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那张揉皱的汇款单拍在床头柜上。
“只要不是很过分，我尽量满足。”
沈青禾低头看了眼那张单子。
那是陆铮这个月还没来得及寄出的津贴。
她把已经哄睡着的念念放在枕头边，扯过被角盖在小丫头身上。
这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头发枯黄，显然在乡下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顾宴看她不吭声，以为她在肚子里盘算怎么狮子大开口。
“过几天，我会派人去火车站买好票，送你们回老家。”
“陆铮的抚恤金批下来后，我会一分不少地交到你手上。”
沈青禾动作一顿。
“回乡下后，我每个月会按时给你打一笔钱。”
顾宴继续抛出他的安排，“这笔钱足够你们母女在乡下吃穿不愁。我会一直打到这孩子满十八岁。”
他视线扫过沈青禾那截细软的腰肢，眉头微蹙。
长成这样，在乡下寡妇门前是非多，指不定哪天就耐不住寂寞。
“但丑话说在前面。”
顾宴加重了语气。
“你要是改嫁，这抚养费直接减半。我顾宴的钱，只能花在陆铮的骨肉身上，不养别的闲人。”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个发黄的灯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沈青禾听明白了。
这男人是把她当成个麻烦精，想花钱买清净，赶紧把她打发回乡下眼不见为净。
顺便还防贼一样防着她拿钱去倒贴别的男人。
“说完了？”
沈青禾抬起头。
顾宴看着她。
这女人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暴跳如雷，也没有被戳破心思的难堪。
反而平静得有些出奇。
“我不回乡下。”
沈青禾吐出几个字。
顾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然。
这女人就是想借着陆铮的死，死皮赖脸地留在部队捞好处。
“部队不是收容所。”
顾宴压着火气，“陆铮已经不在了，你没有随军的资格。留在这里，你连口粮供应都没有，吃什么？喝什么？”
“这是我的事，不劳顾团长费心。”
沈青禾毫不退让。
“你以为留在部队就能缠上我？”
顾宴冷笑出声，直接把话挑明，“沈青禾，陆铮脾气软，能被你算计捏在手里。我顾宴不吃这一套。
我答应照顾你们，仅限于给钱保证你们的温饱。
你不用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沈青禾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脑子里装的却全是被害妄想。
“顾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盯着病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却毫不退缩的女人。
换做别的女人，被他这番敲打，要么羞愧难当，要么撒泼大闹。
她倒好，反倒教训起他来了。
“我只是把话说在前面，对你我都好。”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
沈青禾把枕头边那张汇款单拿起来，随手扔回床头柜上。
“陆铮的抚恤金，是他拿命换来的，那是他留给我和念念的救命钱，是我应得的。”
沈青禾抬起下巴，直视着顾宴的眼睛。
“至于你说的什么私人补贴，什么每个月打钱到十八岁，那就不必了。“”我沈青禾有手有脚，不稀罕你的施舍。更不会死皮赖脸地去缠着你。”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顾宴根本不信。
以退为进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当初陆铮回家探亲，这女人也是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转头就把药下在了陆铮的茶缸里。
现在男人刚死，她就在这装起清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