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洒在小厨房的院子里。
沈月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飞速运转。
陆珩——武安侯世子,十八岁,十六岁上战场,立过战功,如今是禁军统领之一。原主记忆里的他,是个沉默寡言但对她极好的邻家哥哥,会帮她爬树摘果子,会在她被欺负时默默挡在前面。
但那是五年前。
五年前他去了边关,五年后回来,已经是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
而她,已经不是那个原主了。
“怎么不说话?”陆珩上前一步,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那饼的手法,我见过。”
沈月华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见过?在哪儿?”
“边关。”陆珩盯着她的眼睛,“有个老厨子,是从江南来的。他做千层饼的时候,手法和你一模一样——揉面、醒面、抹油、折叠,力道和角度,分毫不差。”
沈月华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她以为他看出了什么“穿越”的端倪,原来只是觉得手法熟悉。这也难怪,现代厨艺虽然讲究科学,但很多基本功和古法本就是相通的。
“那老厨子呢?”她问。
“死了。”陆珩的目光依然没有移开,“去年**突袭,他为了护着军粮,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沈月华沉默了。
“他临终前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能把他的手艺传下去。”陆珩的声音很低,“所以我看到你那个饼的时候,我在想——会不会是他教过你?或者,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从未去过边关。”沈月华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也没见过你说的那个老厨子。”
陆珩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会?”
“会做饼很奇怪吗?”沈月华反问,“我生在沈家,长在内宅,学什么不是学?琴棋书画我学不好,难道连做饼也不许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珩别开眼,沉默了片刻,“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变了。”
沈月华心里一紧。
“变了?”她扯了扯嘴角,“五年不见,人总会变的。难道你没变?”
陆珩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她的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完全不同了。以前的沈月华,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怯意,像只怕惊着的小鹿。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坦荡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你说得对。”他垂下眼,“人都会变。”
又是一阵沉默。
沈月华率先打破僵局:“你这么晚翻墙进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陆珩抬起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继母柳氏,”他顿了顿,“和端淑长公主府里的一个管事嬷嬷,是旧识。”
沈月华眼神一凝。
“那嬷嬷姓周,是长公主跟前的红人。”陆珩继续说,“柳氏和她走动得很勤。下个月寿宴,你若是去了,她那边怕是会有些动作。”
沈月华脑子转得飞快。
柳氏和长公主府的人有来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在寿宴上做手脚,让女主当众出丑。长公主的寿宴,满京城的贵妇都在,一旦出丑,名声就彻底毁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有我的门路。”陆珩看着她,“总之你小心些。有什么事,让人去武安侯府传个话。”
沈月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深夜翻墙而来,不是为了试探她,而是为了给她送消息?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陆珩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因为……”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小时候,也帮过我。”
沈月华在记忆里搜寻,隐约想起一段往事——小时候陆珩被其他世子欺负,原主递过一块帕子,还帮他说过话。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六七岁的年纪。
就因为这个?
她正想说什么,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姑娘?”是青杏的声音,“您还没睡吗?我听着院子里好像有人说话……”
陆珩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已经隐入了墙角的阴影里。
沈月华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没事,我出来透透气,这就回去。”
“哦。”青杏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月华回过头,阴影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墙头的一片瓦,轻轻动了一下。
沈月华回到屋里,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晚的事。
陆珩说的那个老厨子,真的是巧合吗?他看她的眼神,分明藏着什么。还有那句“你变了”——他到底察觉了多少?
还有柳氏。
她和长公主府的周嬷嬷有来往,这步棋藏得可真深。要不是陆珩来报信,自己到时候肯定会措手不及。
可现在知道了,该怎么办?
寿宴还有二十多天。这二十多天里,柳氏会有什么动作?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青杏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沈月华问。
“姑娘……”青杏压低声音,“今儿一早,夫人那边派人来传话了。”
“说什么?”
“说……说让您准备准备,明天开始,去给老夫人晨昏定省。”青杏的脸色不太好看,“还说,既然是嫡女,就该好好学规矩,所以给您请了个教养嬷嬷。”
沈月华挑眉。
晨昏定省是规矩,逃不掉。可这个“教养嬷嬷”——
“嬷嬷是哪来的?”
“是……是夫人从外面请的。”青杏的声音更低了,“听说姓周,是从端淑长公主府出来的,专门教世家**礼仪的。”
沈月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