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江文山的混沌。
对啊。
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江澈。
她是他的女儿,是这场舆论风暴中最天然的“证人”。
如果那些想搞垮他的人,从江澈这里下手,随便引导几句,断章取义地发出一段采访……
后果不堪设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江文山。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网民的谩骂,也可以想办法应付学校的调查。
但如果江澈被卷进来,如果她受到任何伤害,那将是他无法承受的。
苏婉已经走了,他只剩下这个女儿了。
“不会的!”
江文山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反手握住江澈的手,掌心一片冰凉的冷汗。
“澈澈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江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因为“感动”和“安心”。
“嗯,我相信爸爸。”
她依偎进江文山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江澈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看。
这就是他。
永远只在乎他自己的名声,和他认为需要保护的人。
当年,妈妈被林薇和流言蜚语逼得夜夜失眠时,他只会说“是你想多了”。
现在,当他自己面临危机,当他觉得女儿可能被“利用”时,他才终于知道害怕。
多么讽刺。
江澈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心里,一半是复仇的爽快,一半是蚀骨的悲哀。
爽快的是,她学着林薇的样子,三言两语,就让他方寸大乱。
悲哀的是,原来要让他产生“保护欲”,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只需要表现出足够的柔弱、无辜和依赖。
而她的妈妈,那个永远骄傲、从不肯低头的苏婉,一辈子都没学会。
“澈澈,你听我说。”
江文山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从今天起,不要上网,不要看任何新闻。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别去。”
他开始安排,语气不容置喙。
“还有,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如果有人敲门,只要不是我,一概不要开。”
江澈在他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都听爸爸的。”
江文山看着女儿温顺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筑起了一道安全的墙。
他不知道,他亲手关进来的,根本不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是一头,早已磨好利爪的狼。
接下来的几天,江文山为了应对外界的狂风暴雨,忙得焦头烂额。
他接受了校方的初步问询,提交了各种自证材料。
他还请了律师团队,准备起诉那些“造谣”的媒体和个人。
他试图联系林薇,想和她统一口径,却发现林薇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江老师你是我最敬重的人”的女人,在危机来临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消失。
江文山感到了一丝寒心,但更多的是焦头烂额。
他没有精力去思考林薇的背叛,所有的心神都被自己岌岌可危的事业牵绊着。
他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看到的,都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
江澈会给他端上一杯热茶。
会轻声细语地问他“事情还顺利吗”。
会在他烦躁地不想说话时,默默地坐在一旁陪着他,不吵不闹。
她表现得越是完美,江文山心中的愧疚就越是深重。
他为自己那天怀疑女儿而感到羞愧。
他觉得,在这样艰难的时刻,只有女儿,是唯一站在他身边,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这种“唯一”,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依赖感。
这天晚上,江文山罕见地没有在书房待到深夜。
他坐在客厅,神情落寞地看着电视上无声的画面。
校方的调查组,暂时停了他的职。
他引以为傲的讲台,站不上去了。
他经营了一辈子的名声,几乎毁于一旦。
这个一向骄傲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毛羽零落。
江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他身边坐下。
“爸,吃点水果吧。”
江文山摇了摇头,拿起遥控器,烦躁地换着台。
一个财经频道上,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某知名企业家,因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公司股价暴跌,面临破产。
画面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被戴上手铐,头发花白,神情憔悴。
江文山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变得粗重。
他仿佛从那个人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江澈的目光,也落在那则新闻上。
她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江文山嘴边,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爸,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没有永远的主角?”
江文山身体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江澈。
“你说什么?”
江澈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缩了缩脖子。
“我……我没什么。我只是看电视乱说的。”
她低下头,小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
“就像妈妈,她那么好,以前所有人都喜欢她,都围着她转。可是后来……她就不是主角了。”
“所以,爸爸你这个男主角,是不是总有一天,光环也会褪去?”
轰——
江文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男主角?女主角?光环?
这些词,无比的陌生,又无比的熟悉。
尘封的记忆被猛地撬开。
十几年前,苏婉也是这样,红着眼睛质问他。
“江文山,在你的人生剧本里,我苏婉是不是只是一个给你完美人设添砖加瓦的配角?真正的主角,是你的事业,是你那个善解人意的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