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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节选

我给室友代了三年早课。每天早上六点,闹钟一响,我爬起来替他刷脸签到。

他在被窝里打呼噜,我在寒风里跑过整个校区。后来他毕业答辩没过,学位证黄了。

他爸带着七大姑八大姨杀到学校,堵在宿舍楼下,一把揪住我衣领。“就是你!

天天替我儿子去上课,害他自己啥都没学会!”“你是不是故意的?嫉妒我儿子条件好,

成心毁他前途!”他妈坐在地上嚎,说我毁了他们全家的希望,

逼我赔二十万学费加精神损失费。那三年,他每门课的笔记是我抄的,每次作业是我写的,

期末复习资料全是我整理的。他拿去干嘛了?拿去垫泡面了。

学校调查认定是他本人学业不达标,跟我没关系。拿不到学位的他在散伙饭上喝疯了,

抄起酒瓶照我后脑勺砸了下来。再睁眼,我躺在大一军训的操场上。

手机弹出他的消息:“浩子,明早第一节高数我起不来,帮我签个到呗,就这一次。

”我把消息气泡往左一划,点了删除。然后翻开高数课本,给自己定了个六点的闹钟。

这一次,我只叫自己起床。1阳光晃得我脑瓜子疼。我捂着眼坐起来,后脑勺一阵刺痛,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没有血。没有伤口。没有纱布。耳边全是哨子声和教官骂人的动静。

“第三排的!站直了!肚子收进去!你当这是你家自助餐厅呢!”我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迷彩绿,几百号新生歪歪扭扭站成方阵,九月的太阳毒辣辣照下来,

地面烫得能煎鸡蛋。军训。大一军训。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崭新的迷彩服,

裤腿卷得高低不齐,脚上一双没磨合的解放鞋。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

屏幕碎了一个角——这是我大一那部破手机,后壳用透明胶带缠过三圈的那部。

微信消息弹出来。赵启铭:浩子,明早第一节高数帮我签个到呗,

教官说军训结束就正式上课了,我还没倒过来时差。赵启铭。

这个名字让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三年。三年里我六点爬起来替他签到,

大冬天骑车穿过整个校区,冻得手指没知觉,在签到机前面哈口气解锁他的脸。他呢?

缩在被窝里打游戏到凌晨四点,中午醒了第一件事是喊我带饭。他每门课的笔记是我手抄的。

每次小组作业我包圆。期末复习资料我整理好打印出来,按科目装订好搁他桌上。

他拿去干嘛了?拿去垫桌角了,因为他那张桌子的腿不平。后来毕业答辩,

导师问他论文核心论点出处,他张嘴说了句“百度上查的”。当场毙掉。学位证没了,

工作offer取消。他爸带着一车亲戚杀过来,把我从宿舍床上拽下来,

揪着我领子往墙上撞。“你替他上课他就不用自己去了!就是你害的!

”他妈坐在走廊地上拍大腿嚎,说我毁了她儿子一辈子。七大姑八大姨围成一圈,

唾沫星子糊我一脸。学校出面调查。结论:赵启铭本人学业不达标,自行承担后果。他不认。

散伙饭那天他喝了一斤半白酒,满眼血丝看着我。“谭浩,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我刚想解释,酒瓶就砸过来了。后脑勺一片温热,眼前全是红的,

然后什么都没了。现在。我站在军训的操场上,九月的阳光照着我的脸。手机屏幕亮着,

赵启铭的消息还停在那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手指往左一划。删除。

然后我把他的聊天窗口也删了。“第三排第七个!你玩手机呢?!

”教官的嗓门差点把我耳膜震穿。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兜里,站得笔直。“报告教官,

收到家里消息,已经处理完了。”“少废话!再让我看见手机,绕操场跑二十圈!”“是!

”我收腹挺胸,目视前方。身边传来一个声音。“哥们,你哪个寝室的?”扭头一看,

是个又高又瘦的男生,黑框眼镜,脸晒得通红,嘴唇起了一圈干皮,但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326。”“我322!隔壁呢!我叫方越,金融系的。”方越。我有印象。

上辈子我跟他不熟,偶尔在走廊碰见点个头。后来听说他考研上了岸,去了很不错的学校。

“谭浩,计算机系。”我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心全是汗,咧嘴一笑:“计算机的啊,

那你以后帮我修电脑呗。”“修可以,收费的。”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教官又骂过来了,

我们赶紧闭嘴。军训一整天,回到宿舍我累得腿打颤。326寝室四人间。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启铭正躺在上铺打游戏,外放声音震天响。“浩子!你回来了!

