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陈招娣死后,我就成了她。
我假装她,继续给她在沪城的那个笔友通信。
只因死前她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求我:“明薇,我那个笔友顾西舟,他有严重的偏头痛,发作起来会拿头撞墙。”
“我每个月给他写信,他才能按时吃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替我帮帮他。”从1974年冬到1977年秋,我写了三年,总共四十二封信。
1977年深秋,顾西舟来信说,他要来西北当面谢谢“招娣同志”。
可就在见面那天,在顾西舟朝我走过来的时候。
我头顶上空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像公社广播喇叭里飘出的歌词,又像是谁把电影字幕投在了天上——
【宿主注意:关键剧情触发】
【选项A:承认你就是“陈招娣”】
【剧情预览:顾西舟感激涕零,与你情投意合向你求婚。一年后,他调查得知陈招娣早已去世,认定你骗婚,你因“作风问题”被退回原籍。】
【1979年,你投井自尽。1981年,顾西舟在档案中发现真相,但一切无法挽回。】
【选项B:隐瞒身份,告诉他陈招娣已去世】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顾西舟站定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像藏着星辰:“招娣同志?”
我抿紧唇,抬头看向他。
“抱歉,招娣已经不在了。”我说,“我是她隔壁的知青,她临终前托我捎个信给你。”
……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顾西舟像被人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我五天前还收到她的信。你看——”
他猛地去翻军装的口袋,手指颤抖着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磨出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的。
“你看,”他把信纸摊开,递到我面前,声音急促起来,“这是她的字,她说今年枣子结得多,晒干了给我寄一些。她还说她学会了纳鞋底,要给我做一双布鞋……”
我看见了那些字。
圆润,工整,带着一点女孩子特有的娟秀。
每一个字的收笔都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像一条欢快的小尾巴。
那是我的字。
可此刻它们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陈招娣不会写字,从和顾西舟通信的第一封信,就是我代写的。
但这件事,我不能说。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招娣不在了,昨天下午走的。突发脑溢血,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行了。”
“她临终前托我到这里来等你,替她跟你说一声——谢谢你的信,她很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