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飞雪簌簌,姜溪一整晚都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雪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把整间客房映得发白。壁炉里的火已经小了,只剩暗红色的余烬。
门口传来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一下,两下。
像小猫挠门。
姜溪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还有点懵。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道奶糯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妈妈……”
“妈妈,你在里面吗?”
姜溪:“……”
她太阳穴一跳,差点又倒回去。
这小孩又来认亲了。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比刚才急了点。
“妈妈开门。”
“我是岁岁。”
那声音软得不像话,还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她不理他一样。
姜溪抱着被子呆坐了两秒,认命似的下床。
她套上拖鞋,走到门边,先把门拉开一条小缝。
果然,昨晚那个小家伙正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棉睡衣,怀里还抱着个圆滚滚的小雪人玩偶,鼻尖冻得红红的,头发睡得有点翘,像一团蓬松的小卷毛。
见她露面,小家伙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
他伸着胳膊就要往她怀里扑。
姜溪吓得赶紧把门又拉开一点,伸手抵住他的小脑门,不让他靠近自己。
“停。”
停之停之。
“我不是你妈。”
岁岁眨巴眨巴眼,不懂。
姜溪蹲下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凶一点:“我昨天已经说过了,我不是你妈妈。”
小家伙愣了一下,乌黑的眼睛里迅速漫上委屈。
“你是。”
“不是。”
“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我妈妈。”
“……”
姜溪跟一个三岁小孩大眼瞪小眼,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最不会应付这种软乎乎的小东西了。
尤其对方还长得这么漂亮,睫毛长得像刷子,一瘪嘴,她就有点扛不住。
岁岁见她不松口,眼圈很快就红了,小手抱紧怀里的玩偶,小声道:“妈妈是不是还在生岁岁的气?”
姜溪一愣:“我生你什么气?”
他奶声奶气说,“昨天岁岁没有保护好妈妈,都是爸爸太坏了,不让我见你。”
她刚想解释,岁岁已经委委屈屈抬起头,小心翼翼看她。
“妈妈是不喜欢岁岁吗?”
他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掉下来的泪,软软的一团站在门口,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
姜溪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口一软,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没有。
可理智及时拉住了她。
不行。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不然这孩子越陷越深,以后只会更麻烦。
想到这里,姜溪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却还是很认真纠正他。
“岁岁,你听好,我真的不是你妈妈。”
“你妈妈已经……”说到这里,姜溪顿了一下。
说他妈妈死了会不会有点残忍。
她委婉开口,继续说,“我只是长得和她有点像,你认错人了。”
小家伙怔怔看着她,像是完全听不明白。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小心碰了碰她的脸。
“爸爸说,妈妈最怕冷,早上起床会有点低血糖,不能空着肚子。”岁岁一本正经地复述着,“还说妈妈睡醒以后,头发会乱乱的,右边总翘起来一撮,要给妈妈顺好。”
说着,他真的踮起脚,想帮她顺头发。
姜溪下意识躲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
具体得不像一个小孩子自己瞎编出来的。
她昨晚的确没睡好,早上起来头有点晕,头发也确实翘了一撮。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温知礼那个疯子,平时没少把亡妻挂在嘴边,连孩子都被灌输了这种奇怪的观念。
她才十九岁,怎么可能有个三岁的儿子。
想到这里,姜溪心里莫名发怵。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可怕。
妻子死了两年,找了个和亡妻一模一样的替身回来,连孩子都被他教得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怪不得庄园里的下人全都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们肯定也把她当成了那位夫人的替身。
姜溪心里一凉。
她原本还只是怀疑,现在却越想越像。
从她前晚被带回庄园开始,一切都太巧了。
温知礼在火车站看见她的时候,就认出了她这张和亡妻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才会把她带回来。
一夜荒唐之后,他清醒过来,以为是谁故意往他床上塞了个和亡妻长得一样的女人,所以才会掐着她问谁派来的。
是了。
这样就说通了。
姜溪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庆幸自己不是平白卷进什么见鬼的怪事,而只是倒霉地成了别人亡妻的替身。
可替身这两个字,本身就很难听。
身后的老保姆姗姗来迟,声音焦急。
“哎哟,小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
岁岁跟见了鬼似的往姜溪怀里钻,“我不要回去,我要妈妈。”
老保姆一边扯着岁岁一边朝姜溪道歉,偏偏小家伙抱得紧,死死不松手。
一老一少僵持不下时,廊道里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姜岁。”
姜岁?
是在叫这个男孩吗?
为什么这孩子会姓姜?
姜溪疑惑回头,视线直接对上男人阴冷的眸光。
走廊尽头,温知礼正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长裤,没穿西装,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凌厉,多了点居家的冷淡气息。
“爸爸......”
小团子怯生生朝他喊了句,胖乎乎的小手依旧抓着姜溪的睡裙不放。
温知礼视线越过岁岁,落在姜溪脸上。
女人刚睡醒,脸颊还带着点淡淡的粉,头发松松散散搭在肩上,右侧翘起一撮,睡衣领口歪了些,露出一小截细白锁骨。
她似乎怕他,站在门口时手指无意识揪着袖口,眼神躲闪,脊背却绷得很直,像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这个动作,他很熟悉。每次心虚害怕,她都会这样。
温知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
“昨晚睡得怎么样?”温知礼先开口。
像随口问候。
姜溪抿了抿唇:“……还行。”
温知礼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
只道:“下楼吃早餐。”
姜溪站着没动。
男人抬眸:“怎么?”
她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我能不能……借一下您手机?”
温知礼眼神微顿。
“我手机昨天不知道落哪个房间了。”姜溪鼓起勇气解释,“我想给家里和朋友报个平安,不然他们会担心。”
这话有一半是真的。
她确实想联系外界。
不只是为了报平安,更想尽快离开这里。
可温知礼听完,只淡淡问:“报完平安之后呢?”
姜溪一怔。
“然后让他们来接你?”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平静凉薄,“还是报警,说我故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