食堂还开着不?帮我带个饭呗,我这局马上赢了。”他连头都没抬。屏幕蓝光打在他脸上,

油腻腻的,鼻翼两侧全是痘。我看着他。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放下背包就往食堂跑,

打两份饭端回来,热腾腾搁他桌上。他赢了就吃,输了就骂骂咧咧,嫌我打的菜不合口味。

“不去。”我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拿了饭卡和水杯出门。身后赵启铭终于抬头了。“啊?

”我没回头,脚步不停。“那你下楼的时候顺便——”砰。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去食堂,

打了一荤两素,坐在靠窗的位子慢慢吃。手机又震了。赵启铭:???浩子你真不帮我带?

赵启铭:那你帮我打个番茄炒蛋也行啊赵启铭:浩子?我关了屏幕,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上辈子,我在这个食堂来来**跑了三年,打了上千顿饭。这辈子。我只打自己的。

2军训第三天。赵启铭开始到处跟人说我“变了”。“我跟你们说,谭浩这人以前可热心了,

我俩高中就认识,当时说好了一个寝室互相照应,结果现在人家翅膀硬了,饭都不帮带了。

”他在走廊拦住隔壁寝室的人,一脸委屈,声音还故意提高,确保我在屋里能听见。

我听见了。我在床上翻了一页《数据结构》,没吱声。另外两个室友——陈焕和刘培,

态度很微妙。陈焕是个沉默寡言的理工男,每天就是看书、做题、戴着耳机听网课。

他谁也不得罪,典型的中立派。刘培心思活络一些,跟赵启铭打过几次游戏,

但也不算特别铁,属于谁请客就跟谁吃饭那种。赵启铭跟刘培吐槽的时候,刘培就嘿嘿笑,

不接话也不反驳。我不在乎。上辈子我太在乎“合群”这两个字了。怕被孤立,

怕被说不合群,怕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结果呢?酒瓶子砸脑袋上那一下,比被孤立疼多了。

军训结束第一天,正式上课。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我翻身下床,穿衣服,洗脸,背包出门。

赵启铭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我没答话,轻手轻脚带上门。

教学楼离宿舍步行十五分钟,我走了十二分钟。高数课,阶梯教室,

我挑了第三排的位子坐下。掏出笔记本,把昨晚预习时不太懂的几个公式又过了一遍。

上辈子这个时间段,我在替赵启铭刷脸签到,然后急匆匆跑回自己的课堂,经常迟到。

高数老师姓钱,五十多岁,秃顶,脾气不好,迟到一次记一次。上辈子我被记了十七次迟到,

期末平时分差点没过线。这辈子,我是第一个到的。钱老师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教室,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八点十分,赵启铭的消息来了。

赵启铭:浩子你走的时候也不叫我一声?高数课呢?签到了吗?

赵启铭: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肚子疼赵启铭:浩子?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继续记笔记。课间休息的时候,方越从后面凑过来。“哥们,你笔记借我抄抄呗,

我刚才走神了,极限那块没跟上。”“行,你拍照吧。”他掏手机拍了几张,

竖起大拇指:“你这笔记也太工整了,像印刷的。”“习惯了。

”上辈子我替赵启铭抄了三年笔记。抄出来的手艺,能不好吗。下午没课,我去了图书馆。

三楼计算机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开始刷编程题。上辈子我学的不差,

但精力全被赵启铭耗了,成绩一直在中游晃荡。毕业的时候拿了个普通文凭,没有奖学金,

没有项目经历,简历上干干净净。这辈子不会了。我打开刷题网站,从第一题开始,

一道一道啃。晚上八点多回宿舍,赵启铭靠在床头打游戏,看见我进来,阴阳怪气说了一句。

“哟,大忙人回来了。”我没搭理,把书包放下,拿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谭浩,

你最近怎么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水声哗哗的,我听不太清。也不想听清。

刷完牙回到床位,他还在说。“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你说啊,闷着算什么男人?

