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文阅读 >>

他从不信鬼神,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能够解释的范围。

牌位齐转,画像坠落,始祖遗训现世。

若说这些都是人为,那动手的人必须提前知道祠堂机关、祖宗牌位暗格、百年前旧画的位置。

可这些,连他这个祁家长子都不知道。

祁照夜站在满堂牌位前,神色冷淡。

她没有震惊,没有得意,也没有趁机逼他低头。

她只是垂眸看着那幅画,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物。

祁砚辞喉结滚了滚,终于找回声音。

“你早就知道这里有画像?”

祁照夜抬眼看他。

“现在问这个,不觉得晚?”

祁砚辞眸色一沉。

“回答我。”

祁照夜轻笑一声。

“祁砚辞。”

她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凌驾于上的冷意。

“你现在该问的,不是我知不知道。”

祁砚辞盯着她。

祁照夜指尖轻轻拂过那枚被她拔出的黑色长钉。

“而是谁,把这枚镇魂钉钉进了祁家祠堂。”

祁砚辞目光落到黑钉上。

那东西半尺长,钉身发黑,红线缠绕,尖端还挂着破碎的符纸。

符纸上隐约能看见“祁照夜”三个字。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镇魂钉?”

祁照夜没有解释。

她本就不是喜欢替人解惑的人。

祁砚辞却从那三个字里听出一种不祥。

祁家祠堂,是供奉祁氏历代祖宗的地方。

这里面竟然被人藏了一枚写着祁照夜名字的黑钉。

如果不是祁照夜今晚闯进来,这东西还会继续被封在祠堂深处。

一百年,或者更久。

祁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不能被她带着走。

祁照夜今天刚回祁家,前脚预言西南项目出事,后脚闯入祠堂,发现画像和所谓遗训。

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精心安排。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祁照夜。

祁砚辞弯腰,戴上手套,将画卷缓缓卷起。

祁照夜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你想做什么?”

祁砚辞冷声道:“送去做年代鉴定。”

“鉴定什么?”

“鉴定这幅画是不是百年前的东西,鉴定字迹,鉴定纸墨,也鉴定有没有人为做旧。”

祁照夜点点头。

“可以。”

她答得太干脆,反倒让祁砚辞皱了下眉。

“你不怕?”

祁照夜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怕你证明它是真的,还是怕你证明你们祁家祖宗眼光不太好,挑了你们这群后代?”

祁砚辞脸色一黑。

“祁照夜!”

“声音不用这么大。”祁照夜越过他,朝祠堂外走去,“你祖宗听得见。”

话音落下,祠堂最高处那块祁行舟的牌位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祁砚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祁照夜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画可以拿走,钉留下。”

祁砚辞看向那枚黑钉。

“为什么?”

“因为你拿不动。”

祁砚辞眼神冷沉,俯身去拿。

指尖刚碰到黑钉,一股刺骨寒意便顺着手套钻进骨头里。他手指骤然一麻,整条手臂像被无数细针扎透。

下一瞬,黑钉表面浮出一层血色纹路。

祁砚辞瞳孔一缩,本能地收回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祁照夜站在门口,回头看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

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刻意嘲讽。

正因为如此,才更像居高临下的怜悯。

“祁家如今还能活着,不是因为你们命硬。”

她说:“是因为有人替你们压着。”

祁砚辞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祁照夜推门出去,夜风灌入祠堂。

满堂长明灯瞬间熄灭。

祁砚辞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幅百年前的旧画。

他沉默许久,拿出手机。

“陈序,安排两个最可靠的人来祠堂。”

“今晚这里发生的事,不许向任何人透露。”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愣。

“祁总,包括先生和夫人吗?”

