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再来一碗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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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沈月华是被一阵刺鼻的烟味呛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米其林后厨锃亮的不锈钢操作台,也不是自己那间摆满专业烹饪书籍的公寓,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厢房——雕花的木窗,青灰色的砖地,还有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不对。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记忆如碎片般翻涌:美食综艺的录制现场,那盏摇摇欲坠的巨型顶灯,有人尖叫,有人推搡,然后——

然后她就在这儿了。

“姑娘!您可算醒了!”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小跑进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后怕:“夫人说您昨儿个在花园里跌了一跤,撞了头,可把奴婢吓坏了!快把这安神药喝了吧,趁热。”

沈月华看着那碗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药”,胃里一阵翻腾。

她没接,反而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年份?”

丫鬟愣了愣:“姑娘,您这是……永昌十八年啊,三月初九。您真的不记得了?”

永昌。

沈月华闭了闭眼。她历史不算好,但也知道明朝有个永昌年号。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而更让她崩溃的是,随着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涌入脑海,她发现自己穿成的这位“沈月华”,处境相当不妙——生母早逝,继母当家,父亲是个万事不管的礼部侍郎,而这位继母柳氏,表面贤良,内里却恨不得把她这个嫡女踩进泥里。

“姑娘?”丫鬟青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药要凉了……”

“先放着吧。”沈月华按了按太阳穴,“我躺一会儿。”

青杏还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妇人温婉中带着三分关切的声音:

“月华醒了?可让母亲好生担心。”

(二)

沈月华抬眼看去。

来人三十许人,穿着蜜合色褙子,梳着圆髻,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面容和善,眼神慈爱——如果忽略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的话。

正是继母柳氏。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鹅黄袄裙的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生得柔弱纤细,正是柳氏的亲生女儿,沈月蓉。

“大姐姐,你可算醒了。”沈月蓉走上前来,眼眶微红,“昨日见你晕过去,我和娘亲都吓坏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可要自责死了——都怪我非要拉着你去赏那株海棠。”

沈月华接收过原主的记忆,知道所谓的“赏海棠”是怎么回事。

原主本来好好的,这位好妹妹突然说花园里的海棠开了,非要拉着去赏。走到池边时,她“不小心”踩了原主的裙摆,原主一个踉跄,直接栽进了池子里。三月的池水冰凉刺骨,原主被救上来后就发了高烧,这才给了自己穿越的机会。

好一个“不小心”。

“月蓉妹妹有心了。”沈月华扯了扯嘴角,声音还有些虚弱,“只是这海棠,怕是与我犯冲。”

柳氏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来人,把给姑娘炖的燕窝端上来。”

一个小丫鬟立刻捧上一个青花瓷盅。

柳氏亲手接过,舀了一勺,作势要喂:“来,母亲喂你。这可是上等的血燕,特意给你补身子的。”

沈月华看了一眼那盅燕窝——清汤寡水,燕窝稀碎,火候也欠佳。以她现代美食家的眼光,这东西顶多算及格。

但她没吭声,只是接过碗:“多谢母亲,我自己来。”

柳氏也不勉强,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月华啊,母亲今日来,一是看你身子如何,二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来了。

沈月华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三)

“下个月初八,是端淑长公主的寿宴。”柳氏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各府的女眷都要去贺寿,咱们沈家自然不能落后。按规矩,该是你这个嫡女跟着我去。”

沈月华没说话,等她下文。

果然,柳氏话锋一转:“只是这寿宴上,各家女眷少不得要献些才艺。我想着,你素来身子弱,琴棋书画也……咳咳,若是到时候拿不出手,怕是要被人笑话。”

沈月蓉在一旁小声接话:“是啊大姐姐,上次赏花宴,你作的那首诗,还被王家**笑话了好久呢。”

沈月华想起来了。

原主确实不善这些。生母去得早,柳氏明面上给她请了教习,实际上处处克扣,请的都是些平庸之辈。原主学得不上不下,自然拿不出手。

“所以母亲的意思是?”她放下勺子,直视柳氏。

柳氏被她看得微微一怔,总觉得今日这继女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但也没多想,只当是病了一场后还没缓过来。

“母亲的意思是,”柳氏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如你就称病不去。对外只说落水后身子还没养好,闭门静养。这样既保全了沈家的颜面,你也免得出丑。如何?”

