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辣妻，揣着四宝去随军

哨兵的电话打到了作训科，作训科的电话打到了训练场。

苏柒柒就站在军区大门口的传达室门前，裹着旧棉袄，怀里抱着包袱，在刺骨的冷风里等着。

传达室的老兵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暖手，透过窗户往军区里面看。

灰色的营房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操场上隐约能看到正在训练的方阵，口号声随风飘过来，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肃杀劲儿。

脑海里四个小家伙传来了“紧张”和“期待”的情绪。

苏柒柒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别紧张，你们那个便宜爹再凶，还能凶过急诊室里提着刀的精神病人不成？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从训练场方向大步走来，速度很快，军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步伐又稳又重。越走越近，身形越来越清晰。

很高。

不是一般人的那种高，是那种往人面前一站就像一堵墙一样的高。一米八八的个子，肩膀宽得能扛一门炮，腰却很窄，整个人的线条硬朗得像一把刀。

他穿着一身沾满泥巴的迷彩训练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条结实的肌肉。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泥点子，但丝毫不影响那张脸的锋利感。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瞳仁是一种极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下颌线硬得像刀刻的，薄唇紧抿着，整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苏柒柒怔了一瞬。

她见过结婚证上那张照片，但照片和真人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照片上那个眉目冷硬的军装男人已经够有压迫感了，真人站在面前的时候，那股子凛冽的气场简直像实体化了一样，往她身上压过来。

这就是活阎王陆山河。

难怪全军区的人听到这个名字就腿软。

陆山河走到传达室门口，停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苏柒柒的脸上——苍白、消瘦，但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然后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她隆起的腹部上。

那个肚子大得夸张。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开口。空气冷得像要结冰，远处训练场的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苏柒柒觉得自己应该先说话的，但陆山河比她快了一步。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冷硬，像北方冬天的冰碴子碎在石头上。

“你是来找我离婚的？”

苏柒柒眨了一下眼睛。

陆山河的表情一点波澜都没有，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行，我同意。你说个数，补偿你多少，我打欠条。”

苏柒柒愣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被气笑的。

她把搪瓷缸子往传达室的窗台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挺着肚子逼近陆山河。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足半米。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人，眼睛里带着一股子急诊科特有的凌厉。

“陆山河。”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要离婚？”

陆山河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怀了你陆山河的骨肉，拿着民政局盖章的结婚证，拿着你们部队政治部批的随军证明，坐了两天两夜的硬座火车，千里迢迢从南方赶过来。你告诉我，你以为我是来离婚的？”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肚子几乎要怼到陆山河的腰上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离婚的。我是来随军的，来当你陆山河的合法军嫂的。结婚证在这儿，随军批准书在这儿，国家盖的章。想抛妻弃子？”

苏柒柒抬起下巴，看着陆山河那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门都没有。”

陆山河没动。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女人，看着她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她倔强到近乎嚣张的眼神，看着她大得夸张的肚子。

和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传达室的老兵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

哨兵更是直接石化了，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

全军区没有一个人敢这么跟陆营长说话。

一个都没有。

陆山河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苏柒柒以为他要发火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袱，甩到了自己肩上。

动作很粗鲁，但力道控制得很准，一点都没碰到她。

“跟上。”

两个字，扔下就走。

苏柒柒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陆山河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走了两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速度慢了下来。慢到了苏柒柒挺着大肚子刚好能跟上的程度。

他没回头。

但苏柒柒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

两个人穿过军区大院的主干道，路过训练场的时候，几个正在擦枪的战士看到陆山河身后跟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一个个都惊得嘴巴合不拢。

“**……营长后面那个谁？”

“好像是个孕妇……营长的媳妇？”

“营长有媳妇？！”

窃窃私语从左耳传到右耳，陆山河的脚步都没停一下，反而走得更快了。

苏柒柒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能走慢点吗？我怀着孕呢。”

陆山河的步子一顿。

然后，速度又慢了一点。

依然没回头。

苏柒柒看着他那宽阔而笔直的后背，在心里评估了一下。

这个男人，比照片上要好看得多。不是那种精致的好看，是那种粗犷的、硬朗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好看。一身的肌肉线条在迷彩服下面若隐若现，走起路来像一台行走的坦克。

嗯。

苏柒柒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外形九十分，态度零分。综合评价……及格吧，勉勉强强。

脑海里四个小家伙同时传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欢腾——“喜欢”“开心”“找到了”——肚子里翻江倒海似的踢个不停。

苏柒柒在心里无奈地笑了：行了行了，你们爹暂时还不知道你们四个的存在呢。等他知道的那天，表情应该挺好玩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家属院后排的一条小巷子。

陆山河在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平房，收拾得很干净，但也冷得很。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皮暖壶，床上叠着一床整整齐齐的军被，角落里堆着几个工具箱。

典型的单身军官宿舍，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

苏柒柒环顾了一圈，扶着肚子径直走到床边，一**坐了上去。

硬板床，被子冰凉的，但至少不用再站着了。

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酸得直打颤。

陆山河把包袱放在桌上，站在门口，看着她。

两个人又对视了。

苏柒柒累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但她还是冲着陆山河弯了弯嘴角。

“陆山河。”

“嗯。”

“我饿了，去做饭。”

陆山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转身出了门。

苏柒柒听到灶房里传来了生火的声音。

她靠在硬邦邦的军被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四个小东西安静了下来，传来了软绵绵的“安心”和“到家了”的情绪。

苏柒柒弯了弯嘴角。

是啊，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