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岁岁安澜照海棠》,由晚风雾雨创作,主角是裴烬阿烬摄政。该小说属于短篇言情类型,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细节描写细腻到位。岁岁安澜照海棠是一本令人欲罢不能的好书!那种凌厉的杀意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你醒了?”他问,语气居然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推开门走出去,看着他。“你没睡床,我就醒了。”我说,“伤口又裂了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中衣上果然又渗出了血迹。我叹了口气。“进来,换药。”“……哦。”他跟在我后面进屋,像一只...
第一章棺材板儿压不住了我叫沈昭宁,京城柳巷里一个快要饿死的抄书匠。
说“匠”都是抬举——匠人好歹有口饭吃,我属于那种站在饿死边缘疯狂试探的类型。
我爹沈怀山,曾是这京城里最有风骨的教书先生。说“最有风骨”是体面话,
说人话就是——穷得叮当响,还死要面子活受罪。他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
自己住的院子下雨天得拿八个盆接漏水,邻居大婶说我家晚上像在开打击乐音乐会。
三年前他死了。死因很符合他的人设——把最后一副药钱拿去买了书,说“宁可饿死,
不可无书而活”。我当时跪在他床前,看着他瘦得跟柴火棍似的身子,心想:爹,
您倒是把我养大再死啊。他没理我,咽气前只留下一句话:“昭宁,读书明理,心存善念。
”我哭得稀里哗啦,转头就把他的藏书卖了三分之一办丧事。剩下的三分之二留着,
因为我也得吃饭——靠给人抄字、写书信、编话本子过活。三年了,
我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熬成了十九岁的“老姑娘”。京城这地方,十九岁不嫁人,
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王婶每次见到我都说:“昭宁啊,再不嫁人,
好白菜都让猪拱没了。”我说:“王婶,我就是那颗白菜,猪拱不拱的,我都快烂地里了。
”她没听懂,但也没再问了。这日黄昏,我从城东的李员外家抄完一份族谱出来,
揣着二十文钱,心里盘算着买几个馒头、一小块咸菜,剩下的攒着交下个月的房钱。
秋风刮得紧,路边的银杏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缩着脖子往家走。柳巷在京城最偏僻的角落,
住的都是穷酸书生和卖力气的脚夫。巷子尽头就是我家的院子,墙塌了一半,门歪歪斜斜,
每次推门我都怕它直接倒地宣告退休。走到巷口时,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浓的血腥味,
混着深秋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我脚步一顿。按理说,正常人闻到血腥味应该绕道走。
我沈昭宁虽然不是正常人,但我是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回家吃馒头的穷人。
穷人的第一准则是——少管闲事。我加快脚步。走了三步,停下了。
因为我在巷口的排水沟旁边,看到了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五指微微蜷曲,
指甲缝里嵌着血泥,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把沟边的青石板染成了黑红色。我蹲下来看了一眼。是个男人,侧躺在地上,
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料子极好,但已经被刀剑割得稀烂,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还没死。我站起来,往前走。
走了五步,又停下来。沈昭宁,你爹临死前说什么来着?“心存善念。”我爹这个老狐狸,
他算准了我这辈子都会被他这句话拿捏。死都死了,还要在我脑子里装个紧箍咒。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去,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但还有。
然后我看到了他腰间的一块玉佩。白玉,雕刻成螭虎纹,莹润生光。这种玉质、这种雕工,
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我再看他露出的半张脸,下颌线条锋利,薄唇紧抿,即便昏迷不醒,
眉宇间也透着一股冷厉的威压。我在心里快速盘算:第一,这个人非富即贵,来路不小。
第二,他受的是刀剑伤,不是寻常打架斗殴,大概率涉及江湖恩怨或者……朝堂纷争。第三,
救他,可能惹上**烦。第四,不救他,他今晚必死无疑。我的脚已经在往回走了。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从水沟边拖了出来。这人看着精瘦,死沉死沉的。
我把他翻过来的时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好家伙。我在京城抄了三年书,
见过形形**的人,达官贵人、风流公子、俊秀书生,但没有一个人长成这样。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是闭着眼睛,也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皮肤因为失血而苍白如纸,反而衬得五官愈发深邃浓烈,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刀,
锋芒全敛在鞘里,但你知道它有多利。我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清醒。长得好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长得好的人死了,放在我家门口,更麻烦。我把他拖进了院子。
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把他放在我爹生前睡的那张床上——我的床太小,
塞不下这个长手长脚的男人。然后我翻出了家里的药箱。我爹生前除了教书,还略通医术。
说“略通”是客气,说人话就是——他看过的病人,有一半是自己好的,另一半是……算了,
不提了。但他留下了一些药材和金创药,我耳濡目染,也学了点皮毛。
我给他清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
最严重的是胸口那一刀——斜着劈下来,从左肩划到右肋,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如果再深一寸,心脏都要被剖开。我把金创药敷上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
额头渗出冷汗,但始终没有醒过来。我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小声嘀咕:“你可别死在我床上,
这床单我刚洗的。你要是死了,这床单就废了,我上哪儿再买一床去?
