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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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醒了!”

陈管家的声音在走廊里发颤。

“老太爷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请照夜老祖,入祠堂!”

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温婉抱着祁清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祁怀远猛地转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陈管家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滚落。

“老太爷醒了。他说……他说请照夜老祖入祠堂。”

老祖。

又是这两个字。

从镜中邪物口中喊出来时,可以说是邪术作祟。

可如今,连昏迷三个月、几乎被医生判定再无清醒可能的祁家老太爷,都在醒来第一刻喊出这句话。

这就不是巧合了。

祁砚辞站在门口,手指无声收紧。

他脑中浮现祠堂里的画像,始祖牌位背面的刻字,还有满堂牌位齐齐朝向祁照夜的画面。

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

可一桩桩,一件件,正把他曾经笃信的一切撕开裂口。

祁照夜站在碎裂的镜子前,指尖还残留着玄清门那枚血色符印消散后的冷意。

她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老太爷会醒,在她拔出镇魂钉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镇魂钉钉在祁家祠堂百年,压的是她残魂,锁的却也是祁家气脉。祁老太爷这三个月昏迷不醒,并不是单纯病重,而是祁家气脉被邪术反噬,他身为祁家辈分最高的人,替全族挡了一口败气。

钉子一拔,他自然醒。

只是这醒,未必是好事。

祁家的旧债,也该被摆上桌了。

闻人烬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掌心那道被镜片划出的血痕。

伤口不深。

可他体内的煞气方才因为血气外泄而躁动,此刻却被祁照夜身上那股冷冽气息压得安安静静。

这种安静,对他而言太陌生。

像常年在骨血中咆哮的野兽,第一次俯下头。

闻人烬慢慢合拢手指,遮住掌心血痕,目光落在祁照夜侧脸上。

她没有看他。

更没有因为他替她挡了一片碎镜而流露半分感动。

这女人冷得近乎无情。

可偏偏,比所有虚假的关切都更让人安心。

祁怀远已经顾不上追问镜中异象,沉声道:“去老太爷房里。”

温婉扶着祁清梨,犹豫着也要跟上。

祁清梨脸色惨白,整个人仍在发抖。

她不想去。

她一点都不想去见老太爷。

老太爷从小就不太喜欢她。

不是苛待,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小时候她讨巧卖乖,祁家上下都疼她,唯独老太爷偶尔看着她时,眼神里总带着审视。

有一次,她偷听到老太爷对祁怀远说:“这孩子命相浮,压不住祁家的福。”

那时她还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后来那位给她借运珠的道士告诉她,只要戴着珠子,老太爷也会慢慢喜欢她。

果然,后来老太爷对她态度好了些。

可现在,珠子裂了。

镜子里的东西也把“借运珠”三个字当众喊了出来。

祁清梨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不能让老太爷开口。

绝不能。

她突然软软地倒向温婉怀里,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我头好晕……”

温婉心口一紧。

“清梨?”

祁清梨眼眶泛红,唇色惨白。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留在这里?镜子里的东西说我抢了命,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妈妈,我好害怕。”

温婉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你别怕,有妈妈在。”

祁照夜听见这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轻,却让温婉后背莫名一僵。

她抬头看过去。

祁照夜站在碎镜前,眉眼冷淡,像是看腻了一出拙劣的戏。

温婉心里一刺,下意识护住祁清梨。

“照夜,清梨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能少看她两眼吗?”

“不能。”

祁照夜回答得很干脆。

温婉一愣。

祁照夜看向祁清梨藏在被子下的手。

“她手里还攥着借运珠碎片,再攥下去,今晚就会吐第二次血。”

祁清梨瞳孔骤然一缩。

温婉下意识低头。

祁清梨藏在被子下的右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清梨,你手里拿着什么?”

“没、没有……”

祁清梨慌乱地摇头。

可温婉已经看见了从她指缝里渗出的血。

“拿出来!”

祁怀远脸色骤沉。

祁清梨身子狠狠一颤。

温婉强行掰开她的手。

几枚碎裂的黑玉珠片落在白色床单上,玉片边缘沾着血,颜色诡异地发暗。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祁怀远盯着那几片东西,声音沉得像压着雷。

“这是什么?”

