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这秦家狮子大开口,是要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哟!”
李翠萍自知骂不过打不过王杏花,额头上的口子还在冒血呢。
左右四邻都围过来凑热闹,丑是遮不住了。
她直接哭嚎着,“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男未婚女未嫁,我儿子是变了心,可不也在第一时间提着礼品,还答应给他们一百块钱作为补偿。”
“可.......可秦家丫头提的条件不是明摆着狮子大开口,漫天要天价啊?!”
话落,她掂了掂手中的半斤红糖、半斤红枣和半斤猪肉给大家伙瞧瞧。
她期期艾艾,“一千二百五!我和我家老头子下一辈子地也挣不到那么多工分换这钱啊,还有这五百斤粮这可是一两个人将近一年的口粮,更不要说棉票布票了一年能攒个2、3斤就不错了,秦家一口气就要20斤,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哟!”
“还有这布票工业票更是无稽之谈,我们哪弄的来哟,还不如一根绳子吊死我得了。”
这一酣畅淋漓的诉说无一不在说秦家有多么狮子大开口,而他们母子俩有多么弱小又无助。
果然,这一示弱很快就引起了邻里的同情心。
“杏花,这差不多就得了,顾家愿意赔偿一百块钱又拎了东西来赔礼已经够仁至义尽,你们这样确实是不厚道了些。”
“是啊!一千二百五和那些票要的也太多了,我们庄稼人不吃不喝存个十几年也挣不到啊!”
更有甚者窃窃私语,说秦霏雪说几句话就要咳嗽的身子骨活不长,顾家现在出息了,是槐花大队唯一的大学生。
又是顾家的唯一的男丁,另做打算也情有可原。
李翠萍听到这些话,大受鼓舞。
“杏花妹子,我也知道你在气头上,要不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成不了亲家也可以结成干亲。”
“等日后我家明华有出息了,肯定会待霏雪如亲妹子般照顾,谈什么补偿,那也太见外了。”
李翠萍想过,秦家是烈士,结了仇对顾家没好处还有可能狗急跳墙影响儿子升职。
但要是认作干亲既保全了名声,也能沾上秦家烈士子女的便利。
顾明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左右这十里八乡也没人敢娶个药罐子回家,干妹妹和情妹妹也别无二致。
他劝道:“是啊,王婶,依小雪妹妹的身子骨最该考虑的不应该是嫁人,而是养好身体,俩家若是认了干亲,小雪也能多个哥哥疼.......”
话未落,秦家三兄弟就摁住顾明华拳打脚踢。
“谁稀罕认你根烂黄瓜当哥哥!”
“敢打我姐姐的主意,看我丫的不踹死你!”
一时间场面又混乱不堪。
王杏花也蠢蠢欲动,抛下闺女,加入战局,“你个叉烧包,没良心的白眼狼,想占我闺女的便宜,也得先问过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李翠萍见状,赶紧去拉架,可哪里拉得住。
人群里便有人喊话秦霏雪,“小雪,赶紧劝劝你妈和哥弟仨个,别打出人命来了。”
一家五口,四个都是村里的狠角色,他们只敢嚷嚷不敢挺身而出英雄救狗熊。
秦霏雪咳嗽着,看向打作一团的几人,其实秦家人打架都避开了要害,收着力气。
她没劝。
这都是顾明华该受的。
梦里,秦家发现后,顾明华在县里已经借着岳家的势混的风生水起,秦家举报无门只能暗暗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眼神冰冷的看着顾家母子,想攀高枝她理解,毕竟人都想往上爬,可她万万不能接受秦家成了他攀高枝的梯子。
殊不知,秦霏雪冷看着面前的斗殴之际。
人群中,也有一人正眼神炙热的望着她,眼尾都红了。
片刻,秦霏雪才娓娓道来,“想必乡亲们都知道,顾明华之所以能上工农兵那是沾了我秦家未来女婿的光,说白了也是上面的领导,念在我爸军功硕硕,又死于任务才特批了这么个名额照拂我们秦家。”
“我妈怕我往后日子不好过,才托举着顾明华这个准女婿上工农兵,就期盼着他学业归来带我进城过好日子,岂料竟托出了个白眼狼。”
人总是下意识同情弱者,就像顾家背信弃义明明是该遭人唾弃的一方,可秦家的强势就会让大家觉得是他们在无理取闹。
因为人啊,总爱站在道德最高点去指责他人,来显示自己的宽宏大度。
李翠萍能示弱煽动人心,那秦霏雪也可以。
而且,她病弱更能引得大家怜悯,再加上她的泪水在说话间已经漫过纤长的睫毛,凝成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鼻尖红红的。
她楚楚可怜的咬着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顾明华上工农民的这三年,我妈怕她未来女婿日子不好过每每开学时又是给粮票又是给棉布票工业票的,不多但积累成多也有个赔偿的四分之一了。”
“他背信弃义,一赔三不过分吧?”
“还有,依现在看来他哄我说喜欢我是假,想骗我秦家的工农兵名额才是真,如今他一毕业就分配在机械厂当干部可真是好算计,每月加上各种补贴就有五十块钱,干的好以后还会涨薪。”
“我现在不过是识破他的诡计要他两年工资,就让他白得一高学历和铁饭碗,还翻身农奴把歌唱从农村户口摇身一变成了城镇户口,这些好处加起来只要一千二百五真的过分吗?”
话落,她抬手胡乱擦了两下,却越擦越凶,细白的手指蹭得眼尾泛红,哭起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软乎乎的惹人怜。
身旁的胡月娥忙拿出手帕哄,“不过分不过分,顾家只是少了一千二百五,得到的却是实打实的学历和工作,那可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还白得了城里户口,要我说我家小姑子还是太心善,没直接去警局告他们欺诈军人家属,有婚约有搞破鞋等。”
殴打顾明华的秦家三兄弟和王杏花闻声也不打了,拎着顾明华跟丢垃圾似的丢至一旁围着秦霏雪哄。
“小雪啊,你别哭啊,你哭的妈心疼。”王杏花如此强势的妇女也在闺女这哭红了眼。
还是借在三个人高马大的哥哥和弟弟的掩护下,秦霏雪挠了挠秦母的手心。
王杏花愈掉不掉的眼泪一顿,心领神会,这是闺女在为他们打人的事找补,瞧瞧,她闺女就是聪明!
当即她就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一会儿说顾家有多么多么狼心狗肺,甚至还骂起了秦父。
“秦振华你个老登,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知道睁开眼看看,我们孤儿寡母是怎么遭人欺负的嘞,真是造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