你知道一床棉布床单多少钱吗?十五文!十五文够我吃三天的馒头了……”他当然听不见。
折腾到半夜,我终于把他身上的伤全部处理完。金创药用掉了大半罐,
绷带用光了整整两匹布。我看着空空如也的药箱,心疼得直抽抽——这些药材至少值五十文。
五十文。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心里已经开始计算成本了:药材五十文。
绷带十文。我这半天的工钱——给李员外抄族谱一天才二十文,这半天至少损失十文。
总共七十文。还不算他睡了我的床、我要打地铺的隐形损耗。“你要是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还我钱。”我对他说。他当然没回答。我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
盖着一件旧棉袄,缩在墙角睡了。秋天的夜风从破墙缝里灌进来,冷得我直哆嗦。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万一这个人死了怎么办?
万一他的仇家找上门怎么办?万一他醒了之后是个恩将仇报的**怎么办?想着想着,
我睡着了。梦里我爹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论语》,头也不抬地对我说:“昭宁,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说:“爹,浮屠能当饭吃吗?”我爹抬头看了我一眼,
说:“不能,但能让你心里踏实。”然后他就变成了一缕烟,散了。我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一件事是去探床上那个人的鼻息。还在。我松了口气,
然后爬起来去熬粥。说是粥,其实就是一把糙米加三碗水,熬得稀稀的,能照见人影。
我盛了一碗,放在床头,又找了一块破布蘸水给他擦了擦干裂的嘴唇。他烧了一整夜,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我又翻出了家里仅剩的几味退烧药,熬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捏着他的鼻子灌了下去。他呛了一下,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赶紧用袖子擦掉——那可是我的药,一滴都不能浪费。就这样,我白天出去抄字赚钱,
晚上回来给他换药、喂粥、擦身体。三天过去了,他没醒。五天过去了,他还是没醒。
到了第七天,我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凉透?
我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手指刚碰到他的人中——他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
像是深冬的寒潭,冷冽、幽暗,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锐利。我们对视了大概三秒。
然后他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语气不是疑问,
是审问。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我是你救命恩人。你欠我七十文。
”第二章家里多了个吃白食的他叫……等等,他根本没告诉我他叫什么。
醒来之后的第一天,他喝了半碗粥,又昏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他靠在床头,环视了一圈我这个破破烂烂的屋子,
目光在漏风的墙、歪斜的门、以及我那个缺了口的海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我。
“是你救了我?”“不然呢?难道是门外的野猫把你拖进来的?”我没好气地说,
“你身上的伤我都处理过了,但金创药用完了,你得自己养。还有,你欠我七十文。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口的绷带,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伤势。“我没有现银。
”“那你有啥?”他又沉默了一下,说:“……玉佩。
”我瞥了一眼他腰间——那块白玉还在。我之前没动它,一是因为救人已经够亏了,
不想再背上偷窃的罪名;二是因为那块玉一看就不是普通东西,我拿了也换不出去,
当铺老板准得问我“哪儿偷的”。“你那块玉太扎眼了,我拿去换钱等于找死。”我说,
“这样吧,你在我这儿养伤,伤好了之后你想办法还我钱。但养伤期间,
你不能白吃白住——你得干活。”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有意思——像是一个从没被人指使过的人,突然听到了“干活”两个字,
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干什么活?”他问。“你会什么?”“……写字。”“那巧了,
我也是写字为生的。”我指了指外面书桌上堆着的纸墨,
“但我最近接了个大单——城西的张举人要编一本家训,三千字,给四十文。
我手头还有好几家没抄完,你要是能写,就帮我抄。字迹工整就行,不用多好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拒绝了,正准备开口让他至少帮忙劈柴,
就听他低声说了一个字:“好。”于是,从那天起,我家多了一个吃白食的——不对,
是多了个帮忙抄字的。他写得一手好字。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馆阁体,而是锋芒毕露的行书,
每一笔都像是刀刻出来的,力道遒劲,骨力洞达。我第一次看到他写的字时,
愣了好一会儿——这种字,没有十几年的功底写不出来,
而且写字的人骨子里一定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我把那叠写好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抬头看他:“你管这叫‘写字’?这水平去翰林院都能当抄写官了。”他靠在床头,
面色苍白,神情淡漠:“过奖。”“我没在夸你,我是在说——你的字太漂亮了,
跟我的字迹不一样,张举人会看出来不是我写的。”他顿了顿:“那我写丑一点。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他确实写丑了一点——但还是很漂亮。我放弃了。
反正张举人也不一定看得出来,就算看出来了,我就说是找邻居帮忙抄的,不碍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他每天帮我抄字,我出去接活、买药、买米。他伤好得比我想象中快,
大概七八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又过了五六天,已经能帮我劈柴烧水了。
但这个人有个毛病——他不太说话。不是那种腼腆的不说话,
而是那种“我懒得跟你废话”的不说话。每次我问他问题,他都用最简短的句子回答,
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你叫什么?”“……随便。”“随便?你爹给你起名叫随便?