祁清梨眼泪瞬间滚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三年前我身体不好,去庙里祈福,有个道士说这珠子能保平安,我就戴着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借运珠。”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爸爸,妈妈,我从来没想过害祁家。我也是受害者啊!”

温婉心乱如麻。

一边是刚回来的亲生女儿,冷得让她陌生。

一边是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哭得如此可怜。

她下意识想替祁清梨说话。

可这一次,连祁怀远都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镜中邪物的话,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戴了借运珠。

——她抢了祁家真血的命。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心里。

祁砚辞冷声问:“谁给你的?”

祁清梨哭着摇头。

“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他戴着帽子,脸也看不清。”

祁砚辞眸光更冷。

“哪个庙?”

祁清梨唇瓣颤抖。

“好像是……城西的慈云观。”

祁照夜淡淡开口:“慈云观三十年前就改成了商业会所。”

祁清梨的哭声戛然而止。

温婉脸色一白。

祁砚辞看向祁清梨的目光,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清梨。”

两个字,不重,却让祁清梨浑身发冷。

她急忙解释:“我记错了!我当时太小了,真的记不清。大哥,你相信我,我没有害祁家,我怎么可能害你们?”

祁照夜懒得再看她。

“她说谎没关系,珠子不会说谎。”

祁清梨猛地抬头。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我知道你恨我占了你十八年的位置,可我也是被抱错的,我没有选择!”

祁照夜眼神微冷。

“别把无辜挂在嘴边。”

她一步步走近。

祁清梨下意识往温婉怀里缩。

祁照夜停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被抱错,是你没选择。”

“借运珠戴了三年,靠它吸走祁家真血气运,也是你没选择?”

祁清梨脸色惨白。

“你享受别人偏爱的时候,没有选择?”

“你明知道自己不是祁家亲生,却在我进门第一天装出被逼走的样子,也是没有选择?”

“祁清梨。”

祁照夜声音不高,却字字像刀。

“你可以蠢,可以贪,可以怕。”

“但别又当贼,又装无辜。”

祁清梨眼泪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温婉张了张嘴,却第一次没有说出“清梨不是故意的”。

因为祁照夜每一句,都准确扎中了她们刻意回避的地方。

祁清梨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祁家的富贵,舍不得父母兄长的宠爱,舍不得“祁家大**”这个身份。

祁怀远脸色难看到极点。

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失控。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那个被他看作祁家耻辱、乡下长大的亲女儿,正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把祁家所有遮羞布一层层撕开。

“够了。”

祁怀远沉声道。

“清梨的事,之后再查。现在先去见老太爷。”

祁照夜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当然得去。”

祁怀远眉心一跳。

“什么意思?”

“你祁家的祖宗要见我。”祁照夜抬步往外走,“你这个现任家主,不去跪着听?”

祁怀远脸色瞬间铁青。

可这一次,竟没有人敢立刻反驳她。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老太爷那句“请照夜老祖入祠堂”,已经把所有人的退路堵死了。

……

祁家老太爷没有在卧房等人。

他坚持让人把自己推到了祠堂。

夜色浓重,祠堂门前灯火通明。

祁家佣人站在两侧,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轮椅上,祁老太爷披着一件厚重外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今年已经八十九岁。

昏迷三个月,医生几次下病危通知,可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耗尽最后气力,也要等一个答案。

祁怀远快步上前。

“爸,您刚醒,怎么能来祠堂?医生说您需要静养。”

祁老太爷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祁照夜身上。

祁照夜站在青石阶下,黑发垂肩,神色冷清。

夜风吹动她的衣角。

祁老太爷看着她,嘴唇剧烈颤抖。

像是不敢认,又不得不认。

片刻后,他忽然用尽全力撑住轮椅扶手。

身旁护工吓了一跳。

“老太爷!”

祁怀远也脸色大变。

“爸!”

