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小说主人公是沈鸢杨清许的小说是《槐花巷,我在,你已不在》,这本小说的作者是威少W写的一本短篇言情小说,文中的爱情故事凄美而纯洁,文笔极佳,实力推荐。小说精彩段落试读:沈鸢盯着那扇门,盯了三分钟。七点零三分,门没有开。七点零五分,门没有开。七点十分,门还是没有开。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了水里,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脖子。她在水里挣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到。七点半。杨清许没有来。八点。杨清许没有来。沈鸢面前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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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节选

第一卷:槐花巷---第一章1.城南有个地方叫槐花巷沈鸢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

不是辞职,

而是辞职以后把所有的钱都押在了一场豪赌上——赌自己能在画画这件事上活下来。

二零一六年的秋天,她拖着两个编织袋站在槐花巷的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谁家炖肉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收音机声,

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一首老歌。头顶的电线上站着一排麻雀,歪着脑袋打量这个新来的住户,

像在说:又来了一个傻子。“就是这儿了。”她在心里说。槐花巷藏在城南的腹地,

像一条被人遗忘的伤疤,蜿蜒在老旧的居民楼之间。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一辆三轮车通过,

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和爬山虎,爬山虎的叶子从墙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荡,

像一道道绿色的瀑布。地上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缝隙里长出细细的草,倔强地绿着。

这条巷子叫槐花巷,但巷子里一棵槐树都没有。沈鸢后来问过陈老太,陈老太说:“以前有,

后来盖楼砍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吗,好像那些树的存在与否,

不过是这条巷子漫长岁月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陈老太是这栋居民楼的房东,六十五岁,

圆脸,短头发,嗓门大得能穿透三层楼板。沈鸢第一次来看房的时候,

陈老太正坐在门口剥毛豆,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底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她上下打量了沈鸢一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头顶扫到脚底,然后撇了撇嘴说:“姑娘,

你这条件,住这儿正好。”沈鸢后来才知道,陈老太说的“正好”是什么意思。不是位置好,

不是环境好,是便宜。一个月四百块钱的房租,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第二家。

代价是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坏的——水龙头漏水,马桶的冲水按钮要按三下才能弹回来,

窗户关不严,到了冬天冷风会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但沈鸢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扇窗户。那扇窗户朝南,不大,但采光极好。阳光好的时候,

整个房间都会被照亮,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变成金色的。

窗外的视野被对面那栋楼的墙壁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条窄窄的天空,

但那块天空蓝得很干净,偶尔有鸽子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沈鸢第一次站在窗前的时候就决定了——就是这儿了。她花了一个星期把房间收拾干净。

编织袋里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方的搁板上,

墙角那把房东留下的旧藤椅被她用抹布擦了又擦,直到露出原本的深棕色。

她在墙上钉了几颗钉子,挂上自己画的画——一幅水彩的巷景,一幅素描的窗前静物,

还有一幅油画的自画像。自画像上的人瘦瘦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里有光。

那光不是什么希望或者梦想,只是单纯地、倔强地亮着。

###2.辞职的姑娘和她的铁盒子沈鸢不是那种会把“梦想”挂在嘴边上的人。

她觉得这两个字太大了,太沉了,像一块石头,说出来就会砸到脚。

她更愿意说“我想画画”——这句话轻一些,也更真实一些。她大学学的设计,

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公司做平面设计。说是设计,其实就是听甲方的话。甲方说要大,

她就做大;甲方说要亮,她就调亮;甲方说不够有冲击力,她就把字体改成红色加粗倾斜。

她像一台机器,输入指令,输出结果,中间那个叫做“沈鸢”的部分,完全没有参与。

她撑了两年。两年里她加了一千多个小时的班,改了几百版稿子,听了几十次“再改改”。

她的技术越来越好,速度越来越快,但她的画本越来越空。

以前她一个星期能画满一本速写本,后来一个月都画不满一页。不是没时间,是没力气。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让她连拿起笔的欲望都没有。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一个叫“活力橙”的项目。甲方要做一个饮料的包装设计,

要求是“有活力、年轻、有冲击力”。沈鸢做了三版,每一版都被打了回来。第四版的时候,

甲方说“橙色不够橙”。沈鸢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问了一句:“橙色不够橙是什么意思?

