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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习惯了，醒的早。」
「那娘亲今日能不能去学堂一趟，见见教书先生？」
他满眼期盼地望着我。
我心里顿时犹豫起来。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往日总嫌我太过刻板严肃，怕我去了学堂，惹同窗取笑于你。」
「是学堂出了什么事吗？不如还是让陆凝霜替你前去......」
谢云峥闻言，瞬间睁圆了双眼。
「娘亲，我只是想让你听听先生夸赞我课业长进了。」
我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柔声推辞：
「傻孩子，你学业好不好，娘亲心里都是欢喜的。」
「我贸然前去，反倒怕给你添了闲话。」
实则我暗自思量，眼下这般也不能维持到几时。
若是贸然去学堂露面，日后倘若再走到和离那一步，只会让云峥更为难堪。
谢云峥似是没能读懂我的心思，恹恹地垂下脑袋。
我倚着软榻又闭目小歇了片刻，不多时，谢慕言便也醒了过来。
他身着一身锦衫，在我身旁落座，见我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
「你从前佩戴的那枚，想来早已典当了吧？这枚你且戴着。」
说罢又递过来一个织锦锦囊。
「里面备了些银票，你先拿去日常花销。」
一听见银钱二字，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双手接过，垂眸轻声道：「谢夫君。」
他挑眉看我，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怎的这般见外？从前你随意进出侯府的库房，可没有这么客气。」
这本是随口的调笑，我听了却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摆手解释：
「不是见外......只是如今，本该守些规矩，你是侯爷。」
更是我眼下唯一的衣食倚仗，这话我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
谢慕言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住了。
他大抵是察觉到了我的疏离与小心。
从官府办完复婚文书回府，他一进门便递来一叠银票。
「这是五百两，你拿去绸缎庄裁几身合身的新衣裳，再挑些喜欢的首饰打了。」
待他走后，我紧攥着手中银票，百感交集。
从前向来觉得百两银钱算不得什么。
沈家虽算不上望族，却也衣食无忧，从不会委屈我半分。
嫁进侯府之后，更是锦衣玉食，绫罗珠宝任由我挑选。
也正因从前过得太过顺遂无忧，才那般任性不知深浅，当初和离时更是傲气十足，执意净身出户。
谁知离开侯府不过短短数日，仅有的几百两私房钱尽数被骗一空。
为了糊口，我去绣坊谋了份差事，管事见我无依无靠，常常克扣我的工钱。
后来我去街上摆摊，却被同行掀了摊子，所有本钱尽数付诸东流。
走投无路之际，听闻邻县世家大户招募绣娘，我便咬着牙独自徒步前往。
山路崎岖难行，一路跌跌撞撞，双膝磕得满是伤痕血迹。
日日辛苦操劳，一月到头也只得二三两碎银，还时常被雇主刻意拖欠。
如今谢慕言随手便给了五百两，这般数目，便是我日夜飞针走线绣到指尖磨破，也难以积攒下来。
我心里又自嘲又酸涩。
沈令仪，都怪你当年太过清高。
偏要逞一时意气，自找苦吃，如今总算明白，谁才是能依靠的人。
我把银票细心折好，收进匣子里，想起谢慕言让我添置新衣首饰，心底又暗自觉得不能胡乱挥霍。
万一往后再有变故，手里存着银钱，也不至于落得衣食无着。
于是那五百两银票，我只添置了一匹寻常的料子，一支简约素银簪，余下全都兑成小块，悄悄收进妆匣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