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被老师牵着往礼堂走。
说是牵，其实更像拽。
她的小短腿跟不上，差点摔倒，手里的发卡碎片却一直没松开。
掌心被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低头看着碎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能粘回去就好了。
四爸爸看见，会不会难过？
他发工资才买的。
礼堂门口很热闹。
今天是星河幼儿园家长开放日，里面坐满了衣着精致的爸爸妈妈。
空气里都是香水味，椅子旁边放着名牌包。
有家长正举着手机拍照，有家长在聊天，声音轻轻慢慢，却让音音更害怕。
她没有见过这么多大人。
老师把她推到台边。
音音一抬头，就看见江耀祖扑进一个漂亮阿姨怀里。
那个阿姨穿着白色套装，脖子上戴着一串很大的珍珠。
她就是江太太。
江耀祖一边哭，一边指着音音。
“妈妈，就是她！”
“她弄坏我的玩具，还抓我！”
“她还骂我！”
音音猛地抬头，小脸发白。
“我没有。”
她声音太小了。
礼堂里太吵了。
她的解释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水里，很快就没了。
江太太抱着江耀祖，脸色一下冷下来。
“就是这个孩子？”
园长连忙赔笑。
“江太太，您放心，学校一定严肃处理。”
江太太上下打量音音，眼神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她家长呢？”
老师低声说：“她情况特殊，家里……比较普通。”
江太太嗤笑一声。
“普通？能进星河，怕不是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路子。”
旁边几个家长立刻低声议论。
“就是她啊，听说四个爸爸，一个妈都没有。”
“啧，什么家庭啊。”
“这种孩子怎么也收进来了？影响我们家孩子。”
音音站在台边，肩膀一点点缩起来。
她想把自己藏进书包里。
可她没有地方躲。
园长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
“各位家长，今天开放日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我们小班的音音同学，因个人品行问题，与江耀祖同学发生冲突。”
“经老师了解，她不仅损坏江同学的物品，还拒不认错。”
音音猛地摇头。
“不是的。”
她急得眼泪又掉下来，“是他踩坏我的发卡，还弄坏我的画。”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躺着粉色碎片。
可是台下没有人看碎片。
他们只看江太太的脸色。
江太太轻轻拍着江耀祖的背，冷声说：“小小年纪就撒谎，以后还得了？”
园长立刻示意老师。
“搬小板凳来。”
很快，一张矮矮的小板凳被放到台前。
老师把音音推上去。
音音站在上面，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她的脚尖紧紧并着，像一只被拎到人群里的小兔子。
园长拿着话筒，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音音，现在当着所有家长的面，给江耀祖同学道歉。”
音音看着台下。
好多双眼睛。
有嘲笑的，有嫌弃的，有看热闹的。
她想起爸爸们。
大爸爸说，音音受委屈要说。
二爸爸说，谁欺负音音就告诉他。
三爸爸说，音音不用怕钱。
四爸爸说，发卡坏了可以再买，音音不能哭坏身体。
可是他们都那么辛苦。
如果她说了，会不会让爸爸们更辛苦？
音音咬着嘴唇，眼泪挂在睫毛上。
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欺负他。”
礼堂静了一瞬。
江耀祖立刻叫起来：“你还撒谎！”
江太太脸色难看，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她站到音音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儿子说你欺负他，就是你欺负他。”
音音仰着小脸，声音发颤。
“可是我真的没有。”
啪——
一记耳光落在音音脸上。
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礼堂一下安静。
音音捂着脸，眼睛睁得大大的。
脸颊**辣地疼。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打过。
四个爸爸虽然看起来凶，可从来不会碰她一下。
就算她不小心打碎碗，大爸爸也只会先问她有没有割到手。
现在好疼。
真的好疼。
江太太甩了甩手，像是嫌脏。
“有娘生没娘教的东西。”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音音心里。
她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来看她。
可她知道，爸爸们把她养得很好。
她不是没有人教的小孩。
音音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但她还是抬起头，带着哭腔说：“我有爸爸。”
“我有四个爸爸。”
“他们都很好。”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还四个爸爸，笑死。”
“这孩子家里也太乱了吧。”
园长也冷笑。
“四个穷打工的，也配叫爸爸？”
音音的手指一下攥紧。
不许说爸爸。
不许。
她想大声反驳，可喉咙像堵住了一样，只发出很小的声音。
“他们不是……”
“行了。”园长不耐烦地打断她，“别浪费大家时间。”
江太太抱着江耀祖，冷冷开口。
“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儿子一个交代。”
“我们江家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园长立刻点头。
“江太太放心。”
她重新拿起扩音器，走到音音面前。
话筒刺耳地响了一下。
音音吓得肩膀一抖。
园长盯着她，声音传遍整个礼堂。
“音音，现在跪下。”
“给江耀祖同学磕头道歉。”
音音眼睛睁大。
跪下？
她不要。
爸爸们说，音音可以认错，但没有做错的事，不能跪。
江耀祖得意地扬起下巴。
“快跪啊。”
“跪了我就考虑原谅你。”
音音往后退了一小步，小板凳发出吱呀一声。
园长脸色彻底沉下来。
“不跪？”
她俯下身，盯着音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不跪，你和你那四个爸爸，今晚就滚出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