”他沉默了一下:“叫我阿烬。”“阿烬?烬是什么烬?灰烬的烬?”他没回答,
算是默认了。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谁家给孩子起名叫灰烬啊?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
要么是假名,要么他家里人脑子有问题。但我没追问。
我爹教过我——每个人都有不愿意说的事,追问是一种冒犯。再说了,
他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他伤好了就走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所以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阿烬,你去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了,劈完记得把地扫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是那种“从没人敢指使我”的眼神。但这次他没沉默,而是站起身来,
走到院子里,拿起斧头,开始劈柴。我坐在门口,一边择菜一边看他劈柴。
秋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我爹留下的旧衣裳——短了半截,露出小臂。
他的手臂线条精瘦有力,每一斧头下去,柴火都齐齐整整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
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狠劲。我心想:这个人以前肯定不是劈柴的,但他劈柴的样子,
像是在砍人。算了,不想了。我低头继续择菜。日子平淡如水,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直到那天傍晚,我从外面回来,在巷口遇到了赵大壮。赵大壮是柳巷一霸,杀猪出身,
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在附近收“保护费”——说白了就是地痞流氓,
仗着有几分蛮力欺负老实人。他之前就盯上我了。一个独居的年轻女子,没有父兄撑腰,
在京城底层讨生活,简直是他眼中最好捏的软柿子。“哟,沈家丫头回来啦?”他靠在墙边,
嘴里叼着一根草,上下打量我,目光油腻得像猪油,“今天赚了多少?
拿出来给哥哥买壶酒呗?”我攥紧了手里的布包,里面装着今天抄字赚的二十五文钱。
“赵大哥,我一个小女子,赚的只够糊口,哪有闲钱请喝酒?”我低着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卑微恭顺。“糊口?”他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糊什么口啊?
你一个人,跟了我,还用得着糊口?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现在强?”他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我躲了一下,他的手擦过我的袖口,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白印。“赵大哥,请您自重。
”我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自重?”他哈哈大笑,“你一个老姑娘,装什么清高?
你爹都死了三年了,谁给你撑腰?识相的就乖乖听话,不然——”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只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微微泛白,
像是铁钳一样卡住了赵大壮的喉咙。赵大壮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对,
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的那种。阿烬站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他穿着那件短了半截的旧衣裳,头发随意束在脑后,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书生。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普通。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你刚才说,谁给她撑腰?”阿烬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赵大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掰阿烬的手指,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我……我……”赵大壮的声音被掐成了气音,
“你……你是谁……”阿烬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不能算笑,
更像是一种冷意的具象化。“我是她家的。”说完,他松开了手。赵大壮瘫在地上,
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抬头看阿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种被猛兽盯上、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滚。
”阿烬说。赵大壮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十几步才敢回头放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阿烬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到我面前。“没事吧?”我看着他,嘴巴张了张,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我想说“你刚才差点掐死他你知道吗”,
但这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伤还没好全,别用力,小心伤口裂开。”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句:“无妨。
”我看到他胸口的衣裳渗出了一点血迹——伤口果然裂开了。我叹了口气,
拉起他的手腕往家里走:“走,换药。”他被我拉着走,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的手腕在我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那天晚上,
我给他换药的时候,发现胸口的伤口确实裂开了,绷带上渗出了新鲜的血。
我一边重新上药一边骂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胸口那道伤差点要了你的命,
这才养了半个月你就去跟人动手?你要是伤口感染了,我上哪儿再弄金创药去?