称病不出?

沈月华在心里冷笑。

原主若是称病,柳氏就会带着沈月蓉去。到时候,沈月蓉在寿宴上“大放异彩”,而她这个嫡女,就会彻底被京城贵妇圈遗忘。日后议亲、嫁人,都会被死死压在沈月蓉下面。

好一招釜底抽薪。

“母亲为我想得真周到。”沈月华垂下眼帘,语气听不出情绪。

柳氏以为她答应了,脸上笑意更深:“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不用操心。对了,这小厨房也该收拾收拾了,你病着,用不着,我让月蓉先用着,她最近在研究几道新点心……”

“母亲。”

沈月华突然抬起头,打断了她。

柳氏一愣。

沈月华弯了弯嘴角,笑容浅淡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寿宴的事,我听母亲的。只是这小厨房,我想留着。”

“留着做什么?”柳氏皱眉,“你又不会……”

“正是因为不会,才要学。”沈月华指了指那碗燕窝,“母亲送来的燕窝,火候差了些,女儿想自己试试。万一能做出点像样的东西,日后也不至于给沈家丢人。”

柳氏脸色微微一变。

沈月蓉在一旁忍不住了:“大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娘亲好心给你送燕窝,你还不领情?”

“我领情啊。”沈月华依然笑着,“所以才要学着做,免得辜负了母亲的好意。”

柳氏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扯出一个笑:“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就留着吧。只是——三天后我要检查各房的小厨房,若是你这里弄得乱七八糟,可别怪母亲公事公办。”

说完,她起身带着沈月蓉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月蓉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四)

等人走了,青杏立刻凑上来,满脸担忧:“姑娘,您怎么能跟夫人顶嘴呢?她要是给您穿小鞋可怎么办?还有那小厨房,您什么时候学过做菜啊?”

沈月华没回答。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那盆炭火前,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

“青杏,小厨房里现在有什么?”

“啊?”青杏愣了愣,“就……就一些寻常东西,米面油盐,还有些干菜。新鲜的菜蔬要每日去大厨房领,咱们这边……”她声音低了下去,“夫人说您病着,不用领。”

沈月华点点头,意料之中。

“带我去看看。”

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沈月华扫了一眼——一袋白面,一罐猪油,一小坛盐,几颗干瘪的冬笋,还有一块风干的腊肉。

就这些?

她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

够了。

“青杏,生火。”

“啊?”青杏瞪大眼睛,“姑娘,您要干什么?”

沈月华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做饭。”

青杏还想再劝,却被她眼神里的笃定震住了。那眼神,和她伺候了五年的那个温软怯懦的姑娘,判若两人。

炭火生起来后,沈月华净了手,开始揉面。

她的手触碰到面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力道、角度、节奏——肌肉记忆不会骗人。哪怕换了一具身体,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手感还在。

青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什么时候会这个的?

面团揉好,盖上湿布醒着。沈月华开始处理那块腊肉。她将腊肉切成薄片,又把干笋泡发后切成细丝。没有高汤?不要紧,腊肉本身的咸香和油脂,就是最好的底味。

面团醒好后,她将它擀成薄片,抹上一层猪油,撒上少许盐,再将腊肉丁和笋丝铺上去,卷起,压扁,再次擀开——如此反复三次。

最后,她将做好的饼胚贴在烧热的铁锅边沿,盖上锅盖,用炭火的余温慢慢烘烤。

“姑娘,这能行吗?”青杏小心翼翼地问。

沈月华没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锅盖边缘冒出的丝丝白气。

约莫一刻钟后,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小厨房里飘了出来。

那是腊肉的熏香,混着猪油的醇厚,还有面粉被烘烤后特有的焦香。几种香气纠缠在一起,霸道地钻入鼻腔。

青杏狠狠地咽了口口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什么味道?这么香?”

沈月华抬起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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