”甲方说:“就是不够橙啊,你能不能有点审美?

”那天她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碗泡面,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十月的晚上有点凉,

风吹过来的时候,泡面的热气被吹散了,她看着那缕消散的白雾,

忽然觉得自己的灵魂也是这样的——被风吹散了,找不回来了。第二天她交了辞职信。

老板看了她一眼,说:“你再考虑考虑。”她说:“不用了。

”老板又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她说:“我知道。”老板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沈鸢站在十月的阳光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有城市特有的那种嘈杂的热闹。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翅膀还没展开,但至少天空是她的了。

她的全部积蓄是一万两千块钱。交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还剩一万出头。她把钱分成两份,

一份放在银行卡里,一份放在一个铁盒子里,压在枕头底下。铁盒子是外婆留给她的,

红色的漆已经斑驳了,盒盖上印着一朵牡丹花,和搪瓷盆上那朵很像。

外婆生前用这个盒子装针线和顶针,沈鸢用它装钱和梦想。

她把每天的花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精确到每一块钱。早餐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三块钱,

午餐一份炒饭八块钱,晚餐一个馒头一包榨菜两块钱。偶尔会去巷口的馄饨店吃一碗馄饨,

六块钱,算是改善生活。她算过了,如果省着花,这些钱够她撑四个月。

四个月里她必须找到卖画的路子,否则就要重新找工作,或者搬出槐花巷。

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知道,退路这种东西,只要存在,

人就会往后退。3.馄饨没有招牌巷口那家馄饨店,沈鸢第一天就发现了。

它实在太好找了。整条槐花巷只有这家店有灯光亮到晚上十点以后,

那盏昏黄的灯泡挂在门楣上,像一个疲倦的月亮,把门口那一小块地照得暖洋洋的。

店里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挂了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用白漆写着“馄饨”两个字。

白漆已经掉了一大半,“馄”字只剩半边,“饨”字更是只剩一个模糊的白点,

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但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那是馄饨店。不是因为它有名,

是因为方圆五百米之内只有这一家。老板姓周,四十多岁,沉默寡言,

煮馄饨的时候从来不抬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煮进了那锅汤里。

沈鸢观察过他,发现他煮馄饨的动作有种奇异的仪式感——水开了,下馄饨,盖上锅盖,

等三十秒,揭开,加一碗凉水,再等三十秒,捞出来,浇上骨头汤,撒葱花和虾皮。

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件作品。他的馄饨确实好。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

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人想叹气。汤是用骨头熬的,不知道熬了多久,

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葱花和虾皮浮在上面,像一幅小画。

沈鸢第一次去吃的时候,周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多加了两个馄饨。沈鸢愣了一下,

想说“我没说要大碗”,但看到周老板已经低下头继续煮下一锅了,就没开口。她后来想,

也许周老板对每个新来的客人都这样,也许他只是看她太瘦了,也许他什么都没想,

就是手滑了。不管怎样,沈鸢从此成了馄饨店的常客。她几乎每天都去,去的次数多了,

周老板偶尔会多给她加两个,偶尔会在她的碗里多放一勺虾皮,

偶尔会在她吃完的时候递给她一张纸巾。他们几乎不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种奇怪的默契,

像两个各自带着伤口的动物,不需要语言也能理解彼此的存在。

沈鸢喜欢坐在门口那张瘸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上吃馄饨。吃完以后,

她会把碗推到一边,掏出随身带的速写本画几张。她画周老板煮馄饨的样子,

画那个快看不出字的招牌,

画巷子里走过的人——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追着皮球跑的小孩、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大叔。