可祁老太爷已经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虚弱到几乎站不稳,却仍推开所有搀扶,朝祁照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温婉捂住嘴,眼眶发红。

祁砚辞眉头紧锁,刚想上前扶人,却被祁老太爷一把甩开。

“别碰我。”

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

他走到祁照夜面前,膝盖一弯,竟直直跪了下去。

“爸!”

“老太爷!”

整个祠堂前一片惊呼。

祁怀远脸色骤变,伸手就要扶。

祁老太爷却跪得稳稳当当,额头重重叩在青石地面上。

“祁氏第七代子孙祁嵘,拜见照夜老祖。”

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了。

祁怀远僵在原地,温婉脸色煞白,祁砚辞的瞳孔狠狠一缩。

祁清梨站在人群后方,浑身冰冷。

老祖。

老太爷竟然真的跪了。

他不是昏迷糊涂,也不是被邪物蛊惑。

他清清楚楚地跪在所有人面前,喊祁照夜为老祖。

祁照夜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老人。

她并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百年前,祁行舟也曾这样跪过她。

只是那时的祁行舟尚且少年,满身血污,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说,求老祖救祁家一命,祁氏后人愿世代供奉,永不背弃。

如今百年过去,祁氏后人富贵加身,却把她的镇宅石挪出中轴,把她的名字钉在祠堂,把偷命的假千金养在主宅。

世代供奉?

永不背弃?

真是可笑。

祁老太爷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抖。

“老祖恕罪。”

祁照夜淡淡问:“你知道什么?”

祁老太爷喉咙哽了一下。

“我只知道祖训。”

他抬起头,眼中已经满是泪。

“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祁家能有今日,全因一位照夜老祖庇佑。祁家祠堂最深处,有始祖亲手留下的画像与遗训。若有一日,有眉心红痕、名为照夜的女子归来,祁家上下必须以祖礼待之。”

祁怀远脸色苍白。

“爸,这些事,您为什么从没说过?”

祁老太爷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失望。

“我说过。”

祁怀远一怔。

“二十年前,我说过祁家祖宅不可乱改,镇宅石不可挪,祠堂暗格不可动。”

“可你听了吗?”

祁怀远脸色一僵。

祁老太爷声音一寸寸冷下来。

“你嫌祖宅中轴压抑,找所谓风水大师改了格局。你嫌镇宅石丑,把它扔去西侧副楼。你嫌祠堂旧制繁琐,封了始祖留下的暗龛。”

“祁怀远。”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

“祁家不是败在天命,是败在你们这群不敬祖宗的蠢货手里!”

祁怀远脸色难看,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

因为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做的。

当年祁氏集团扩张,他觉得老宅太旧,特意请了国外设计师和一位名声很大的风水师来改造。

老太爷当时大发雷霆,说祖宅格局不能动。

可他只当老人迷信。

后来祁氏确实扩张成功,他更觉得自己做对了。

直到近几年,祁家开始频频出事。

项目受阻,族中晚辈病灾不断,老太爷也忽然昏迷。

他才隐隐觉得不对。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根源竟然从二十年前就埋下了。

祁老太爷重新看向祁照夜,声音哽咽。

“老祖,是祁家不肖。”

“祁家后人忘祖背恩,害您受辱。”

他低下头,再次重重磕下去。

“祁嵘替祁家,向您赔罪。”

祁照夜眼底没有波澜。

赔罪?

原主死在回京前一夜的时候,没人赔罪。

她残魂被镇祠堂百年的时候,没人赔罪。

祁家气运被借运珠偷走十八年,他们疼着那个偷命的容器,把真正的血脉丢在山里受苦时,也没人赔罪。

如今发现她有用,发现她真是老祖,便想用一句赔罪翻篇。

祁照夜轻声道:“赔罪值几个钱?”

祁老太爷身子一颤。

祁怀远脸色微变。

温婉下意识开口:“照夜,老太爷刚醒,他身体不好……”

祁照夜抬眼看她。

“身体不好,就可以跪得晚一点。”

温婉一噎。

祁老太爷却立刻道:“老祖说得对。”

温婉脸色更白。

祁照夜看向跪在地上的老人。

“你跪我,是因为你知道祖训。”

“他们呢?”