你知道金创药多贵吗?”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我——我蹲在他面前给他缠绷带,
头顶正好到他下巴的位置。“他碰你了。”阿烬说。“什么?”“他的手碰到你了。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暗色,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慢慢洇开。“那又怎样?”我说,“碰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你犯不着为了这种事跟人动手,
万一他带人来找麻烦怎么办?”“他不会。”“你怎么知道?”他没回答,只是垂下眼,
看着我的手在他胸口缠绷带。我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肤——他的体温偏低,
但皮肤光滑紧实,肌肉线条流畅,像是被精心锻造过的刀刃。我意识到自己摸了太久,
赶紧收回手,耳根有点发烫。“好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这几天别用力,
好好养着。”“嗯。”我转身去收拾药箱,走了两步,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沈昭宁。”“嗯?”“……谢谢。”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也是他第一次说谢谢。
我背对着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谢什么谢,你还欠我七十文呢。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轻,轻到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第三章入赘这回事赵大壮果然没再来找麻烦。不,准确地说——他来过。三天后的深夜,
我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发现阿烬不在床上——对,他伤好之后我让他睡床,
我自己继续打地铺,他不同意,但我坚持。我说“你是伤员你睡床”,他说“我已经好了”,
我说“好了也睡床,地上太硬你伤口受不了”,他就没再说话了。但那天晚上,他不在床上。
我爬起来,透过破墙缝往外看——院子里站着五个人,领头的是赵大壮,
后面跟着四个拎着棍子的混混。他们翻墙进来的,动静不大,但阿烬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
月光下,他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赤着脚,头发散落在肩上,
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模样。
但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就是我平时晾衣服用的那根竹竿。五个壮汉对一个伤员。
我觉得我应该冲出去帮忙,但我的腿在发抖。我只是个抄书的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冲出去等于送菜。然后我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阿烬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我看不清——竹竿在他手里像是一条活蛇,
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抽在第一个混混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二个混混挥棍砸下来,阿烬侧身避开,竹竿反手戳在他的咽喉上,
那人捂着喉咙倒地,发不出声音。第三个、第四个……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人全躺在了地上。赵大壮最后一个倒下,阿烬的竹竿抵在他的喉咙上,微微用力,
赵大壮的喉结在竹竿下滚动,发出咯咯的声音。“我说过,滚。”阿烬的声音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井水,“再让我看到你,我把你的手剁了。”赵大壮吓得尿了裤子。
是真的尿了——我闻到了一股骚味。五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阿烬扔掉竹竿,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我看到他的表情——冷漠、凌厉、不带一丝温度。那一瞬间,
他不像是一个借住在破院子里的穷书生,而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墙缝后面偷看的我。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凌厉的杀意像是被一阵风吹散的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你醒了?