”我掀开被子躺下,戴上耳机。陈焕在对面床铺看书,眼皮都没抬。刘培在下铺刷短视频,

假装没听见。赵启铭见我不理他,声音又大了一度。“行,你谭浩牛,你清高,

你看不起我是吧?”我摘下一只耳机,看了他一眼。“你如果明天有早课,建议现在睡觉。

”他张了张嘴,好像被噎住了。我把耳机重新戴好,闭眼。心跳平稳得很。

上辈子每次他阴阳怪气,我心里都打鼓,怕撕破脸,怕以后在寝室待不下去。现在不怕了。

撕就撕了。大不了换寝室。反正这辈子,我谁的脸色都不用再看。3大一上学期,

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教室,白天上课记笔记,

下午泡图书馆刷题,晚上回来复习到十一点半。雷打不动。赵启铭的早课,他逃了一半以上。

不是起不来就是懒得去,要么跟刘培说自己头疼肚子疼浑身疼。他还找过我几次。“浩子,

就这一次,帮我签个到,明天的高数。”“不帮。”“你至于吗?就刷个脸的事。”“至于。

”“你——”他瞪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他不找我了。开始找别人。

先找了刘培,刘培帮了两次,第三次不愿意了,因为被辅导员逮了个正着,

记了一次警告处分。刘培被处分那天,脸色难看得很,进宿舍砰一声摔了门,一晚上没说话。

赵启铭缩在上铺不敢吱声。但他安分了没两天,又开始到隔壁寝室找人帮忙。

这次找到了一个叫许凯的男生,许凯老实,不好意思拒绝,帮他签了几次。我没管。

不是我的事了。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我数据结构全班第三,高数全班第五,英语全班第八。

钱老师在课上特意点了我的名,说我进步大,是班上少数认真听课的。那一瞬间,

全班的目光扫过来,我耳朵有点热,但心里踏实。上辈子这个时候,我的成绩是中游偏下,

因为精力全分散了。赵启铭的成绩?三科不及格,高数29分。他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

骂了一串脏话。“这破学校出的什么变态题,正常人谁答得上来?”他转头看我。

“你考了多少?”“还行。”“还行是多少?”陈焕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平:“数据结构第三,高数第五,英语第八。成绩在系里公示了,你自己去看。

”寝室安静了三秒。赵启铭盯着我,眼神很复杂。嫉妒,不信,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平时就知道学学学,有什么好炫耀的。”他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怼到脸上,

外放声音调到最大。我不说话,收拾书包去图书馆了。在楼梯间碰到方越。

他拍了一下我肩膀:“谭浩,牛的啊,你们系群都在传你成绩。”“运气好。

”“运气你大爷。”他挤眉弄眼,“晚上吃啥?我请你。食堂新出了一个铁板牛肉饭,贼香。

”“行。”那天晚上我跟方越在食堂吃了一顿铁板牛肉饭。他说他想考研,但数学基础不好,

高中就偏科。“你以后教教我高数呗?我可以请你吃饭当学费。”“不用请吃饭,

你帮我盯着选课系统就行,下学期我想选那门人工智能导论,名额抢得很。”“成交!

”我跟方越越来越熟。跟赵启铭越来越远。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有一天晚上,

他突然叫了我一声。“谭浩。”声音不大,没有阴阳怪气。我摘下耳机:“怎么了。

”“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学学了?”他坐在上铺,腿晃着,手机搁在一边,屏幕黑的。

我看了他一会儿。上辈子,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想学就去。图书馆三楼有高数辅导班,

每周三晚上七点,免费的。”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那个周三的晚上,

我在图书馆看到他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是新买的,翻开第一页,什么都没写。

讲台上老师讲了四十分钟,他的笔动了三次。然后他开始玩手机。十分钟后,他起身出去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做题。意料之中。三分钟热度这种东西,比冰淇淋化得还快。

4大一下学期,赵启铭彻底摆烂了。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饭也不出门吃了,天天叫外卖。

宿舍桌上全是外卖盒子、饮料瓶、零食袋子,堆成小山。我说了两次让他收拾,

他说“明天”。明天的明天还是明天。后来检查卫生的时候,寝室被通报批评了。

宿管阿姨指着赵启铭那一侧拍了照,贴在楼下公示栏。

赵启铭终于收拾了——他把垃圾全塞进一个大黑袋子里,扔到走廊尽头。

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已经满了,黑袋子就靠在墙边,汤汁渗出来,整条走廊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322的方越走过来找我,皱着鼻子说:“你们寝室那位哥们,挺有创造力啊。

”我叹了口气。那段时间我开始认真考虑换寝室。但手续很麻烦,需要辅导员签字,

还要对方寝室同意接收。我找了辅导员聊。辅导员姓周,三十出头,小平头,

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想换寝室?什么原因?”“作息不合。

”周老师看了我一眼:“赵启铭?”我没说话。他往椅背上一靠,

抱着胳膊说:“他这学期挂了四门课了,我找他谈了三次,每次保证以后好好学,

结果第二天接着打游戏。上次他爸打电话来问成绩,他让我帮他说‘成绩还没出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周老师揉了揉太阳穴。“换寝室的事我帮你协调,你学习成绩不错,

别被拖累了。”“谢谢老师。”“别谢,你的期中成绩我看了,保持住,大二争取拿奖学金。

”换寝室的消息,赵启铭是从辅导员那里知道的。那天我回宿舍收拾东西,他坐在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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