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一进屋就开始骂。
“死丫头，你倒是日子过得自在啊，大半夜的烧柴烤火，你知不知道柴火多贵？你男人不在家你就这么败家，跟你娘老子一样的赔钱货！”
苏柒柒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红薯干，不紧不慢地看着门口那三个人。
苏母四十出头，一张刻薄脸上堆满了横肉，眼珠子一进屋就到处乱转，明显是在看有什么值钱东西。苏父缩在她身后，一脸唯唯诺诺的样子，眼神却跟苏母一样不安分。苏家宝更是不像话，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歪戴着帽子，满脸的痞气，手里的粗麻绳在指头上绕来绕去。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三个人之所以大半夜赶过来，是因为苏母今天白天刚跟村东头的张瘸子说好了亲事，三百块钱的彩礼，条件是苏柒柒必须把孩子打掉。
苏柒柒心里冷笑了一声。
三百块钱，买她和四个孩子的命。
可真是她的好娘。
苏母骂了一通没听到回应，脸色更难看了，撸起袖子就往床边走：“少给我装死！老娘今天就跟你说清楚了，你肚子里这几个赔钱货必须打掉，明天就跟我去镇上。张瘸子那边的彩礼都谈妥了，三百块，够你弟盖偏房了。”
“不去。”
苏柒柒抬起眼皮，声音平平的。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尖叫起来：“你说什么？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大，花了多少粮食多少布票，你现在翅膀硬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弟把你绑了带走！”
苏家宝在后面嘿嘿一笑，举了举手里的麻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苏柒柒的脑海里突然传来四个小家伙的情绪波动，那种混混沌沌的“怕怕”和“妈妈”的感觉，让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冷意一点一点地聚了起来。
“刘翠莲。”她直呼苏母的大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想好了再说话。”
苏母被她突然叫大名搞懵了，张嘴就想骂，苏柒柒却没给她机会。
“第一，我肚子里怀的是陆山河的孩子。陆山河是谁？现役军官，营级干部，一等功臣。他的孩子，谁敢动一根手指头，那就是谋害军人后代，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苏母的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接话。
“第二，我跟陆山河有结婚证，是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你现在逼我打胎改嫁，那叫什么？那叫破坏军婚。你去大队部打听打听，破坏军婚是什么下场？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苏柒柒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虽然挺着大肚子动作不快，但那股子气势硬是把苏母逼退了两步。
“三百块钱？”她冷笑了一声，“三百块买四条人命，你这生意做得倒是划算。回头张瘸子知道了，不知道够不够给你苏家宝买口棺材。”
“你……你这个白眼狼！”苏母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她，“老娘生你养你，花了多少心血……”
“花了多少心血？”苏柒柒接过话头，嗓门都没抬一度，“我六岁下地割猪草，八岁上灶做饭，十岁开始挣工分养活你儿子。你给我做过一件新衣裳吗？过年的压岁钱有我的份吗？连上学的机会都让给了苏家宝，说女孩子读书没用。刘翠莲，你跟我算一算，到底是谁养了谁？”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苏母显然没想到一向怯懦的大女儿会这么硬气，愣了一瞬之后暴怒起来：“反了你了！苏家宝，把她给我绑上！她不去也得去！”
苏家宝咧嘴一笑，拎着麻绳就要往前冲。
苏柒柒扫了一眼灶台边上，抄起一把生了锈的菜刀，“哐”的一声拍在了旁边的桌面上，拍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一下。
“你过来试试。”
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家宝被这一刀拍得腿一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脸上的痞气一瞬间全没了。
苏父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但一个字都不敢大声。
苏柒柒盯着苏家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苏家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是现役军官陆山河的合法妻子，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骨肉。你们今天要是敢碰我一根头发，明天我就去镇上武装部告你们。破坏军婚，逼迫军属流产，你觉得部队会怎么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苏母。
“到时候别说你儿子当不上临时工了，整个苏家都得被大队点名批评。你们以为这年头谁敢跟部队作对？村支书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们。”
这几句话的威力远比菜刀大得多。
这年头军人的社会地位摆在那儿，部队就是铁饭碗加铁靠山，破坏军婚更是全社会人人喊打的事情。苏母再怎么蛮横，也知道这个后果她承受不起。
苏父已经在扯苏母的袖子了，小声说着“算了算了别惹事”。
苏家宝也不吱声了，手里的麻绳悄悄藏到了身后。
苏母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好……好啊苏柒柒，你行，你真行！你等着，你以为嫁了个当兵的就了不起了？你那男人大半年都不回来看你一眼，指不定外面早就有人了！”
苏柒柒嘴角一弯，那笑容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味道：“我男人有没有别人，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但是你刘翠莲今天带着人来逼我打胎改嫁的事儿，明天全村都会知道。你猜村里人会怎么说你？”
苏母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年头农村最看重名声，“逼怀孕的闺女打胎改嫁”这种事传出去，苏家在全村都抬不起头。
苏柒柒不再理她，慢慢坐回了床上，一只手护着肚子，另一只手拿起那块吃了一半的红薯干继续嚼。
脑海里，四个小家伙传来了“开心”、“妈妈厉害”那种懵懵懂懂的兴奋情绪，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臭小子们，你妈怼人的时候多着呢，慢慢看吧。
苏母站在原地，胸脯剧烈起伏着，脸色跟锅底似的难看。她想骂又不敢骂，想动手又不敢动手，最后把牙一咬，往地上一**就坐了下去。
“哎呀呀不活了不活了！”苏母开始拍着大腿嚎叫起来，“养了个白眼狼啊，生了个讨债鬼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啊……”
苏柒柒嚼红薯干的动作都没停。
见过。
急诊科的医闹就是这套路，先撒泼打滚博同情，再道德绑架拉帮手。
果然，苏母这一嚎，本来安安静静的院子外面开始有动静了。
隔壁的狗先叫了起来，紧接着是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这年头农村的墙比纸还薄，谁家吵个架全村都能听见，更何况苏母这嗓门，恨不得让十里八村都知道。
苏柒柒听到院子外面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来得好。
正愁没有观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