祁砚辞看着最高处重新归位的始祖牌位,声音冷得没有情绪。

“包括。”

祁家不能乱。

至少在他查清祁照夜究竟是什么人之前,这件事绝不能传出去。

否则,明天整个京圈都会知道,祁家刚接回来的真千金,可能和祁家百年前的祖宗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荒谬。

可偏偏,荒谬之中藏着最让人恐惧的真实。

……

主宅二楼,祁清梨的房间灯火通明。

温婉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家庭医生已经来了三次。

可无论是心电、血压,还是抽血化验,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祁清梨脸色白得像纸,靠在枕头上,指尖死死攥着被角。

她腕间那条红绳已经断了。

那颗黑玉珠落在床边的地毯上,裂成两半,里面渗出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像干涸的血。

没有人注意。

除了祁清梨自己。

她不敢让人看见那颗珠子。

那是三年前,一个自称可以替她保住祁家千金命格的道士给她的。

当时,那人说:“只要戴着它,你就永远会是祁家最受宠的女儿。”

这些年,她确实顺风顺水。

祁父疼她,祁母护她,三个哥哥都把她当成掌心里的妹妹。

就连祁家那些原本对她身份存疑的长辈,也渐渐对她心软。

直到祁照夜回来。

从祁照夜踏进祁家大门那一刻起,这颗珠子就开始发烫。

方才经过主宅中轴时,更是像烧红的铁一样烙进她皮肤里。

祁清梨隐约意识到,不是自己病了。

是有些东西,失控了。

温婉心疼地替她擦汗。

“清梨,别怕。医生说你没有大碍,只是情绪太激动。”

祁清梨垂下眼,声音虚弱。

“妈妈,我是不是不该留在祁家?”

温婉心口一疼。

“又胡说。”

“可是姐姐不喜欢我。”祁清梨眼眶泛红,“她刚回来,家里就出了这么多事。大哥的项目出事,我又突然吐血……会不会都是因为我占了她的位置,所以她心里怨我?”

温婉立刻皱眉。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无辜的。”

祁清梨眼泪落下来。

“可姐姐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她还说我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温婉脸色微变。

她想起祁照夜在院子里那句冷冰冰的话,心里顿时不舒服。

这个亲生女儿,确实太冷了。

冷到不像一个刚回家的孩子。

她没有委屈,没有期待,也没有渴望母爱。

看她的眼神,甚至不像看母亲。

温婉说不出那种感觉。

就好像,她在祁照夜眼里,不是长辈,不是亲人,只是一个愚蠢又偏心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温婉莫名难堪。

她低声安抚祁清梨:“你别多想。她刚回来,性子古怪,等以后妈妈会好好教她。”

祁清梨靠进她怀里,轻轻点头。

没人看见,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正在一点点发抖。

房间角落里的穿衣镜,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

镜面里,祁清梨的倒影低着头。

可现实里的祁清梨却忽然抬起了眼。

镜中倒影没有跟着动。

那倒影慢慢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祁清梨浑身一冷。

她死死咬住唇,不敢尖叫。

下一秒,镜面上浮出几道血色细纹。

像有人用指甲在里面写字。

——她回来了。

祁清梨瞳孔骤缩。

温婉察觉她身体发抖,急道:“清梨?你怎么了?”

祁清梨猛地闭上眼,声音颤得厉害。

“没事,妈妈,我只是有点冷。”

温婉立刻吩咐佣人:“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佣人应声去调温度,没人看向那面镜子。

祁清梨睁开眼时,镜面已经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她知道,不是。

祁照夜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山里长大的真千金,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她必须想办法。

必须在祁家人彻底相信祁照夜之前,把所有人的心重新拉回来。

祁清梨低头,看向地毯上裂开的黑玉珠。

她悄悄伸手,把碎珠攥进掌心。

碎裂的边缘割破皮肤,血珠渗出。

黑玉碎片像活物一样吸住她的血,迅速变得滚烫。

祁清梨疼得脸色更白。

可她没有松手。

她不能输。

她做了十八年的祁家大**,绝不能让一个祁照夜毁掉。

……

祁照夜回到副楼时,已经接近凌晨。

这栋副楼多年无人住,墙角有潮气,窗外竹影摇晃,像一双双窥伺的手。

佣人送来的晚饭早已冷透,摆在桌上没人动。

祁照夜扫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她在窗边坐下,掌心摊开。

那枚黑色镇魂钉悬在她掌心上方,微微震动。

钉身缠着的红线已经被她扯断一半,露出内部刻着的细小符纹。

这是玄清门的手法。

百年前,她以魂镇阵之前,玄清门已经被她亲手清理过一次。

没想到百年过去,这些阴沟里的东西不但没死干净,还敢把手伸进祁家祠堂。

祁照夜指尖在黑钉上一点。

钉身上的血纹瞬间熄灭。

她眉心那道淡红痕迹却微微发烫。

残魂被镇百年,她如今醒来的魂力不足全盛时三成。

否则,祁家这座宅子里藏的脏东西,早在她睁眼那一刻就该灰飞烟灭。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

