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开了空调，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弥漫开来。我把音乐调到一个轻松的电台，试图驱散密闭空间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周屿坐在副驾驶，很规矩地系好了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他身上的酒气不重，混着一点干净的、类似洗衣液的味道。
“今天谢谢你啊。”我目视前方，盯着车流，率先打破沉默。
“啊？哦，没事的薇姐。”他好像才回过神，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局促，“应该的。他们……灌得太凶了。”
“职场就是这样，以后学着点，不用次次都硬扛。”我试图传授一点“生存经验”。
“嗯，知道了。”他应着，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如果是薇姐，我还是会挡的。”
我手一滑，方向盘差点没握住。大哥，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真诚的语气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啊！我的血条正在急速下降！
电台里正好放着一首慵懒的情歌，女声沙哑地唱着“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我简直想给这应景的BGM跪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偶尔会落在我侧脸上，轻轻的，像羽毛扫过，等我假装不经意看过去时，他又迅速移开，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留下一个微微泛红的耳廓。
救命，这气氛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青年公寓很快到了。那片小区不算新，路灯年久失修，好几盏都忽明忽暗，树影幢幢，显得门口格外昏暗。我把车缓缓停在路边。
“谢谢薇姐，我到了。”周屿解开安全带，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嗯，快回去吧，早点休息。”我点点头，希望他赶紧下车，好让我独自冷静一下这莫名过快的心跳。
他却没动。
我疑惑地转过头。
他微微倾身过来，距离瞬间拉近。车里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柔软的唇形。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酒意，将我笼罩。
我呼吸一滞，后背下意识贴紧了椅背。
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比平时低沉，却依旧带着点少年清朗的嗓音，轻轻问：
“姐姐……”
“要上去坐坐吗？”
“……”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只有那声“姐姐”在耳边无限循环，3D立体环绕音效，震得我魂飞天外。
他不是一直叫“薇姐”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姐姐”了？这两个称呼的杀伤力是一个量级的吗？！还有，“上去坐坐”？这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成年人的世界，“坐坐”这个词它正经吗？！
理智在疯狂拉警报：林薇，停车！禁止上路！这是危险驾驶！对方是无证实习生！你会被吊销人生执照的！
然而，我的嘴唇动了动，在理智掐断信号之前，听到自己用同样轻、甚至有点干涩的声音，回答：
“……好。”
完了。
我大概是，真的被毛血旺和那杯没喝成的啤酒，还有眼前这只看似纯良的小狗，给联合攻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