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沈蘅喘着气,衣襟大敞,眼泪挂在睫毛上,却倔强地仰着下巴看他。
顾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被她掐出的血痕,又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凌乱的衣襟上,最后停在桌案上那封信上。
他走过去,拿起信。
沈蘅的心脏猛地一缩,说,“你别看——”她急忙扑过去。
顾临渊抬手,轻而易举地挡住了她。他没有拆开信,只是把它折了折,塞进了自己袖中。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身前。
沈蘅挣扎,他顺势将她转了个方向,让她背对着自己,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按在她交领的衣襟上,没再进一步动作,就那么圈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阿蘅。”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怕什么?”
沈蘅不说话,浑身绷得像一张弓。
他知道她怕什么。她怕的不是他,是门外那些人,是明天太阳升起后要面对的流言蜚语,是沈家的脸面。
他把这些拿捏得死死的。
沈蘅闭上眼,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重,像擂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丫鬟的碎步,是沉稳的、带着节奏的脚步声——沈蘅太熟悉了,那是她母亲。
“蘅儿。”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睡了吗?”
沈蘅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冻住了。
顾临渊还抱着她,他的嘴唇贴上她耳垂,轻轻含住,舌尖若有似无地划过。
沈蘅猛地一抖,差点叫出声。
他的手从她腰间收紧,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他的呼吸洒在她耳廓上,温热而绵长,带着一种让人发疯的耐心。
“蘅儿?”母亲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有了疑惑。
沈蘅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顾临渊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她耳后,轻轻吹了口气。
“回答她。”他无声地说。
沈蘅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平稳的声音——“睡了,母亲。”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剜出来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沈蘅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胸膛里的心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跟她的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早点休息,明日还要去你外祖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蘅脱力一般往下滑,被顾临渊捞住了腰。
她低头,看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小指上戴着一枚墨玉戒指,那是顾府世子的信物。
“松手。”她说,声音沙哑。
顾临渊没动。
沈蘅猛地转身,扬手就是一巴掌。
他偏头躲过,顺势捉住她手腕,拉到唇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沈蘅像被烫了一样缩手,眼眶红透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顾临渊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沈蘅觉得他在透过她的眼睛看什么别的东西。
他没回答。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塞回她手里。
“下次,”他说,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别让任何人看到这封信。”
说完他转身,推开窗户,翻窗而出。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几摇。
沈蘅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黑影消失在院墙外,手里攥着那封信,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久到夜色浓得化不开。
她低头看那封信——封皮上写着“阿蘅亲启”,字迹刚劲有力,是裴铮的。她突然把信捂在胸口,蹲下身,无声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