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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逼仄出租屋,一纸协议定终身江城的秋夜,湿气黏在皮肤上。巷子深处,

油烟跟汽车尾气糊在一块,钻进老居民楼的墙缝里。楼是九十年代的筒子楼,墙皮掉的斑驳,

楼道灯泡一闪一闪。脚踩上去,扶手就“吱呀”的响,全是底层生活磨出来的印子。

林初夏租在顶楼,六楼,没电梯。她每天抱着三岁的外甥女软软爬上爬下,

小腿肚子抽着筋的疼。屋子撑死四十平,一室一厅,东西堆得快要扑出来。

转个身都得收着肚子。客厅里,掉漆的木茶几边上是两把旧沙发,坐下去就是一个坑,

人陷在里头,气都喘不顺。空气里有股味儿。楼下修车铺的机油味,男人身上的烟草味,

还有角落里软软小毯子上的奶味。搅和在一起,酸不拉几的,是这间出租屋的味道。

林初夏坐在沙发边上,背梗着,身体是块僵掉的木头。她眼睛钉在茶几那本红皮结婚证上,

指尖抖的厉害,骨节掐的发白。三个钟头前,她跟对面的男人进了民政局。没彩礼,没酒席,

没亲戚朋友。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婚就结了。两人是相亲认识的,见面三次,

说过的话凑不出一百句。比路上碰见的狗都生分。对面的男人叫霍铮。

他整个人陷在另一张沙发里,个子太高,窄小的沙发被他塞的更满,看着都替沙发憋屈。

他长的很有压迫感,快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腰窄。一件洗的发白的黑背心紧绷绷的裹在身上,

全是硬邦邦的肌肉疙瘩,没一丁点肥肉。一股子没打磨过的糙劲。皮肤是晒出来的古铜色,

小臂上一条十公分长的疤,颜色很深,从手腕子爬到手肘。看着就是挨过重伤,不好惹。

他眉眼很深,剑眉斜着往上飞,眼窝有点陷。一双黑眼珠子沉的要命,不带情绪,

看人的时候又冷又硬。下颌线绷的像根钢丝,薄嘴唇抿着,有股子狠劲。霍铮嗓子很低,

带着烟熏过的沙,像粗砂纸蹭过木头板子,又沉又闷。“看看,没意见就签。

”他说话头都没抬,手指在茶几那张A4纸上敲了敲。纸边有点卷,印着几个黑体大字。

《婚后互不干涉协议》林初夏垂下眼,睫毛盖住里面的情绪,视线落在纸上。纸很普通,

字是打印的,一条条,清楚明白,冻的人骨头疼。这更像一场交易。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

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心里堵的慌。第一条,婚后分房睡,互不干涉私生活,

不准问对方过去朋友跟行程。第二条,女方负责做饭跟所有家务,男方每月给五千块钱,

不准拖,女方不准多要。第三条,男方不干涉女方养外甥女软软,女方要保证孩子作息,

不准吵到男方,不准进次卧。最后一条,谁想离,提前一个月说,配合办手续,

离了就当不认识,没财产纠纷。看完,林初夏不但没委屈,反倒松了口气。这不是结婚,

这是救命的雨,是坑底递过来的一根绳子。半年前姐姐车祸没了,她的人生就塌了。

姐姐当场死的,留下三岁的软软。那个所谓的姐夫是个打老婆的**,早卷了钱跑了,

孩子死活看都不看。更要命的是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爹妈。姐姐死了他们不心疼,

天天上门要钱,逼她把软软送人,逼她给弟弟凑钱买房。甚至说要把她们赶出江城,

让软软上不了户口。为了躲开那对吸血鬼,为了给软软一个本地户口,能上公立幼儿园,

她只能去相亲。条件就一个,江城户口,肯结婚,肯让孩子落户。她没资格挑,

更没资格谈感情。霍铮,就是介绍人嘴里那个“老实本分,开修车厂,缺个洗衣做饭的”。

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这人不好惹,浑身上下写着“离我远点”。可他没嫌她带个孩子,

没嫌她穷,没提过分要求。问了情况就同意结婚,还主动提了协议。这场婚姻,

一个要名义上的老婆管家,一个要本地户口的丈夫给外甥女一个家。公平。再合适不过。

“我签。”林初夏没犹豫,声音很轻,很稳。她拿起笔,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很秀气,跟霍铮那份快要戳破纸的字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签完她就知道了,

从今天起,她跟这个陌生的糙汉,是法律上的夫妻。霍铮抬眼,

黑沉沉的眼光落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她的手很小,指头又细又长,皮肤雪白。

跟他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完全不一样,看着一折就断。他喉结滚了一下,

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就没了,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他猛的站起来,带起一阵风,