她目光扫过祁怀远、温婉、祁砚辞,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祁清梨身上。

“他们跪吗?”

一句话,像冰水泼进祁家所有人脸上。

祁怀远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祁家家主,在京圈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让他跪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哪怕她身上疑点重重,哪怕老太爷亲口承认祖训,他也跪不下去。

温婉更是慌乱无措。

祁砚辞沉默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看向祁照夜。

她不是在泄愤。

也不是在故意羞辱。

她只是把祁家这些年忘掉的规矩,重新摆回他们面前。

见照夜如见吾祖。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是祁家始祖亲手刻下的。

祁老太爷回头,厉声道:“跪下!”

祁怀远脸色铁青。

“爸!”

祁老太爷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跪,是想让祁家彻底断在你手里吗?”

祁怀远浑身一震。

祁清梨突然哭着跪了下来。

“老祖宗,我跪。”

她眼泪落得极快。

“我知道我不是祁家亲生的,可我从没想过害祁家。借运珠的事,我真的不知情。我也是被人骗了。”

她膝行两步,想靠近祁照夜。

“姐姐,不,老祖宗,求您相信我。”

祁照夜眼神微凉。

“停。”

祁清梨僵住。

“离我远点。”

祁清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祁照夜慢条斯理道:“你身上的脏东西还没洗干净,靠近我,容易死。”

祁清梨眼泪僵在脸上。

四周佣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跪在那里,像被当众剥掉了最后一层体面。

祁砚辞闭了闭眼,终于单膝跪下。

不是臣服。

至少他自己不愿承认这是臣服。

他只是遵从祁家祖训。

可膝盖触地的那一瞬间,他心口仍然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祁家第九代子孙祁砚辞,见过……”

最后两个字,他顿了顿,才艰难出口。

“老祖。”

温婉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她看着这个刚回家的亲生女儿,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她本该抱住她,补偿她,疼爱她。

可如今,她却要跪她。

温婉颤抖着跪下。

“照夜……”

祁老太爷厉声道:“叫老祖!”

温婉浑身一震,脸色苍白。

“老祖。”

祁怀远站在原地,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在祁老太爷近乎逼视的目光中,缓缓屈膝跪下。

“祁怀远,见过老祖。”

祠堂前,祁家嫡系跪了一地。

佣人们看得几乎忘了呼吸。

祁照夜站在青石阶下,黑衣冷艳,眉眼平静。

明明她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可这一刻,无人敢再把她当成普通真千金。

闻人烬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祁家人跪她。

她受得理所当然。

没有虚荣,没有慌张,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仿佛百年前,她便是这样站在众人之前。

受万家敬畏,也看万家兴衰。

闻人烬眼底暗色更深。

有意思。

祁照夜比他想象中,更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祁老太爷颤声道:“老祖,祁家如今可还有救?”

祁怀远猛地抬头。

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祁照夜低眸看着他们。

“有。”

祁家人眼中刚升起一点希望,就听她继续道:

“但我为什么要救?”

祠堂前再次死寂。

祁怀远脸色发白。

祁老太爷眼中浮起痛色。

“老祖……”

“百年前,祁行舟求我救祁家,是拿命换的。”

祁照夜声音淡淡。

“你们现在拿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重。

祁家百年富贵,原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始祖拿命求来的。

而他们这些后人,不但不珍惜,还把真正的恩人当成乡下来的笑话羞辱。

祁砚辞喉间发苦。

他想起自己今天让祁照夜道歉,怀疑她害了西南项目,又在祠堂质问她破坏祖宗东西。

如今每一幕,都像回旋的耳光。

祁老太爷缓缓低头。

“祁家祖宅、祁氏股份、祁家名下所有可调动资源,只要老祖开口,祁家都愿奉上。”

祁怀远脸色变了。

“爸!”

祁老太爷猛地看向他。

“闭嘴!”