她画这些的时候,心里是安静的。

那种安静和她之前在公司格子间里的沉默不同——那不是被迫的安静,

是主动的、充盈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的安静。

好像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就是这里,就是此刻,就是在这条破旧的巷子里,

在这盏昏黄的灯光下,在这碗热腾腾的馄饨面前。

4.三楼搬来了一个人杨清许是半个月后搬来的。搬来的那天动静很大。

不是他闹出的动静大,是陈老太的嗓门大。沈鸢正在画一幅水彩,

画的是窗外那片窄窄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鸽子,

听见楼下老太太扯着嗓子喊:“三楼那间空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跟你说,

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是干净,之前的租客是个小姑娘,住了两年,

搬走的时候我还退了她押金呢!”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了句什么。隔了几层楼板,

沈鸢听不清内容,只记得那个声音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闷闷的,沉沉的,

带着一种不属于这条巷子的清冷。她没在意。这条巷子里住的人来来去去,

搬走的理由千奇百怪——找到更好的工作了,回老家了,结婚了,

跟人跑了——搬来的理由大同小异,无非是便宜。槐花巷从来不是一个让人停留的地方,

它更像一个中转站,落魄的人在这里歇歇脚,攒够了力气就继续往前走。

搬家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沈鸢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中间有几次停顿,

像是在搬重物,又像是在喘气。她当时在调颜色,没有多想。后来她下楼扔垃圾的时候,

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了几个纸箱子,箱子上印着某个搬家公司的名字,封口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书——重”。她看了一眼,然后走了。第一次正式见到杨清许,

是在馄饨店。那天傍晚下了点小雨。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纱罩在巷子上空。

沈鸢没带伞,从巷口跑到馄饨店的那一小段路,头发和肩膀就湿了。

她一边用手抹脸上的雨水,一边推门进去,然后愣住了。门口那张瘸腿桌上坐了人。男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的肤色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白,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

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面前的馄饨已经吃了一半,正在低头看手机,

侧脸被店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映出一层暖色的光。沈鸢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走到隔壁那张桌子坐下,把湿了的速写本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周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去煮馄饨了。沈鸢低下头翻速写本,

翻到昨天画的那张橘猫,觉得耳朵的画法不对,拿出橡皮擦改。她改得很认真,

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什么时候抬起了头。“你的画很好看。”沈鸢手一抖,

橡皮擦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了桌子底下。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5.一个对视,

半碗馄饨他的眼睛很好看。这是沈鸢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瞳色偏淡,

像是被水稀释过的棕色,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光。眼睛的形状偏长,眼尾微微上挑,

配上那排又长又密的睫毛,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精致感。

但好看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

底下沉着看不见的东西。你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那冰面随时会裂开,

底下有什么东西会涌出来,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沈鸢被那双眼睛钉在了原地,

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你画的。

”杨清许指了指她面前的速写本,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才说出口的。

沈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翻到的那一页——橘猫蹲在墙角,尾巴竖得笔直,眼睛画得很亮。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

快得不像话,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谢谢。”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杨清许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顺口一提,不值得多费心思。

沈鸢盯着他低下去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收回目光,心跳快得让她发慌。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橡皮擦。馄饨端上来的时候,

沈鸢发现碗里比平时多了几个。她抬头看了周老板一眼,周老板面无表情地擦着灶台,

连余光都没给她。她端起碗,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热气扑到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得多。不是不饿,是她不想走。她想再待一会儿,在这盏昏黄的灯下,

在这碗热汤的热气里,在这个男人存在的空间里,多待一会儿。她不知道的是,

杨清许比她更慢。他的馄饨在沈鸢坐下来之前就只剩半碗了,

但他硬是把那半碗吃了二十分钟。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两下,咬一小口,放下勺子,

看一会儿手机,再舀起下一个。他吃得心不在焉,手机屏幕亮着,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真正落在上面。后来沈鸢走了以后,周老板过来收碗,

看了一眼杨清许的碗,说了一句:“馄饨都凉了。”杨清许没说话,拿起勺子,

把已经凉透的汤喝完了。6.他在楼道里走得很慢从那以后,

沈鸢开始在巷子里频繁遇见他。他们住在同一栋老居民楼里。楼里的楼梯窄而陡,

木质扶手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木板吱呀作响。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但灵敏度很差,有时候你跺三脚它都不亮,有时候隔壁咳嗽一声它就亮了。沈鸢住在四楼,

杨清许住在三楼。这意味着她每天上下楼都会经过他的门口。他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春联,

