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腥臭。
空气黏稠得像是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阴冷顺着鼻腔钻进肺里。
一个个铁笼子整齐地排列着,里面关着的不是什么家畜或者野兽,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呆坐在地上,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又很快消失在死寂里。
杨明瑟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铁栏杆。
十七岁——比自己穿越前小几岁,不过他并不是灵魂穿越而是身穿似乎是身体变小了,但此刻他宁愿自己还是那个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毕业生。
记忆还停留在一个月前。
他只记得自己刚走出出租屋的门就看到一辆车向他飞了过来。
当时耳边还回响着手机刷视频的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了。
最离谱的是,他当时所在的楼层可是五楼啊!
一辆货车从五楼精准撞进他的大门?这科学吗?
杨明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苦笑。
他当时花了整整三天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离谱的穿越了。
又花了一天时间兴奋——因为他在街角的报刊亭看到了宝可梦高考的杂志,封面上小火龙、妙蛙草可爱又强大。
有宝可梦的世界!这不是天堂吗?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是身穿。
衣服是身上的衣服,人是原来的人,但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
在这个世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连最廉价的旅店都住不了,更别提去正规的宝可梦中心登记。
他流浪了将近一个月,睡过桥洞,翻过垃圾桶,和野狗抢过半个馒头。
然后就被一群人捂住了嘴,塞进了一辆厢式货车的后斗。
等他再睁开眼,就在这个笼子里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抓人,不过好在对方似乎暂时没有要他们命的举动。
每天有人送来两顿稀粥,清得像水,但至少饿不死。
至于穿越应该有的系统——他已经呼唤了很久了,从“系统爸爸”到“统子哥”到“**到底来不来”,嗓子都哑了,什么都没有。
也许自己就是最倒霉的那种穿越者吧。
没有金手指,没有外挂,开局就是阶下囚。
杨明抬起头,透过笼子的铁栏杆看向对面。
对面笼子里蜷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正把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颤抖。
再远一点的笼子里,有个中年男人仰面躺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共多少个?杨明数过,至少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人,像牲口一样被关在地下室的铁笼里。
突然,头顶的灯泡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铁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杨明下意识往阴影里缩了缩,透过笼子的缝隙看过去。
门被推开,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三十来岁,剃着寸头,脸上有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疤痕。
制服背后印着一个白色的骷髅图案,骷髅的眼窝里还冒着火焰。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衣服的小弟,年纪看起来都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都起来都起来!”
一个小弟踢了一脚最近的笼子,铁栏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别装死!”
笼子里的人瑟缩着,但没人敢继续躺着。
杨明也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
刀疤男走到中间的空地上,环视一圈,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杨明想起老家杀猪的屠户。
“各位,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虎,邪灵会第三行动组组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地下室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耳朵里。
“你们运气不错,被我们选中了。”
没人敢出声。
周虎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听说过我们邪灵会。没听说过的也没关系——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们的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个个笼子。
“只要加入我们,组织就会给你们提供食物,提供住处,还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
“提供精灵。”
杨明心里咯噔一声,宝可梦?
他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又强行忍住,缩了回去。
提供宝梦?什么意思?他可不敢相信这个像人贩子一样的组织会这么好?
但他很快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
那个中年男人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往后缩,后背撞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
对面的女孩抖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起伏。
他们显然知道这个组织而且还很害怕的样子。
杨明的心往下沉了沉,看来不是什么好地方。
周虎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容更深了:
“怎么?不高兴?我告诉你们,在外面,你们这些没身份的黑户,一辈子都别想摸到精灵球。但是在邪灵会——”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空气。
“只要听话,只要干活,精灵?有的是,阿柏怪、超音蝠、土狼犬......随便挑。干得好,还能升职获得更强的精灵。”
一个小弟跟着起哄:“听到没有?周哥这是在给你们机会!”
没人应声。
周虎似乎也不在意,朝身后挥了挥手。
四个小弟立刻行动起来,从腰间取下精灵球,同时按下了开关。
红光亮起。
地面上出现了几只宝可梦。
一条阿柏怪,三四米长,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嘶嘶地吐着信子;
两只土狼犬,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还有一只小拉达,蹲在一个小弟脚边,红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
杨明盯着那几只宝可梦,心跳快了半拍。
这是真的……活生生的宝可梦……不是游戏里的数据,不是屏幕上的像素,是真的站在他面前的东西。
但紧接着,他看到那只阿柏怪游走到第一个笼子前,抬起三角形的脑袋,嘶了一声。
笼子里的人尖叫着往后躲,挤成一团。
一个小弟掏出钥匙打开了笼门,朝里面勾了勾手指:“出来,排队!一个一个来。”
笼子里的人抖着腿走出来,排成一列。
另一个小弟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金属环,像是手镯,但明显厚重得多,表面有几个细小的指示灯。
他抓住第一个人的手腕,把金属环扣了上去。
咔哒一声轻响。
指示灯闪了一下,变成红色,然后熄灭。
那人惊恐地低头看着手腕,想用手去抠,但金属环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接缝。
“别费劲了。”
扣环的小弟拍拍他的脸,“这玩意,除非把手砍了,否则取不下来,好好为组织干活。不听话——”
他指了指远处的阿柏怪。
“喂蛇。”
杨明感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果然是控制手段。
他就知道,这种组织不可能白给东西。
一个接一个人被戴上金属环。
有人小声哭泣,有人满脸绝望,但没人敢反抗。
阿柏怪就游走在队伍旁边,冰冷的眼睛盯着每一个人,信子几乎能舔到人的脸。
很快就轮到杨明这个笼子。
小弟走过来,用钥匙打开锁,拉开笼门。
一股冷风吹进来,杨明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出来。”那些小喽喽不耐烦地催促。
杨明弯着腰钻出笼子,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刺骨。
他跟在前面一个人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拿金属环的小弟。
那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一种机械的冷漠,眼皮都不抬一下。
旁边的托盘里还剩下一堆金属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泽。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他了。
“手。”
杨明伸出右手。
金属环扣上手腕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像是戴上了一个手环一样。
然后咔哒一声,金属环收紧了,不松不紧,正好贴在皮肤上。
指示灯闪了一下,熄灭了。
杨明低头看着手腕。
金属环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像是天生就长在上面一样。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就不再是个自由的人了。
“下一个。”
他木然地往前走,让出位置。
身后是那个瘦小的女孩,她低着头蓬头垢面的,肩膀缩成一团,经过他身边时,杨明看到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是还没掉下来的眼泪。
周虎还站在中间的空地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
那只阿柏怪游回到他脚边,盘成一团,三角形的脑袋枕在自己身体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观察着每一个人。
杨明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手腕上的金属环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
所有人戴上手环后,地下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压抑了。
周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他依然站在那只盘着的阿柏怪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
“行了,都戴好了吧?下面说规矩。”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每个人会领到五个精灵球和一把**。枪是给你们抓精灵用的,不是给你们玩儿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看到那片森林没有?”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地下室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出去就是。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你们所有人回来。不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