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分钟。
拨出去了。
两声之后接通。
"哪位？"声音不算太困，带着中年男人特有的低沉警觉。
"周主任您好，我是急诊科规培医生沈晏。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我这里有一位疑似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的患者，四十六岁男性，突发腰背部疼痛，双上肢收缩压差48mmHg，高压侧210，我已经安排了急诊CTA，想请您评估是否需要启动手术预案。"
那头安静了一瞬。
"双上肢压差多少？"
"48。"
"D-二聚体出了吗？"
"刚送检，还没——"
"别等了。"周宴平的声音突然变了，从慵懒变成锋利，"CTA做完直接传我手机。你现在给他开上艾司洛尔降心率，硝普钠降压，目标心率60以下，收缩压100到120。别让他用力，别让他咳嗽，别让他情绪激动。"
"好。"
"我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到。通知手术室待命。"
"好，谢谢周主任。"
"等等。"他顿了一下，"你一个规培，怎么判断夹层的？"
我张了张嘴。
总不能说，我看见他头顶浮着倒计时吧。
"……双上肢压差加撕裂样疼痛，教科书上的指征。"
"嗯。"他没再问，挂了。
我呼出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回到推床旁，CT室的电话已经回过来了——同意加急。
我推着那个男人往CT室走的时候，他妻子跟在旁边，脸上的不耐烦已经变成了恐惧。
"大夫……真的那么严重吗？他刚才还说没那么疼了……"
"不疼不代表安全。"我推着床没停步，"夹层撕裂的时候有些人反而不疼了，因为破口在扩大，压迫了神经。"
她"啊"了一声，脚步趔趄了一下。
CT室的门开了。
技师老张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从值班室的床上爬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哪个规培开的急查？大半夜——"
"张老师，疑似A型夹层，心外科周主任已经在路上了，要看片子。"
周宴平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了，二话没说开始摆体位。
我守在操作间外面，盯着屏幕。
倒计时的字还在跳。
19分钟。
造影剂推进去，图像一层重建。
升主动脉到降主动脉——一条清晰的内膜片，将真假腔劈成两半。
撕裂已经从升主动脉延伸到了腹主动脉。
StanfordA型。
DeBakeyI型。
范围之大，远超我的预估。
老张在里面抽了一口冷气，对讲机里声音都变了："沈医生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妈的，这人怎么还能走着进来的？"
我没回答。
因为那行倒计时突然加速跳动了一下。
14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