“是,老奴知道轻重。定会办妥,也会好好宽慰夫人。”
“有劳嬷嬷了。夜深了,嬷嬷先去歇息吧,一切小心。”叶蓁蓁语气缓和了些。
苏嬷嬷深深看了叶蓁蓁一眼,将那纸条仔细收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叶蓁蓁缓缓走回梳妆台前,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镜中少女的容颜依旧稚嫩,可那双眼睛,却已历经生死,看透人心,再也找不到半分前世的影子。
她抬起手,指尖虚虚地划过镜面,仿佛在抚摸另一个时空那个悲惨死去的自己。
然后,她微微倾身,靠近镜面,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叶清霜,靖安侯府……这一局,该换我执子了。”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冷了些,悄然漫过窗棂,将她孤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