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后手？”
“账本。”陈九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其实是空白的，但他**牙炳不会当场检查，“中村记录了每一批药的流向，包括藤田劫的那批。他带着账本来香港，是想威胁藤田分他更多利润。结果……”
“结果被灭口了。”金牙炳接过纸，打开，眯眼看了看上面的“空白”，居然点点头，“账本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陈九坦然说，“但藤田肯定在找。如果被他先找到，你不仅货没了，可能命也没了。藤田这人，做事喜欢干净。”
金牙炳沉默良久，终于笑了，金牙在灯光下闪烁：“陈警官，你想要什么？”
“两件事。”陈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晚十点筲箕湾那艘去澳门的船，我要上去看看。第二，告诉我纸伞党的事。”
“纸伞党？”金牙炳皱眉，“我听说过，但没见过。道上都说他们神出鬼没，专偷贪官汉奸的东西，然后散给穷人。上个月南粤银行经理家失窃，丢了五根金条，第二天贫民窟就有人用金条换米——现场留了把纸伞。”
“你觉得是谁？”
“可能是游击队，也可能是侠盗。”金牙炳倒了杯威士忌，推给陈九，“但这年头，侠盗活不长。你要上船可以，但我提醒你，那船上不只有我的货，还有藤田的。他派了人押运，三个，都带着枪。”
“有几个人不是问题，问题是有多少货。”陈九没碰酒杯，“如果我猜得没错，那船上至少有一半是那批失踪的药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曼丽告诉我的。”陈九看着金牙炳的表情变化，“她说三分之一在你手里，三分之一在藤田情妇家，三分之一在佐藤那里。但我觉得她在撒谎——药根本就没分开，全在一条船上，今晚要运去澳门，再从澳门转去上海。那里能卖出天价。”
金牙炳的脸色变了：“那个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陈九追问。
“我不知道。”金牙炳难得说了实话，“我只知道她路子很广，日本人、英国人、重庆方面，甚至延安那边，她好像都说得上话。但她从不站队，只做生意。情报生意。”
情报贩子。陈九心里一沉。如果沈曼丽只是情报贩子，那她救陈七的承诺有多少可信度？
“船十点开，九点半在码头东侧第三个仓库见。”金牙炳起身，“我会安排你上船，但之后生死自负。还有，别带那个愣头青，碍事。”
“他得在外面接应。”
“随你。”金牙炳走到门口，又回头，“陈警官，有句话我得说——这潭水很深，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我弟弟在赤柱监狱。”陈九也站起来，“我抽不了身。”
走出店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九龙城寨亮起零星灯火，像巨兽的眼睛。林阿明在门口焦急地踱步，看见陈九出来才松口气。
“九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九看了看怀表，七点二十，“走，去半山。”
“现在？不是十点要上船吗？”
“上船前，我们得先去取点证据。”陈九加快脚步，“沈曼丽给了我把钥匙，说是藤田情妇家的。虽然可能是假的，但值得一探。”
“万一有埋伏呢？”
“那就更要去看看了。”陈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想知道，这位沈老板到底在下什么棋。”
半山在战时依然保持着某种畸形的繁华。日军高官和他们的合作者住在这里，夜晚的别墅灯火通明，偶尔还能听到留声机里飘出的爵士乐，与山下难民营的寂静形成残酷对比。
梅道17号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带个小花园。陈九和林阿明从后巷接近，果然找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陈九掏出沈曼丽给的钥匙，**锁孔——转动顺畅。
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但有香水味——很浓的法国香水。陈九点亮随身带的小手电，光束扫过厨房：橱柜里摆着进口罐头，冰箱居然通着电，这在战时是顶级奢侈。
“九哥，你看。”林阿明指着地上的脚印——不是高跟鞋的细跟，而是军靴的印记，而且很新。
陈九心头一紧：“撤！”
但已经晚了。客厅的灯突然全部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三个穿日军军服的人举着枪，从不同方向围上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矮个子，正是藤田副课长。
“陈警官，恭候多时了。”藤田的中文很流利，甚至带点京腔，“沈老板说你会来，我还不信。看来她确实了解你。”
陷阱。沈曼丽和藤田是一伙的。
陈九举起双手：“藤田课长，这是个误会。我只是……”
“只是来取证据？拍照？记录批号？”藤田笑了，“沈老板都告诉我了。她是我最得力的情报员，中村死后，她主动找上我，说要帮我‘清理麻烦’。而你是最大的麻烦。”
“中村是你杀的？”
“我为什么要杀他？”藤田走到沙发旁坐下，点了支雪茄，“中村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我们联手从广州、香港、澳门，建立了整个华南最大的药品走私网。他的死对我没好处。”
“那是谁……”
“是佐藤。”藤田吐了个烟圈，“那个自以为是的特高课长，想独吞整个网络。他杀了中村，嫁祸给我，然后派沈曼丽接近你，引导你查到我头上。这样他就能一举两得——既除掉我这个竞争对手，又拿到你查到的‘证据’，名正言顺地接管所有生意。”
陈九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藤田说的是真的，那沈曼丽就是双面间谍，不，可能是三面、四面……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佐藤？”
“因为你不会。”藤田示意手下放下枪，“陈警官，我们做笔交易。你帮我拿到佐藤保险柜里的账本——那才是真正的总账，记录了所有交易和参与者的名字。我帮你救出弟弟，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们兄弟去澳门，甚至去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