他这一声怒斥后,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祁照夜看了他一眼。

“命都快没了,还逞什么威风。”

她抬手,一点极淡的金光从指尖没入祁老太爷眉心。

祁老太爷原本灰败的脸色,竟肉眼可见地缓和几分。

祁怀远和温婉都愣住了。

祁砚辞瞳孔微缩。

这不是心理作用。

老太爷刚才分明气息虚浮,像随时会倒下,可祁照夜只是抬了下手,他整个人竟稳了下来。

祁老太爷眼眶一红。

“多谢老祖。”

祁照夜收回手。

“别谢太早。”

她看向祁家众人。

“祁家气运被蛀了十八年,祖宅阵眼被毁,祠堂被钉,西南项目又挖出九煞阵石。”

“你们现在不是富贵要没了。”

她语气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口发寒。

“是命要没了。”

祁怀远脸色骤白。

温婉浑身一软,几乎跪不住。

祁清梨更是抖得像筛子。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十八年这个时间,正好对应她被抱进祁家的时间。

祁照夜看向她。

“借运珠是谁给你的,你最好想清楚。”

祁清梨哭着摇头。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继续不知道。”

祁照夜冷淡道。

“等它下一次反噬,你可以亲自问问镜子里的东西。”

祁清梨脸色惨白如纸,再不敢说话。

……

祁家这场跪拜,最终被祁老太爷强行压了下来。

所有佣人被下了封口令。

祠堂内外的监控全部封存。

祁怀远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当着老太爷的面质疑祁照夜。

祁砚辞亲自将画卷、黑钉和西南项目石片分别装入密封箱,准备连夜安排检测和调查。

祁清梨被温婉带回房间。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祁照夜。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怨毒。

祁照夜看见了。

但她不在意。

一个容器而已。

真正躲在背后的人,还没露面。

夜已深。

祠堂外,只剩祁照夜和闻人烬。

祁家人都识趣地退远了些。

闻人烬站在檐下,黑色大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冷白手背上的伤口已经凝住血。

他看向祁照夜。

“祁家跪了,你似乎不高兴。”

祁照夜淡声道:“一群小辈犯蠢,有什么值得高兴?”

闻人烬低笑一声。

很轻。

却让他身后的江敛惊得差点抬头。

先生笑了?

闻人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讽笑,而是真的觉得眼前的人有趣。

祁照夜侧眸看他。

“伤口不处理?”

闻人烬抬起手,看了眼掌心。

“不深。”

“你命格本就压着煞,见血只会让它更躁。”

闻人烬眸色一动。

“祁**这是关心我?”

祁照夜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病人。

“我只是嫌麻烦。”

闻人烬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说,死了也不是你收尸。”

祁照夜点头。

“原本是。”

“现在呢?”

“现在你身上有阵眼痕迹。”

祁照夜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眉心三寸处。

“你暂时不能死。”

闻人烬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

“阵眼?”

“百年前,我在京城布过九处阵眼。西南项目挖出来的,是其中之一的碎片。”

闻人烬看着她。

“闻人家和这件事有关?”

“有关。”

“多深?”

祁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煞气从闻人烬腕骨处浮起,又被她压回去。

闻人烬身体微顿。

这种被人轻易触碰命门的感觉很危险。

换作任何人,他都会立刻折断对方的手。

可对祁照夜,他竟没有动。

不是不能。

是不想。

这个认知让闻人烬眼神更深。

祁照夜收回手。

“闻人家百年前守过阵眼。”

“而你身上的孤煞,不是天生的。”

闻人烬眸色骤沉。

江敛猛地抬头。

不是天生?

闻人家这些年请过无数玄门高人,所有人都说闻人烬是天生命格极凶,生来克亲。

甚至连闻人烬自己也信了这个判词。

祁照夜却说,不是。

闻人烬声音低了几分。

“继续。”

“有人把阵眼的煞转进了你的命骨里。”祁照夜语气很平,“所以你越长大,煞气越重。三十岁前,如果找不到源头,你会被它反噬干净。”

江敛脸色一变。

“祁**!”