只剩下“平安”两个字,另一个字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去了。门口放着一块灰色的脚垫,

脚垫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双拖鞋和一双运动鞋,鞋尖朝外,摆得很正。

沈鸢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不是想偷听什么,就是……慢了。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他走路很慢。不是那种悠闲的慢,

是那种身体不允许他走快的慢。他上楼梯的时候会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每上三四个台阶就要停一下,像是在攒力气。他的呼吸声很重,

隔着一层楼板都能听见那种沉重的、带着杂音的喘息。沈鸢有时候会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他。

他看见她会微微点头,嘴角动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也会点头,然后快步从他身边走过,

假装自己赶时间。但每次走过之后,她都会在心里骂自己——跑什么跑?你又没什么急事。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在他身后停下来,问了一句:“你还好吗?”杨清许回过头来,

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无奈,

又像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他说:“没事,低血糖。”沈鸢哦了一声,走了。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低血糖不是这样的。她外婆生前也有低血糖,

犯了病会头晕、出汗、手抖,但不会喘成这样。他那个喘法,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空气进不去出不来,每一次呼吸都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但她没有追问。

她觉得他们还没熟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7.手背上的疤沈鸢第二次在馄饨店遇见他,是一个星期后的事。那天她到得比平时晚,

快九点了。馄饨店里只有他一个客人,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馄饨,

又是吃了一半的样子。周老板靠在灶台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两个人的沉默像两堵墙,

谁也不碰谁。沈鸢推门进去的时候,杨清许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沈鸢在老位置坐下,周老板掐灭了烟,开始煮馄饨。一切都很自然,

好像他们三个人已经在这盏灯下坐了很多年。馄饨端上来的时候,沈鸢发现碗里又多了几个。

她看了一眼周老板,周老板已经背过身去洗碗了,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沈鸢低头吃馄饨,吃了几口,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咳。她抬头,

看到杨清许正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是一双很好看的手。但他手背上的皮肤不对劲。有一片淡粉色的疤痕,

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揉皱的纸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展平了。

那疤痕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被火烧过。

沈鸢的目光在那片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了。但杨清许已经看到了她的目光。

他把手放到了桌子下面,动作很自然,好像只是换了个姿势。沈鸢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耳朵尖却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心虚。她觉得自己窥探了别人的秘密,

虽然她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问。那碗馄饨她吃得心不在焉。她在想那片疤。不是好奇,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那片疤不是长在他手背上,是长在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碰一下就疼。她走的时候,杨清许还坐在那儿,面前的馄饨碗已经空了,

但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外漆黑的巷子,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沈鸢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灯泡晃了晃,

光影在墙上跳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晃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影子。她拉上门,走进了黑暗里。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风吹得窗户哐哐响,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一个细节——杨清许咳完以后,用手捂嘴的那几秒,他的手指是微微发抖的。

那不是冷,不是紧张。那是他在忍。他在忍什么东西,忍着不让它表现出来。

他咳的时候肩膀在抖,但他用手捂着嘴,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好像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不舒服。连咳嗽这种事,他都觉得是对别人的打扰。沈鸢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她想: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然后她又想:关我什么事?

然后她又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但她一晚上都没睡着。

8.橘猫和罐头真正让沈鸢和杨清许说上话的,是一只橘猫。那只猫是巷子里的流浪猫,

橘色的,瘦得皮包骨头,脊背上的骨头隔着皮毛都能看到一根根凸起的轮廓。

它的右耳缺了一小块,不知道是被别的猫咬的还是被人剪的,那块缺口整整齐齐,

不太像是意外。它很怕人,见人就跑,跑的时候后腿有点跛,像是受过伤。但沈鸢发现,

它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固定的地方——楼下的墙角,靠近垃圾箱的那个位置。

每天傍晚六点左右,它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蹲在墙根下,

用那双黄色的眼睛盯着单元门,像是在等什么人。沈鸢开始喂它。

她把吃剩的鱼骨头和米饭拌在一起,装在一个一次性饭盒里,放在墙根下。

那猫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咽,整个脑袋都埋进饭盒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像饿了很久的样子。沈鸢蹲在旁边看着它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想伸手摸它,

