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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一年前,我还是考古专业冉冉升起的新星。
一向不苟言笑的导师都打趣地说后继有人。
可当得知陆观祺离婚的消息后,
我特意回了趟江城。
那年我二十八岁,正面临爸妈的催婚。
陆观祺单亲带娃,也被催着再找一个。
他嫌烦,在一次事后问我:
“沈霜晴,干脆我们两个凑合过吧。”
“反正谈过也睡过,娶你总比娶个陌生女人强。”
没有求婚。
没有戒指。
甚至没有一句我喜欢你。
他只是靠在床上,抽着烟。
可我听见自己说,“行啊。”
他掐灭烟,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真乖。”
轻飘飘的。
像哄宠物。
而我,甘之如饴。
结婚后,我更是多次推掉了导师抛来的项目邀约。
围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从此,考古系最年轻的博士生,成了灰头土脸的家庭主妇。
我颤抖着手指,认真地敲下回复。
【我去,三天后见。】
出院时,天空飘着濛濛细雨。
我没有告诉陆观祺,自己打车回去。
师傅车技很烂,总是在急刹车。
每一次颠簸都扯着小腹隐隐作痛。
越痛越好,让我痛得愈发清醒。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满屋子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暖黄色的光晕下,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我换鞋的手顿住了。
以往这个时候,家里总是冷锅冷灶。
陆观祺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就是带着佑佑在外面吃。
失望的心脏似乎在回暖。
见到我,端着鸡汤往外走的陆观祺有些诧异。
“不是流产了吗?怎么不多住几天院?”
包中的离婚协议书,突然有些不想拿出来了。
我故作自然道,说了句俏皮话。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正好赶上你下厨了。”
话刚说完,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在我面前素来顽劣的佑佑,正乖巧地牵着亲妈的手。
苏知晚换好鞋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她的眼中,是和陆观祺一样的错愕。
“你、你也在啊。”
“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原来陆观祺亲自下厨,不是庆祝我出院。
而是为了欢迎前妻的到来。
那一刻,除了自作多情的难堪,还有心寒。
落座后,佑佑殷勤地给亲妈夹菜。
陆观祺笑着看母子两互动。
时不时还要开口叮嘱。
“你妈最近嗓子疼,少给她夹点辣的。”
苏知晚嗔怪地将碗里的辣子鸡夹给了陆观祺。
“谁让你做那么多辣的馋我,惩罚你帮我都解决了!”
他笑着塞进嘴里,没有半分洁癖的样子。
可上次我不小心喝了口他杯子里面的水,
就被陆观祺骂了句没有分寸感。
我自嘲地看着四个辣菜。
这一年来,为了配合父子二人的清淡口味,
我已经许久没有在餐桌上见过辣椒了。
可为了迎合苏知晚的口味,
现在他们倒是不嫌弃辣椒呛鼻子了。
我起身回了卧室。
隔音不太好,窸窸窣窣的聊天声钻进耳朵。
“她是生气了吗?要不我现在就走吧?”
“你别管她,从小到大,她就是这副闷不做声的性子。”
陆观祺的声音笃定又纵容。
“你放心住下,客房我早就打扫干净了”
“再说了,佑佑也想跟妈妈睡。”
接着,是孩子兴奋的欢呼声。
真好。
他们一家三口,破镜重圆。
而我这个碍眼的后妈,也是时候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