茶几上的红本本都晃了晃。他没再看林初夏,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跟外套,口气还是那么冷,

甚至有点烦。“我去厂里睡,今晚不回了。”话刚说完,不等她有反应,

人已经大步朝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的闷响。接着是“砰”的一声,门被撞上。

墙壁好像都抖了一下,也把两人之间那点尴尬的空气,彻底震碎了。

高大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夜里,一次头都没回。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林初夏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松开,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额头,

长长的吐了口气。心里空了,又有点茫然,还有点说不清楚的怕。第二节原生梦魇,

他以悍意护她周全早上的太阳照进旧玻璃窗,落在地板上,光影一块一块的。

空气里的机油味淡了,是太阳味跟厨房飘出的小米粥香,这屋子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

林初夏起的很早,给软软熬粥蒸馒头,还煮了个蛋。她动作很轻,怕吵到次卧的霍铮。

他昨晚半夜走的,她以为他不回来,可早上起来,次卧门关着,里面有很轻的呼吸声。

她放轻手脚做好早饭,也给霍铮盛了一碗。就算是协议夫妻,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做完这些,

她才去叫软软。小丫头睡的香,醒了也不哭,乖乖让她穿衣服洗脸,嘴甜的喊“小姨”。

她抱着软软到客厅,刚要喂孩子吃饭,突然一阵砸门声,把早上的安静撕了个粉碎。咚咚咚!

砰砰砰!门被踹的哐哐响,像是下一秒就要碎了。楼道里的灯被震的亮了,接着,

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隔着门板钻进来,又尖又难听。林初夏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林初夏!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别以为偷偷结婚就能躲!没门!你弟买房的首付,

今天必须拿出来!”“还有那个拖油瓶,我看你就是鬼迷心窍!赶紧把孩子送人,

给你弟攒钱才是正事!”是她妈,王梅。林初夏的心“咚”一下沉到底,手脚冰凉。

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门外的叫骂越来越脏,王梅跟她爸一唱一和,话一句比一句毒。

不光骂她,还骂软软,骂霍铮。她下意识把软软紧紧搂在怀里,捂住孩子的耳朵。

软软吓的小脸发白,缩在她怀里小声的哭:“小姨,我怕......”“不怕,软软不怕,

小姨在呢。”林初夏憋着眼泪,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都在发抖。她把软软放在沙发上,

让她坐好,然后挺直腰,一步一步朝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还没来得及拧,

一只又热又糙的大手,突然盖了上来。那手很大,手心是刚睡醒的温度,

把她冰凉的手整个包住。林初夏全身一僵,猛的回头,霍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她身后了。

他应该是被吵醒的,头发有点乱,光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肌肉线条又顺又结实。他没看林初夏,眼神冷的像冰,死死盯着门板,全是戾气。

霍铮没说话,轻轻一拽,就把林初夏扯到自己身后。用他高大的身板,

把她跟软软护的死死的。他的背又宽又直,像座山,挡了所有的风雨。林初夏躲在他身后,

仰头看着他的后背,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长这么大,从没人这么护着她。

霍铮单手拧开锁,猛的拉开门。门外,王梅正举着手要再砸,冷不丁门开了,

对上霍铮山一样的身板,吓的尖叫一声,差点坐地上。霍铮一米九的个子,堵在门口,

浑身都是“别惹我”的冷气,眼神阴的能滴出水。王梅站稳了,仗着是林初夏的妈,

壮着胆子喊:“你......你是谁?我找我女儿,你让开!”她上下打量霍铮,

看他穿的破,还光着膀子,像个卖力气的,胆子又肥了点,心里盘算着敲笔彩礼。

霍铮薄嘴唇一开,声音又低又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威压。“我是她男人,霍铮。大清早上门,

要钱的?”林父一听“要钱”,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笑的谄媚。“既然结婚了,

彩礼总得给吧?我们养女儿不容易,二十万彩礼,再给我儿子买套房,

不然这婚你们别想好好过!”“还有那个外孙女,我们不要,赶紧送走!”王梅在旁边喊。

听到他们说软软,霍铮眼里的戾气更重了。他没再废话,随手从门边鞋柜上抄起一把扳手。

他修车用的,很沉,泛着冷光。他握着扳手,在自己手心一下一下的敲。金属撞上肌肉,

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砸在林家父母的心上。他眼神阴的吓人,语气却很平,

透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老子这条命,当年在战场上捡回来的,早就是半条命的人。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霍铮声音不大,字字见血。“从今天起,林初-夏跟软软,