但每次手还没伸过去,猫就警觉地抬起头,耳朵往后压,做出随时要跑的姿势。

她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那猫不信任她,或者说,它不信任任何人。

有一天沈鸢下楼的时候,看到杨清许蹲在墙角。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些松垮,

露出一截锁骨。他蹲着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蹲下去容易站起来难,一只手撑着地面,

另一只手拿着一罐罐头,正小心翼翼地往地上倒。罐头是那种很贵的进口罐头,

沈鸢在超市里看到过,一罐要十几块钱,够她吃两顿饭了。那只橘猫就蹲在他脚边,

尾巴竖得笔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声音大得像一台小发动机。它完全不害怕,

甚至用脑袋去蹭杨清许的小腿,蹭得他的裤腿上沾满了橘色的猫毛。

沈鸢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每天喂这只猫,

猫看见她就跑;这个人第一次喂,猫就对他撒娇。这不公平。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她只是走过去,蹲下来,说了一句:“你也在喂它啊?”杨清许抬起头来。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看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那是沈鸢第一次看到他笑。“嗯。”他说,

“它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一直在喂它,”沈鸢说,“但它好像永远吃不饱。

”杨清许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吃罐头的橘猫,

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让沈鸢意外的话:“因为它以前被人打过,

所以它觉得能吃的时候就要拼命吃,不然下一顿可能就没有了。”沈鸢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埋头苦吃的橘猫,忽然明白了它为什么总是狼吞虎咽,为什么见人就跑,

为什么她喂了它半个月它还是不信任她。不是它不饿,是它怕——怕今天的饭是最后一顿,

怕伸出手的人下一秒就会扬起巴掌,怕所有的善意都只是陷阱的伪装。“你怎么知道的?

”沈鸢问。杨清许没有回答。他把罐头里最后一点肉泥全部刮到地上,

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墙,动作很轻,但沈鸢还是注意到了。他站直以后,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罐头汁的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说:“看得出来。”他走了。

沈鸢蹲在墙角,看着那只橘猫把罐头盒舔得干干净净,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说的不是猫。他说的是他自己。

---第二章9.纸条上的两个字沈鸢开始和杨清许轮流喂那只猫。说是轮流,

其实并没有商量过。沈鸢有时候下楼的时候会看到墙角已经放了一个罐头盒子,

有时候杨清许下楼的时候会发现盒子里已经装满了猫粮。他们像两个遵守着某种默契的人,

不需要沟通也能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沈鸢注意到,杨清许喂猫的时间越来越晚。

一开始是傍晚六点,后来变成七点,八点,有时候她十点多回来,

还能看到墙角放着一个空罐头盒,里面的肉被舔得干干净净,盒子边缘沾着一点干了的肉泥。

她不知道的是,杨清许之所以越来越晚,是因为他白天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有好几次走到楼下就喘得不行,不得不扶着墙站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了才能蹲下去喂猫。

有一次他甚至没能蹲下去——他弯了弯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最后只能把罐头直接倒在地上,连盒子都没来得及放好就匆匆上楼了。沈鸢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那个人喂猫的时间越来越晚,但从来没有断过。有一天早上,沈鸢下楼去扔垃圾,

路过墙角的时候看到罐头盒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纸条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钢笔写了两个字。“谢谢。”字迹很好看。不是那种练过书法的好看,

是那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好看。笔画清瘦,收笔利落,像写字的人一样,

骨子里透着一股克制的力量。那个“谢”字的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又像是在叹气。沈鸢把纸条拿起来,看了好几遍。她把它对折,放进口袋里,然后去扔垃圾。

扔完垃圾她又把纸条拿出来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上面的折痕,

夹进了正在画的那本水彩本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字不是写给她的。

不是“谢谢你喂猫”,而是“谢谢你出现”。是写给这个世界的,

写给那些他可能来不及说出口的东西。那天她在画本上画了一幅画——一只橘猫蹲在墙角,

旁边放着一个罐头盒子,盒子上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两个字,“谢谢”。

她把“谢”字的最后一笔画得很长,长到纸的边界,像一个没有尽头的省略号。

10.下雨天,两把伞十月的雨来得没有征兆。那天沈鸢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她在咖啡馆做周末的店员,工资不高,但老板人好,

