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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批贡茶开仓时,我闻到了一丝焦味。
这批茶叶原本该用文火复焙,裴知微为了赶上交验,将时辰缩短了一半。
三十箱贡茶表面无异,茶心却已经返苦。
我当即叫停封箱。
裴知微赶来时,眼睛微红。
“姐姐,我是照你留下的茶簿做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两个时辰被人用墨改过。
“我的原稿没有这一笔。”
她咬住唇,看向随后进门的裴铮。
“表哥,交验不能延期,所以我让人加了火。”
“若早知道姐姐留的方子不能改,我绝不会擅自做主。”
裴铮尝过茶汤,脸色变的凝重。
他没有责怪裴知微,只叫人把仓门关上。
“还有几日能补救?”
“最少五日。”
“官使三日后就到。”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的很低。
“你有别的法子。”
我确实有。
可那是谢家几代人才摸出的醒茶术,也是我最后能带走的东西。
见我不答,裴铮伸手握住我的肩。
“阿蘅,先救下这批茶。”
这一声阿蘅,他已经许久没有叫过。
我胸口猛的一紧。
仓中烟气未散,我忍不住咳嗽。
裴铮立刻将我带到门外,又让人取来温水。
他掌心贴在我背上,一下一下替我顺气。
我险些又想答应了。
直到管事拿着用印文书追出来。
“家主,三十箱茶已经补录完毕,只差总印。”
裴铮从我腰间取下茶园总印,盖在文书上。
我来不及阻止,红印已经落下。
那批由裴知微改过火候的茶,就这样记在了我的名下。
所有的责任由我一笔承担。
“只是暂时补录。”
裴铮把总印还给我。
“若不这样,知微擅改贡茶的事传出去,她以后怎么嫁人?”
“所以便记成我的错?”
“你是我的妻,担的是茶园内部失察。”
“等交验过去,不会有人追究。”
上一世,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年官使查出贡茶份量不足,裴知微只掉了几滴眼泪,他便心疼得将人护在身后。
而我拿出几十本账册和清点手稿,反复向他证明我没碰过。
裴铮却只是冷笑着,将我的自证书扫落在地。
“你敢说你这些日子没有为了那个姓沈的乱了心神?
谢蘅,若非你与外人纠缠不清,怎会出此纰漏!”
明明我与沈既白清清白白,可他却用这个荒诞的借口,理直气壮地逼我替裴知微顶罪。
一个月后,裴知微代替我去京城领赏,阿砚也开始跟着她叫母亲。
而我从牢狱出来的第一件事,竟还要忍着屈辱替她准备庆功宴。
这一世,我拿过那张文书,当着众人的面撕掉了印角。
“有残印的文书不能入档。”
“谁改的火候,谁重新签。”
裴知微脸色煞白。
裴铮挡在仓门前。
“谢蘅,别在这时耍性子。”
“若贡茶延误,三百户茶农都会被追责。”
他知道我最放不下什么。
所以每一次,都拿无辜的人来逼我妥协。
我最终答应救茶,却只肯以制茶师的个人身份签名,绝不盖主母印。
当天夜里,三百户茶农的工钱顺利发了下去。
代价是族中收走了我的茶园总印,审茶房也被贴上封条。
管事客气地告诉我。
“交验结束前,夫人不能离开茶乡。”
“这是家主的意思,也是怕您被人误会畏罪潜逃,再去见不该见的人。”
我没有争辩,只把原定七日后的船票,改到了官使离开的当晚。
既然他要用多疑编织的牢笼困住我,我便替他把最后一盏茶做好。
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