祁照夜抬眼。

祁家主宅方向,一缕极细的黑气直冲屋檐。

是祁清梨的房间。

借运珠裂了。

里面养着的东西,也快藏不住了。

祁照夜没有动。

她提醒过。

祁清梨自己不肯松手,那就让她抱紧一点。

偷来的气运,迟早会反噬到骨头里。

她起身,正准备将镇魂钉收起,楼下忽然传来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不是祁家的车。

祁照夜走到窗边,垂眸看去。

夜色下,一排黑色轿车无声停在祁家前院。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不是主人,而是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

那些人训练有素,动作利落,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中间那辆车。

甚至连开门的手,都保持着近乎恭敬的距离。

片刻后,中间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车门被人拉开。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夜风掠过,他黑色大衣衣摆微动,眉眼冷白,轮廓深邃,气质矜贵到近乎疏离。

他的出现,让整个祁家前院都像被寒意压低了一寸。

祁怀远亲自迎了出去。

平日里在祁家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脸上竟带着明显的慎重。

“闻人先生,深夜劳您亲自过来,是祁家失礼。”

闻人烬。

京圈闻人家现任掌权人。

祁照夜在原主记忆里找到关于他的零碎信息。

少年掌权,手段狠戾。

二十八岁便压下闻人家所有旁支,成了京圈最年轻也最不能招惹的掌权者。

传闻他命格极凶,克亲克友。

靠近他的人,轻则倒霉,重则丧命。

京圈背地里叫他活阎王。

祁照夜隔着窗看他。

男人身上的确缠着极重的煞气。

不是普通血煞。

而是从命骨里生出来的孤煞,像一柄没有鞘的刀,靠近者皆会被割伤。

可让她意外的是,那煞气深处,竟压着一缕极淡的金线。

像是百年前某个阵眼留下的命星残痕。

祁照夜眯了眯眼。

闻人家。

她想起这个姓氏。

百年前,京城世家里,闻人一族最难缠,也最守信。

当年她封阵前,曾将一枚阵眼交给闻人家保管。

若闻人烬身上有阵眼痕迹,那西南项目出事,恐怕牵扯的不只是祁家。

前院,闻人烬抬步往里走。

祁怀远跟在旁边,低声解释:“西南项目的地块早年确实和闻人家有过旧契约,但这些年产权已经转到祁氏名下。今晚的事故,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闻人家一个交代。”

闻人烬神色冷淡。

他生得极好,眉骨锋利,眼尾微冷,唇色偏淡。

不是温润的贵公子,而是被权势和病骨磨出来的冷。

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要去祠堂。”

祁怀远脸色微变。

“祠堂?”

“西南项目地下挖出的东西,和祁家祠堂有关。”

祁怀远心里一沉。

祠堂今晚刚出事,祁砚辞还封锁了消息。

闻人烬怎么会知道?

“闻人先生,祠堂是祁家祖地,外人进去恐怕不太合适。”

闻人烬淡淡看他一眼。

祁怀远后背莫名一寒。

他竟然在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面前,说不出第二句拒绝。

闻人烬身后的助理递上一个密封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从西南项目现场取出的黑色石片。

石片上刻着半个残缺的符纹。

祁怀远不懂,却莫名觉得那东西邪性。

闻人烬道:“祁董,这东西埋在祁氏工地下,牵涉闻人家旧契。若祁家不愿查,我可以让人接手。”

一句话,轻描淡写。

却等于直接宣告,闻人家可以插手祁氏项目。

祁怀远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让开。

“闻人先生,请。”

祁照夜站在副楼窗前,视线落在那块黑色石片上。

那不是普通镇基石碎片。

那是九煞夺运阵的一角。

就在她垂眸的瞬间,闻人烬似有所觉,忽然抬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夜色撞上。

祁照夜神色平静。

闻人烬却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他体内常年翻涌的煞气,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短暂地,安静了半息。

半息很短。

却足够让闻人烬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暗色。

他身边的助理江敛察觉异样,低声问:“先生?”