允许她在不忙的时候画画。她那天画了一整天,画到手指发酸,眼睛发花,但心里是满的。

走到巷口的时候,雨忽然大了起来。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雨,

是那种毫无预兆的、铺天盖地的暴雨,像是天上的水库被人拧开了阀门。沈鸢没有伞,

她站在巷口那家已经关了门的杂货店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去。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路上透过来的一点光,

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从这里跑回去大概要三分钟,三分钟足够让她变成一只落汤鸡。

她看了看自己的速写本,把它塞进衣服里,贴着肚子,用外套裹住。画可以湿,本子不能湿。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沈鸢回过头,

看到杨清许从巷子里走出来。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帽子没有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走到她面前,把伞递过来,说:“用这个。

”沈鸢看着那把伞,又看了看他,说:“那你呢?

”杨清许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很小,

明显是那种应急用的、只够遮一个人的小伞。他说:“我有。”沈鸢接过那把黑伞。

伞柄还是温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杨清许撑开那把折叠伞的时候,伞面被风吹得翻了过去,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回来,

雨水浇了他一脸。她没忍住,笑了。杨清许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

流过他的眉骨、鼻梁、嘴角,在下巴处汇成水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冲锋衣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鸢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害羞,是冷的,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们一起走进巷子。雨很大,脚下的青石板积了一层水,

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沈鸢撑着那把黑伞,走得不快,杨清许撑着那把明显不够用的小伞,

走得更慢。他的伞太小了,肩膀和后背都露在外面,冲锋衣被淋得湿透,

颜色从深蓝变成了黑色。沈鸢走在他旁边,伞面倾斜了一下,往他那边偏了偏。

杨清许感觉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沈鸢假装没看到,盯着脚下的路,耳朵尖悄悄红了。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沈鸢把黑伞收起来,还给杨清许。杨清许接过伞,

在楼梯口甩了甩上面的水,然后靠在墙角,没有上楼的意思。沈鸢站在楼梯上,

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模糊了,像一个隔着毛玻璃看的人影,看不清楚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不上楼吗?”沈鸢问。“等雨小一点。”杨清许说。沈鸢哦了一声,

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撕下一张纸,

在上面写了两行字。她把纸条折好,走下楼,放在楼梯扶手上,说了一句“给你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杨清许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伞还你。

下次记得买把大点的。”下面画了一只落汤鸡,鸡的头顶上有一把比鸡还小的小伞,

伞面被风吹得翻了过去。杨清许看着那只落汤鸡,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这一次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纹路,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他把纸条对折,放进了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和那些药放在一起。11.她画了很多人,

但他是第一个让她想画的人沈鸢的速写本里开始频繁出现同一个人的轮廓。一开始只是侧脸。

她画他坐在馄饨店里低头的侧影,画他在楼道里扶墙的姿势,画他蹲在墙角喂猫的背影。

她的线条很快,几笔就能勾勒出一个人的姿态,但她总是画不好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太难画了。不是形状难画,是那种神情难画。

那种沉静里带着警惕、温柔里藏着距离、明明在你面前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

她试了很多次都捕捉不到。画出来的眼睛要么太冷,要么太暖,要么太空,

总差那么一点意思。她为此感到挫败,又为此感到兴奋。

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让她兴奋的东西了。有一天晚上,她从咖啡馆回来,

在楼道里遇到了杨清许。他正靠在三楼的墙上,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正在倒药片。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倒了两颗在掌心里,看了看,又倒回去一颗,只留下一颗。

他抬起头看到沈鸢的时候,把药瓶揣进了口袋,动作快得像在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沈鸢假装没看到,一边上楼一边说:“周叔今天给了我两个卤蛋,我吃不完,

给你放了一个在门口。”杨清许低头看了一眼门口,果然放着一个卤蛋,用保鲜袋装着,

袋子上扎了一个蝴蝶结,系得歪歪扭扭的。“谢谢。”他说。“你老说谢谢,

”沈鸢趴在四楼的楼梯扶手上,探出头来看他,“你是不是只会说这两个字?

