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藤田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上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囚服,但眼睛很亮——是陈七,比三年前瘦了很多,但还活着。
陈九的手在颤抖。
“他在赤柱监狱的医务室,肺炎,但还撑得住。”藤田说,“我有渠道能把他弄出来,但需要时间。而佐藤已经下达了转移命令,下周三,所有政治犯上船去日本。一旦离开香港水域,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要我怎么拿账本?”
“明天下午三点,佐藤约你在茶室见面,对吧?”藤田弹了弹烟灰,“我会安排人在隔壁房间制造混乱,你趁机打开他的公文包,里面有个小笔记本,棕色的,封面有个‘S’字母。拍照,然后把原件放回去。”
“太冒险了。”
“救你弟弟不冒险吗?”藤田站起来,“陈警官,你没有选择。要么跟我合作,要么三天后你弟弟上船,而你……佐藤已经准备以‘抗日分子同谋’的罪名逮捕你了。沈曼丽会作证,说你从她那里购买情报,试图破坏大东亚共荣。”
完美的圈套。陈九感到一阵寒意。他从踏进这个案子开始,就已经在网中了。
“如果我答应,你怎么保证我弟弟的安全?”
“今晚十点,筲箕湾码头,你会看到诚意。”藤田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八点四十,你还有一个多小时准备。记住,棕色笔记本,封面有‘S’。拍完照后,原件必须放回,不能引起怀疑。”
陈九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相机。”
“沈老板会给你。”藤田微笑,“她就在隔壁房间。对了,那把钥匙确实是梅道17号的,只不过这是我的安全屋,不是情妇家。我每周三在这里见沈老板,听她汇报……各种情报。”
房门打开,沈曼丽走了出来。她还是穿着那身旗袍,但表情完全变了,冷得像维多利亚港冬天的海水。
“陈警官,又见面了。”她把一个小皮袋放在茶几上,“莱卡相机,装了新胶卷。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陈九拿起相机,感觉有千斤重。
“阿明呢?”他问。
“你的小助手在外面车里,很安全。”藤田说,“现在,请吧。九点半,码头见。如果你不来,或者耍花样……”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走出别墅,夜风很凉。林阿明果然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看见陈九,焦急地摇下车窗:“九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九上车,对司机说,“去筲箕湾码头。”
车子发动,驶下山道。陈九从车窗回望,看见梅道17号的二楼窗帘后,沈曼丽的身影立在灯光里,像一尊美丽的雕像。
“九哥,到底怎么回事?”林阿明小声问。
陈九看着手里的小皮袋,里面除了相机,还有一张字条。他打开,是沈曼丽的字迹:
“账本在佐藤公文包夹层,钥匙在茶室花瓶底。拍完照后,原件销毁。你弟弟在码头等你。别信藤田。”
字条最后画了个小小的图案:一把纸伞,伞尖指向一个箭头。
陈九把字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现在谁都不能信——藤田、沈曼丽、甚至金牙炳。每个人都在下棋,而他和陈七都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走法。
他看了眼怀表:九点十分。距离达到码头还有二十分钟。
这场生死赌局的揭幕,还有五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