闻人烬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二楼窗边那道纤细清冷的身影。

祁家刚接回来的真千金?

有意思。

祁照夜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

祠堂外。

祁砚辞已经赶回,脸色比夜色还沉。

他刚安排人将画像送去做鉴定,没想到闻人烬会在这个时候亲自登门。

“闻人先生。”

祁砚辞上前,语气克制。

闻人烬看向他。

“祁总。”

两个同样掌权已久的男人站在祠堂外,一个冷峻,一个矜贵,气场相撞,连周围佣人都不敢靠近。

祁砚辞开门见山:“西南项目的事故,祁氏会负责。但祠堂是祁家私地,闻人先生深夜要进祠堂,总该给一个理由。”

闻人烬身后的江敛递出那块石片。

“这是现场塌方处挖出来的东西。”

祁砚辞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石片上的符纹,和他今晚在祠堂里看到的黑钉纹路,极其相似。

闻人烬声音清冷。

“这块地,百年前属于闻人家。后来闻人家祖上将它交给祁家代管,契约里写过一句话。”

祁砚辞皱眉。

“什么话?”

闻人烬抬眼,看向紧闭的祠堂大门。

“地不可动,动则见煞。”

空气骤然安静。

祁砚辞手指一紧。

今晚塌方,恰好就在动土之后。

祁怀远脸色难看:“这种百年前的旧契,未必可信。现在是法治社会,项目也经过正规审批——”

“正规审批不会让三名工人被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回头。

祁照夜沿着青石路缓步走来。

她换下了沾着雨意的黑裙,披了一件深色外套,长发散在肩后,眉眼冷艳,步伐不疾不徐。

祁怀远看到她,脸色立刻沉下。

“你怎么出来了?”

祁照夜没理他,目光落在闻人烬手里的石片上。

“给我。”

祁怀远怒道:“祁照夜,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闻人烬却抬了下手。

江敛一怔。

他跟了闻人烬多年,太清楚这位先生的脾气。

闻人烬的东西,从不随便给人碰。

尤其是这种牵涉旧案的证物。

可此刻,闻人烬竟然真的将石片递了过去。

祁照夜接过石片。

两人指尖没有碰到。

但就在距离最近的一瞬间,闻人烬眼底的暗色骤然加深。

他体内常年翻涌不息的煞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压制。

更像是野兽见到了真正能降服它的人,短暂收起了獠牙。

闻人烬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自幼便知道自己命格异于常人。

靠近他的人会出事。

幼年时,奶娘摔断腿。

少年时,同窗出车祸。

成年后,身边保镖频频遇险。

闻人家请过无数玄门大师,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孤煞,活不过三十。

后来他不再让人靠近。

也不再信那些判词。

可眼前这个少女,只是站在他面前,他体内失控多年的煞气竟然自己停了。

闻人烬看着她,薄唇微启。

“你是谁?”

祁照夜低头看着石片。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自己的?”

江敛眼皮一跳。

整个京圈,敢这么和闻人烬说话的人,几乎都已经付出过代价。

祁怀远更是脸色骤变。

“照夜,不得无礼!”

闻人烬却没有怒。

他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平静。

“闻人烬。”

祁照夜这才抬眼看他。

闻人烬。

烬火未灭,孤煞入骨。

名字倒是贴命。

她将石片翻过来,看见背面残缺的“夜”字,眼神冷了几分。

这块石片,原本应该和祁家副楼前那块镇宅石同源。

百年前,她布下九处阵眼,分别镇住京城九煞。

如今其中一处被挖出,一处被挪离主宅,还有一枚镇魂钉藏在祠堂。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重启九煞夺运阵。

祁砚辞注意到她神色变化。

“你认识这东西?”

