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山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让她早点休息，然后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江澈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她当然不会真的去“解释”。
她只是需要在他心里，埋下一颗名为“乖巧懂事”的种子。
这样，当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再轰然倒塌时，才能砸得他最痛。
回到房间，江澈打开了另一部手机。
手机里，一个私密聊天群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群名是“苏婉女士正义执行小组”。
群成员，都是苏婉生前资助过的贫困学生。
这些人，大多和江澈一样，对苏婉怀有深厚的感情和感激。他们也同样憎恨着将苏w婉推入深渊的江文山和林薇。
江澈将刚刚和江文山的对话，掐头去尾，用一种悲伤又无助的语气发了出去。
【我爸爸他……他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他说是我妈妈心思太重。】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太过分了！苏老师那么好的人！】
【江文山这个伪君子！我要去他学校官网下面留言骂他！】
【姐妹别冲动，澈澈还在他身边，我们不能害了她。】
江澈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
【没关系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妈妈好可怜。他到现在，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以退为进，示敌以弱。
这是林薇最擅长的把戏。
江澈现在用起来，同样得心应手。
果然，群里的人更加义愤填膺了。
他们开始自发地组织起来，决定用更“文明”的方式，为苏婉讨回公道。
有人提议，去挖江文山和林薇早年的互动。
有人提议，整理苏婉生前的画作和文章，让大家看看，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是怎么被逼到绝路的。
还有人，把目光对准了林薇。
【这个林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就靠着江文山的关系，抢了不少本该属于别人的资源吧？】
【对！从她下手！把她的黑料也扒出来！】
江澈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轻轻地推一把，这些被愤怒和正义感驱动的人，就会成为她最锋利的刀。
第二天，舆论再次升级。
一篇名为《扒一扒青年学者林薇的上位史》的文章，开始在各大论坛流传。
文章详细罗列了林薇从一个普通学生，到如今学术新星的全部履历。
其中，每一次关键的论文发表、项目申请、奖项评定，背后似乎都有江文山的影子。
文章的作者，显然是业内人士，证据链条清晰，逻辑严密。
比如，林薇一篇获奖的论文，其核心观点与江文山一位早已退隐的师兄未发表的手稿，惊人地相似。
而那位师兄，恰好和江文山有过节。
再比如，一个重要的国际交流项目，林薇作为唯一的青年学者入选，而当时负责最终审核的，正是江文山多年的好友。
如果说，之前关于“婚内冷暴力”的指控，还只是道德层面的谴责。
那么现在，“学术不端”和“以权谋私”的嫌疑，则直接动摇了江文山立身的根本。
他不再仅仅是个“渣男”，更可能是一个“学阀”。
江文山彻底慌了。
他一天之内接了无数个电话，有学校领导的，有学术委员会的，有媒体记者的。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引以为傲的声誉上。
傍晚，他回到家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
脸色灰败，眼神涣散。
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澈，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澈澈！”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江澈的手臂，力道大得吓人。
“网上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弄的？！”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江澈。
江澈被他抓得生疼，手腕上传来骨头快要碎裂的痛感。
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度震惊和受伤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不敢置信，有委屈，有心痛。
“爸……你……你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你的女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最伤人的指控。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心情不好，可你怎么能怀疑我？”
“妈妈刚走，这个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怎么会害你？”
一声声的质问，一句句的哭诉，像是一盆盆冷水，浇在江文山几近疯狂的理智上。
他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那双和苏婉一模一样的、此刻写满了绝望的眼睛。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是啊。
他疯了。
他怎么会怀疑自己的女儿？
她那么爱她的妈妈，也那么“崇拜”他这个父亲。
她刚刚失去母亲，正处在最悲痛的时候，怎么可能有力气和心思去做这些事？
而且，那些关于学术圈的内幕，连他自己都未必全部清楚，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又怎么可能知道？
一定是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开始胡乱猜忌了。
“对……对不起，澈澈。”
江文山的声音艰涩无比，他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懊悔和痛苦的神色。
“爸爸……爸爸是急糊涂了。”
江澈没有回应他。
她只是蹲下身，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的、令人心碎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江文山的心脏。
愧疚、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慌，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
在江澈埋下的脸庞上，没有一滴眼泪。
只有无声的、冰冷的、胜利的微笑。
第一步，让他身败名裂。
第二步，让他众叛亲离。
现在，该进行第三步了。
让他尝尝，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上一刀的滋味。
江澈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看着江文山。
“爸，我有点害怕。”
她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网上那些人，他们连林薇阿姨都扒出来了……他们下一个，会不会……会不会就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