闻人烬却抬手,示意他闭嘴。

男人看着祁照夜,脸上没有惊慌。

仿佛她说的不是他的死期,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能解?”

祁照夜道:“能。”

闻人烬并不意外。

“条件。”

祁照夜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不用绕弯。

“我要查玄清门。”

闻人烬眸光微动。

“刚才镜中那个?”

“嗯。”

“闻人家可以查。”

“不是可以。”祁照夜纠正,“是你必须查。”

闻人烬看着她。

祁照夜声音冷淡。

“你身上的煞,祁家的借运珠,西南项目的阵石,都指向同一个局。”

“玄清门不是冲祁家一个来的。”

“它也冲你来的。”

闻人烬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呢?”

祁照夜抬眼。

“什么?”

“它冲你来吗?”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祁照夜看着闻人烬。

这个男人聪明得有些过分。

别人看到的是祁家风水、假千金借运、镜中邪物。

他却一眼看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玄清门真正等的,是她醒。

祁照夜淡淡道:“它们不敢冲我来。”

闻人烬看着她眼底那点冷光。

“为什么?”

祁照夜笑了。

“因为百年前,它们被我杀怕了。”

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便是疯话。

可闻人烬竟然觉得,她没有夸大。

她说杀怕了,便是真的杀怕了。

闻人烬缓缓伸出手。

“我帮你查玄清门。”

祁照夜垂眸看了眼他的手。

“你想要什么?”

“看我的命。”

祁照夜没有握他的手。

她只是伸出两指,搭在他腕骨上。

冰凉指尖落下的一瞬,闻人烬掌心的伤口竟停止了渗血。

他体内躁动的煞气被强行按回命脉深处。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

闻人烬垂眸看着她。

少女神色冷淡,像是在检查一件麻烦的旧物。

片刻后,她松开手。

“你的命,暂时死不了。”

江敛刚松一口气,就听她继续道:

“但三个月后,会有一场死劫。”

闻人烬神色未变。

“能避?”

“能。”

“怎么避?”

祁照夜看着他。

“跟着我。”

江敛:“……”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闻人烬也微微一顿。

祁照夜补充:“别误会,不是让你贴身跟着。”

她神情很淡。

“你的煞和九煞阵眼有关,我需要你活着做线索。”

闻人烬低低笑了。

“所以,我现在是祁**手里的线索?”

祁照夜看他一眼。

“你也可以选择做尸体。”

闻人烬眼底笑意更深。

“还是线索吧。”

这时,江敛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接通后,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

“先生,查到了。”

闻人烬侧眸。

江敛看了眼祁照夜,又看向闻人烬。

“西南项目那块地,百年前确实有一份闻人家旧契。契约最后一页,有一句手写批注。”

闻人烬问:“什么?”

江敛声音迟疑。

“若照夜归京,闻人氏……当以命相护。”

祁照夜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闻人烬看向她,眸色幽深。

“看来,祁**不只是祁家的老祖宗。”

祁照夜神色平静。

“百年前欠我债的人,多了。”

闻人烬薄唇微勾。

“那闻人家这笔债,你打算怎么收?”

祁照夜看着他。

夜色下,她眉眼冷艳,声音淡得像风。

“先从你开始。”

闻人烬还未开口,祠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像有什么沉睡百年的东西,被人从地底敲醒。

祁照夜眸色骤冷。

她转身推开祠堂大门。

供桌之上,那枚原本被她拔出的镇魂钉竟自行悬起。

钉身血纹亮起,红线如活物般缠绕重组。

而祁家始祖牌位下方,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字,正缓缓浮现——

九煞已动,第一煞,取祁氏真血。

祁砚辞刚走到祠堂门外,看见那行血字,脸色骤然惨白。

同一时间,主宅方向传来温婉撕心裂肺的喊声。

“清梨!”

祁照夜抬眼,声音冷到极点。

“不是她。”

闻人烬看向她。

祁照夜望向祁家后院深处。

那里,是原主回祁家后还未来得及踏足的血脉祠井。

她一字一句道:

“它要取的,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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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千金是镇阵老祖,全城权贵欠她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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