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侯府陷入寂静。
林云渺提着一个小食盒，避开巡夜的家丁，悄悄来到祠堂。
祠堂在侯府最深处，常年阴冷。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门外挂着一把大锁。但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微弱的烛光。
林云渺绕到祠堂侧面，那里有扇小窗，位置很高，但下面堆着几个废弃的花盆。她踩上去，刚好能从窗棂缝隙看见里面。
祠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林安予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单薄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她已经跪了六个时辰。
林云渺轻轻敲了敲窗棂。
林安予浑身一震，缓慢地转过头。看见是林云渺，她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
“姐姐……”她声音嘶哑，“你快走……被发现的话，你也会受罚的……”
“闭嘴。”林云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从窗棂塞进去，“接着。”
纸包里是几块糕点。林安予接住，却没有吃，只是捧在手里，眼泪又掉下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又搞砸了……让你看笑话了……”
“不是你的错。”林云渺声音平静，“那张纸上写的时间是错的。真正的赏荷宴是午时开始，不是巳时三刻。你到的时候，西园根本没人。”
林安予愣住了。
“还有，王府今天根本没有江南来的才女。”林云渺继续说，“那是荣王妃半年前提过一句，但后来改了主意。母亲给你的，是过时的信息。”
烛光下，林安予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为、为什么……”她喃喃道，“为什么母亲要……”
“因为有些人，就喜欢看别人从高处摔下来。”林云渺声音冷了下来，“尤其是看那些满怀希望的人，摔得粉身碎骨。”
祠堂里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林安予轻声说：“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用，是吗?”
这个问题，林云渺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忍。
5
突然，祠堂外传来脚步声。
林云渺迅速跳下花盆，躲到墙角的阴影里。
来的是两个人。月光下，能看清是二哥林景睿，还有一个小厮提着灯笼。
林景睿走到祠堂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看了很久，突然低低地笑出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看这小可怜，”他对小厮说，“跪得都快晕过去了，还在那儿挺着。有意思，真有意思。”
小厮附和地笑：“二爷说的是。二**就是不经逗，一点小事就成这样。”
“不经逗才有趣。”林景睿的声音轻快，“像只小老鼠，随便吓一吓就魂飞魄散。你看着吧，明天母亲再来训几句，她又得哭哭啼啼地认错，说都是自己的不是。”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就喜欢看她那副样子——明明委屈得要死，还得跪着说‘是我错了’。啧，多有意思。”
小厮也跟着笑。
阴影里，林云渺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而祠堂内，林安予背对着门，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到渗出血丝。
林景睿又看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小厮离开。
脚步声渐远，祠堂外重归寂静。
林云渺从阴影里走出来，重新踩上花盆。窗内，林安予还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却给人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感觉。
“听见了?”林云渺问。
林安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你明白了?”林云渺声音很轻，“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卑微——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戏。一场有意思的戏。”
林安予的肩膀又开始颤抖，但这次，她没有哭。
良久，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林云渺。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那双总是盛满泪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又一点点重塑。
“姐姐，”她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我不想再这样了。”
林云渺看着她，第一次在那张总是写满恐惧的脸上，看到了别的情绪。
是愤怒。
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愤怒。
“那就别这样了。”林云渺说。
她跳下花盆，提着食盒往回走。月色清冷，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身后祠堂里，林安予依旧跪着，但她慢慢挺直了背脊，抬起了头，看向祠堂里那些冰冷的祖宗牌位。
月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侯府的夜还长。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开始不一样了。
第四章：咸鱼决定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