”他问,语气居然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推开门走出去,看着他。“你没睡床,我就醒了。
”我说,“伤口又裂了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中衣上果然又渗出了血迹。
我叹了口气。“进来,换药。”“……哦。”他跟在我后面进屋,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狗。
那天晚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难得的主动开口了。“沈昭宁。”“嗯。
”“那些人……以后不会再来。”“我知道。”我把绷带缠好,打了个结,
“你把他们打服了嘛。”他沉默了一下:“你不问我为什么能一个人打五个?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不想问。”我说。“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说。”我把药箱合上,站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
我就不问。反正你伤好了就走了,知道那么多干嘛?”他没说话。我铺好地上的稻草,
裹着旧棉袄躺下来,背对着他。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忽然听到他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我不会走。”我愣住了。“什么?”“……没什么。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但我心里却莫名地荡了一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
赵大壮确实没再来过——后来我听巷口的王婶说,赵大壮不知道得罪了谁,
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家躺了两个月,好了之后连夜搬走了,再也没在柳巷出现过。
我听完之后,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阿烬。他晾衣服的动作很认真,
每一件都抖得平平整整,然后用木夹子夹好,像是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阳光打在他身上,
他穿着我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子还是短了半截,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捏着木夹子的动作居然有几分……赏心悦目。我赶紧移开视线。沈昭宁,
你清醒一点。这个人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说不定是个逃犯。你一个老实本分的抄书匠,
别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但美色这东西吧,它不是你想不被冲昏就不被冲昏的。
阿烬长得是真的好看。不是那种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好看,
而是那种浓烈的、充满攻击性的好看——剑眉入鬓,眼尾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下颌线条锋利如刀。他不笑的时候像一把出鞘的剑,
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但他偶尔笑起来的时候——虽然很少——嘴角微微上扬,
眼里的冷意像是被春风吹化的冰,露出底下一点温暖的、柔软的东西。那种反差感,要命。
更要命的是,他开始变得……黏人。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黏,
而是一种暗戳戳的、不动声色的黏。比如我出门去抄字,他会站在门口目送我,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回来的时候,他一定在院子里,不是在劈柴就是在晾衣服,
但每次我一推门,他都会第一时间抬头看过来。比如我晚上在灯下抄字,
他会坐在旁边帮我研墨。我写多久,他就研多久,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守在主人身边的大猫。
有时候我写累了,趴在桌上打瞌睡,醒来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衣——他的。
比如我咳嗽了一声,他第二天就去山上采了一筐草药回来,说是“预防风寒”。
我看了看那一筐草药,够我喝三个月的。“你认识草药?”我问。“学过一点。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会赚钱。”我被他逗笑了。
这是第一次,我在他面前笑出声来。他看着我笑,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他别过头去,假装去整理那筐草药,但我看到他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直到有一天,隔壁的王婶来串门。
王婶是个热心肠的中年妇女,八卦能力一流,方圆十里的家长里短没有她不知道的。
她坐在我家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阿烬,
眼神像是在看一匹待价而沽的好马。“昭宁啊,”她压低声音,“这个男人是哪儿来的?
”“远房亲戚。”我面不改色地说,“来京城投奔我的。”“远房亲戚?
”王婶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我看不像。他对你那个殷勤劲儿,可不是亲戚能有的。
”“王婶,您想多了。”“我想多了?
”王婶指了指阿烬——他正把劈好的柴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码完之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确认我还在,才继续干活。“你看看他,劈一块柴看你一眼,劈一块柴看你一眼,
生怕你跑了似的。这能是普通亲戚?”我:“……”好像确实是。王婶凑近我,
压低声音说:“昭宁,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这巷子里,
不安全。赵大壮那事虽然过去了,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李大胆、王大胆?
你要是有个男人在身边,那些人就不敢欺负你了。”“我有阿烬……”“对呀,就是阿烬!
”王婶一拍大腿,“我看这小伙子不错,能干、听话、长得好,对你也是一心一意的。
你不如让他入赘,名正言顺地住在你家,外人就不敢说什么了。”“入赘?!”“对啊!
你爹就你一个女儿,你总不能断了沈家的香火吧?找个赘婿,生个孩子姓沈,多好!
”我被王婶的话砸得晕头转向,连连摆手:“王婶,您别乱说,
我跟阿烬不是那种关系……”“那就发展成那种关系嘛!”王婶理直气壮地说,
“你今年都十九了,再不嫁人就真成老姑娘了。这么好的男人摆在眼前,你不抓住,
难道要便宜别人?”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王婶走后,我坐在门口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入赘?我跟阿烬?我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阿烬已经劈完了柴,
正在把散落的木屑扫成一堆。秋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乱了,他随手把它们拨到耳后,
露出线条凌厉的侧脸。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我的视线。“怎么了?
”他问。“没、没什么。”我赶紧低下头。心跳有点快。不正常的那种快。那天晚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王婶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遍,
越想越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等等,沈昭宁,你在想什么?!
我对阿烬的了解少得可怜。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躺在水沟里。我甚至不确定“阿烬”是不是他的真名。
但我知道什么呢?我知道他会在我咳嗽的时候去山上采药。
我知道他会在我抄字抄到半夜的时候默默研墨。我知道他会在我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我。
我知道他打跑了赵大壮,断了那五个混混的骨头,然后乖乖地回来让我换药,
一声不吭地忍着疼。我知道他晾衣服的时候会把每一件都抖得平平整整。
我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耳根会红。我知道……我喜欢他在身边的感觉。我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旧棉袄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沈昭宁,你完蛋了。”第二天早上,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熬粥。阿烬坐在桌边喝粥,忽然开口:“你昨晚没睡好?”“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