”杨清许抬起头,看到沈鸢趴在扶手上,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画——一个女孩从高处探出头来,背景是斑驳的墙壁和交错的电线,

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楼梯上。“谢谢”是两个字,“你很好看”是四个字。

杨清许选了字数少的那个。“谢谢。”他又说了一遍。沈鸢翻了个白眼,缩回头去,

关上了门。但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拿起速写本,

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他靠在墙上的样子。她的手很稳,线条很准,

但画到眼睛的时候又卡住了。她盯着自己画的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杨清许,你到底在想什么?”写完她才意识到,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个“杨”字是从门上的春联看来的——贴春联的人只贴了半边,

“平安”两个字在门上,“杨”字在门框上,被风吹得翘起一个角。

那个“清”和“许”是她猜的。她觉得他应该叫这个名字。清冷的清,许愿的许。

像一个还没有实现的心愿。第二天早上,她在他的门口放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叫什么名字?”下午回来的时候,纸条不见了。门口放着一张新的纸条,

上面写着:“杨清许。”沈鸢看了三遍,把纸条夹进了水彩本里,夹在“谢谢”那张的旁边。

###12.他说,他在等月亮那天晚上的事,沈鸢记了很久。她从咖啡馆回来,

已经快十一点了。巷子里没有灯,她摸黑往前走,脚下踩到一片落叶,发出沙的一声响,

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单元门边的墙上。

是杨清许。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薄毛衣,没有穿外套,整个人缩在墙角,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尊雕塑。沈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色。惨白,白得在黑暗中都能看到那种不正常的白,

嘴唇几乎和皮肤一个颜色。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他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地把手里的烟掐灭了,

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你怎么站在这儿?”沈鸢问,“没带钥匙?

”杨清许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鸢意外的话。“我在等月亮。”沈鸢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眨了眨眼,

问:“什么?”杨清许抬起头,看了看天。

巷子上空的天空被两侧的楼房切割成一条窄窄的深蓝色布带,布带上有几颗星星,

但没有月亮。他说:“今晚有月亮,是满月。但巷子里看不到,要走到巷口才行。

我今天走不动了,所以在这儿等着,想着它总会照过来的。”沈鸢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靠在墙上仰头看天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不是因为心疼,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却还在固执地发出声音。他在等月亮。他明明可以回房间,躺在床上,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但他没有。他选择站在这里,在这条黑暗的、潮湿的、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等一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照过来的月光。这种等待里有一种绝望,

也有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沈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说:“我扶你过去。”杨清许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不大,

手指上沾着颜料,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蓝色。那只手伸在半空中,没有退缩,没有犹豫,

坚定得像一个承诺。他看了很久,久到沈鸢以为他会拒绝。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冬天在外面冻久了的那种凉,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捂都捂不热的凉。像一块冰,握在手里,寒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一直爬到心口。“好。”他说。那条巷子不长,从单元门走到巷口大概两百步。

沈鸢扶着他的手臂,

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几乎没有压在她身上——他在用自己仅剩的力气撑着,

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他的手臂很细,

隔着毛衣的袖子都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肌肉下面骨头的轮廓。他们走得很慢。

慢到一只蜗牛都能超过他们。但沈鸢不着急,杨清许也不着急。

他们像两个走在时间之外的人,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只有此刻,只有彼此。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鸢看到了月亮。那是一轮接近圆满的月亮,挂在两栋楼房的缝隙之间,

又大又亮,像一盏被谁挂在天上的灯。月光铺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发白,

青石板上的水洼反射着银色的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杨清许靠在一根电线杆上,

仰头看着月亮。月光落在他脸上,沈鸢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下巴尖削,

像一把被磨薄了的刀。但他的眼睛还是很好看的,那双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月亮的倒影,

像盛了一整条银河。“好看吗?”他忽然问。沈鸢正在看他。被抓了个正着。

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慌乱地移开视线,看向天空,说:“好看。”“骗人。”杨清许说。

沈鸢转过头看他,发现他在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客气的微笑,是真的在笑。眼尾弯下来,

像三月的弦月,温润又疏离。他的笑容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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