祁照夜淡淡道:“认识。”

祁怀远追问:“它是什么?”

祁照夜看向他。

“你们祁家这百年富贵的棺材钉。”

祁怀远脸色一沉。

“祁照夜!”

祁照夜把石片递还给闻人烬。

“这东西不是祁家的,也不是闻人家的。”

闻人烬接过。

“是谁的?”

祁照夜抬眸,隔着沉沉夜色,看向祠堂深处。

“我的。”

所有人都愣住。

祁砚辞脸色变了。

她今晚已经说过太多荒唐的话。

什么族谱是她赐的,什么祁家祖宗都不敢在她面前说话。

现在,她竟然说这块百年前埋在地底、牵涉闻人家旧契的阵石,是她的。

祁怀远忍无可忍。

“祁照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

祁照夜转头看他。

“祁家祖宅的镇宅石被挪,祠堂里藏着镇魂钉,西南项目挖出九煞阵石,假千金身上戴着借运珠。”

她每说一句,祁怀远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她轻轻一笑。

“你们一家人跪在坟头上跳舞,还觉得我在闹?”

死寂。

江敛差点没绷住表情。

祁家佣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祁怀远气得脸色铁青。

温婉匆匆赶来时,刚好听见最后一句,脸色顿时变了。

“照夜,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祁照夜看向温婉。

“为了这个家好,所以把真正的镇宅石丢到副楼,把偷命的东西养在主宅?”

温婉不明所以。

“什么偷命的东西?”

祁照夜目光越过她,看向主宅二楼。

“你那个好女儿,快压不住了。”

温婉脸色瞬间白了。

“你又要说清梨什么?她已经病成那样,你还不肯放过她?”

祁照夜眸色淡淡。

“我若不放过她,她现在已经死了。”

温婉被她这句话刺得浑身一颤。

“你——”

就在此时,主宅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夫人!清梨**出事了!”

温婉猛地回头。

紧接着,又一个佣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脸色惨白。

“镜子……清梨**房间的镜子里,有人!”

祁怀远厉声道:“胡说什么!”

佣人抖得几乎站不稳。

“真的!镜子里有个女人,她、她在笑!”

温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祁砚辞也脸色骤变。

祁清梨出事了?

祁照夜却神色未变。

她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只抬步朝主宅方向走去。

闻人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祁**。”

祁照夜脚步一顿。

闻人烬缓步走近。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几名祁家佣人同时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连祁怀远都感觉胸口一闷。

唯独祁照夜站在原地,眉眼平静。

闻人烬在她身侧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煞气,为什么怕你?”

祁照夜侧眸看他。

两人距离不远。

一个冷艳如夜,一个矜贵似刃。

空气里有种极细微的张力,无声缠绕。

祁照夜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一点。

闻人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体内躁动的煞气彻底沉了下去。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

他的世界安静得近乎陌生。

祁照夜收回手,语气平淡。

“不是怕我。”

闻人烬看着她。

“那是什么?”

祁照夜抬步越过他,只留下轻飘飘一句。

“是认主。”

闻人烬站在原地,眸色一点点深下来。

江敛倒吸一口凉气。

认主?

谁认谁?

先生身上那股连玄门大师都不敢碰的孤煞命格,竟然认了祁家这个刚回来的真千金为主?

祁怀远和温婉顾不上震惊,已经朝主宅赶去。

祁砚辞看了一眼闻人烬,又看向祁照夜离开的方向,心底那层坚持了二十多年的理性,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忽然意识到,祁家接回来的,可能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真千金。

而是一场他们完全无法掌控的旧债。

……

主宅二楼,祁清梨的房门大开。

房间里所有灯都灭了,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忽明忽暗。

祁清梨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她面前那面穿衣镜上,浮着一层浓重黑雾。

镜子里的倒影,已经不是她。

而是一个披散长发的女人。

女人的脸被雾遮住,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

她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还给她……”

“把命还给她……”

温婉一进门就差点昏过去。

“清梨!”