是我的人。你们再敢来闹一次,说她们一句不好,动她们一根头发,我保证,

你们全家都别想在江城待下去。不信,你们可以试试。”话音刚落,霍铮猛的抬手,

把扳手狠狠砸在旁边的门框上。“砰!”一声巨响,整个楼道嗡嗡的响。

老旧的门框瞬间被砸出个大坑,墙皮簌簌的往下掉。林家父母吓的腿都软了。

他们看着霍铮眼底那股不要命的狠劲,终于反应过来,这个男人不是好惹的。

“你......你等着......”王梅吓的声音都变了,拉着林父连滚带爬的跑了。

走廊里终于安静了。霍铮慢慢收回手,把扳手随手放回工具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林初夏,脸上的冷意退了点,躲开她发红的眼睛,

粗声粗气的说:“别多想,不是帮你。是怕他们吵到孩子。”他嘴硬,

说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林初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泪,不是委屈,是暖的。她慢慢走到工具箱边,低头整理,

目光却猛的停在那把扳手上。扳手尾部,用激光刻着一串复杂的英文缩写跟数字,

排列的很整齐。像军人的编号,绝对不是普通修车工会用的便宜货。一个普通的修车工,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林初夏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叫霍铮的男人,

绝对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到底是谁?第三节雨夜奔医,白月光竟是心头刺江城入秋,

天说变就变。秋雨带着寒气,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在窗上噼里啪啦。日子就这么过着。

林初夏跟霍铮严格按协议来,分房睡,互不干涉。她每天做饭,收拾屋子,带软软。

他每天早出晚归,话很少,在家就待在次卧抽烟,看窗外。两人客气的像合租的陌生人。

可林初夏能感觉到,霍铮在照顾她们。他会一声不吭的交了水电费,换掉坏了的灯泡,

在她钱不够用的时候把钱放在茶几上,在软软哭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偷偷买的糖。

他的好藏在这些小事里,又笨又真,一点点把林初夏心里的冰给焐化了。她对他,

从一开始的戒备,变成了感激跟依赖,甚至有了点自己不敢认的念头。

可她又不停的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过界。这天半夜,外面突然下起暴雨。

林初夏迷迷糊糊的,感觉旁边的软软身子烫的吓人,呼吸又急又短。她一下就醒了,

伸手一摸软软的额头,像块烙铁。孩子发烧了。林初夏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翻遍了家里,

连片退烧药都没有。这个点,又是暴雨天,根本打不到车。看着软软难受的样子,

林初夏心都揪紧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霍铮走了进来,他应该是被吵醒的,身上套着件黑短袖,头发有点乱。他大步走到床边,

伸手探了探软软的额头,眉头一下就拧成了死疙瘩。“烧的这么厉害,必须去医院。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拿上毯子,跟我走,快。”不等林初夏反应,

他已经拿过厚毯子,小心翼翼把软软裹紧。动作很轻,跟他平时的糙劲完全是两个人。

他牢牢把软软护在胸前,另一只手抓起一把大黑伞撑开。“走。”霍铮低头看了一眼林初夏,

催她。林初夏连忙擦干眼泪跟上。两人冲进暴雨里,风夹着雨点子,又冰又凉。

霍铮把伞全倾向她们这边,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在雨里,很快就湿透了。他的步子又稳又快,

宽厚的肩膀像堵墙,替她们挡了所有的风雨。林初夏躲在伞下,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身子,

心里暖烘烘的,眼眶又红了。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霍铮小心把软软放进车里,

再让林初夏上车,自己最后才坐进去,全程都把孩子护的好好的。到了医院急诊,

霍铮跑前跑后,挂号,排队,缴费,抱孩子抽血,做检查,没让林初夏操一点心。

他动作很快,很有条理。浑身湿透,衣服往下滴着水,也不管。医生说孩子是急性发烧,

幸好送的及时。林初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软了。折腾到凌晨三点,

软软打上点滴,睡熟了。林初夏守在床边,心里全是后怕跟庆幸。她起身,

想去给霍铮倒杯热水。走廊很安静,霍铮靠在排椅上,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他浑身湿透,

脸色有点白,看着很累。他的黑色皮夹掉在脚边,半开着。林初夏走过去,弯腰想帮他捡。

指尖刚碰到皮夹的边,她的目光,就被夹层里的一张照片死死钉住了。那是一张旧照片,

有些年头了。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背影,扎着高马尾,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

照片没有正脸,只有一个背影,但能感觉到拍照的人有多珍视。照片的边都毛了,

一看就是被人摸了很多年。林初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疼的喘不上气。

她一下就明白了。这个看着粗糙冷硬的男人,心里藏着一个白月光。那个他珍藏多年的女孩,

才是他心里的人。自己,不过是他协议婚姻里的一个合作伙伴,一个临时的过客。

这些天他对她的好,不过是出于责任,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是她自己太贪心,

竟然对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动了心思。真是可笑。苦涩的笑意在林初夏嘴角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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