祁怀远也惊得脸色发白。

祁砚辞站在门口,手指僵硬。

这一次,他亲眼看见了。

不是幻觉。

也不是所谓装病。

祁清梨看到他们,哭着扑下床。

“妈妈!救我!她要杀我!”

温婉连忙抱住她。

祁清梨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声音破碎。

“姐姐,姐姐是不是恨我?是不是她做的?为什么她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祁照夜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没急着进去。

祁清梨仍然在演。

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可镜子里的东西,却不是祁清梨能控制的了。

那女人的怨气已经被借运珠喂养多年,一旦珠子裂开,最先反噬的就是宿主。

祁照夜抬步走进房间。

黑雾像察觉到什么,瞬间翻涌起来。

镜中女人猛地转头看向她。

怨毒的眼神骤然变成惊恐。

下一秒,那团黑影竟像见了天敌一样,猛地往镜子深处缩去。

祁照夜站在镜前,神色平静。

“出来。”

镜子剧烈震颤。

黑影死死缩在角落,不敢动。

祁清梨看见这一幕,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为什么?

为什么连镜子里的东西都怕祁照夜?

她不是乡下来的废物吗?

祁照夜抬手,指尖轻轻敲在镜面上。

“我不说第二遍。”

“咔嚓——”

镜面裂开一道缝。

黑雾中,女人凄厉尖叫。

“不是我!是她!是她戴了借运珠!是她抢了祁家真血的命!不是我!”

整个房间一片死寂。

温婉抱着祁清梨的手,猛地僵住。

祁怀远脸色阴沉如水。

祁砚辞的目光落在祁清梨身上,第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维护。

祁清梨浑身发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不是的……我不知道什么借运珠……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祁照夜没有理她。

她看向镜中黑影。

“谁给她的珠子?”

黑影像是被什么禁制掐住喉咙,痛苦地扭曲起来。

“不能说……不能说……”

祁照夜眸色微冷。

“那就不用说了。”

她抬手,正要将黑影彻底抽出,镜面深处却忽然浮出一道猩红符纹。

符纹亮起的瞬间,一道低哑阴冷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照夜老祖,百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心急。”

祁照夜动作一顿。

闻人烬站在门外,眸色骤沉。

祁砚辞浑身发冷。

照夜老祖。

这四个字一出,房中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祁照夜看着镜面中缓缓浮出的血色符纹,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杀意。

“玄清门。”

镜中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

“老祖宗,欢迎回京。”

下一瞬,镜面轰然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而出。

闻人烬几乎在同一时间抬手,将离祁照夜最近的一片碎镜挡开。

锋利碎片划过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祁照夜侧眸看他。

闻人烬神色淡淡,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克制。

“欠我一次。”

祁照夜垂眼扫过他的血,又看了眼他重新躁动起来的煞气。

“你这命,还真会找死。”

闻人烬薄唇微勾。

“祁**不是说,它认主?”

祁照夜没有接话。

她抬眼看向炸裂的镜子。

镜子碎片里,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符印正缓缓消散。

那不是普通邪术。

是百年前九煞夺运阵的启阵印。

也就是说,祁清梨不是偶然戴上借运珠。

她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放进祁家的棋子。

而玄清门,已经知道她醒了。

祁照夜抬手,将那缕残印收入掌心。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心惊。

“百年前没杀干净的东西,也敢回来。”

闻人烬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枚残印上。

“玄清门是什么?”

祁照夜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祁清梨瘫坐在温婉怀里,脸色惨白如鬼。

祁砚辞握紧了拳。

祁怀远终于意识到,祁家这次惹上的,可能不是家宅不宁那么简单。

良久,祁照夜缓缓抬眼。

“是祁家百年富贵背后,最该死的一笔债。”

话音落下,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陈管家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先生!老太爷醒了!”

祁怀远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祁家老太爷年近九十,已经昏迷三个月,医生早就说过醒来的希望渺茫。

陈管家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老太爷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他惊恐地看向祁照夜。

“请照夜老祖,入祠堂。”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
真千金是镇阵老祖,全城权贵欠她恩情
笔锋大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