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小说《程屹许昭阳》是丈夫偶然发现我出差竟然和男同事一个房间最新写的一本言情类型的小说,本小说的主角八月的雨季,内容主要讲述:哪儿也没去。”“你咋知道?”“我给他叫了外卖,外卖小哥拍了照片,他开的门,穿那件灰T恤。”我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哭太多次了,眼肿得跟核桃似的,再哭明儿怕睁不开了。我拿冰镇矿泉水瓶子敷了敷眼,敷了大概二十分钟,眼皮还是肿的,可好歹不那么疼了。周六展会一结束,我改签了机票。本来周日下午的航班,我改到......
丈夫凌晨四点起床,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好我最爱的小笼包,用保温袋裹了三层带上飞机。
他飞越两千公里来给我惊喜,推开酒店房门时,
看到的却是男同事刚洗完澡、只围一条浴巾的画面......01我叫林溪,今年三十二,
在一家卖医疗器械的公司当市场总监。听着挺唬人是吧?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带销售团队满中国跑展会的苦力。去年一年飞了四十七趟,
里程攒下来够绕地球大半圈,行李箱轱辘换了仨。家?对我来说就是个放行李的仓库。
我男人叫程屹,大我两岁,市重点中学教物理的。
他这人就跟他的职业一个德性——规矩、稳当、一板一眼。早上六点半起,七点出门,
晚上六点进家,改作业改到九点,十点半准时关灯睡觉。他那日子精确得能用函数画出来,
连周末去菜市场走哪条路线都不带变的。结婚七年了,没孩子。也不是生不出来,
就是老觉得“时候没到”。头两年说等攒够首付,中间三年等新房装修散味儿,
这两年又等我工作稳下来。等着等着,我俩就成了朋友圈里那对“丁克模范夫妻”。
我妈每回打电话都得叨叨:“你俩到底啥时候要娃?我都五十八了,再没外孙抱我抱不动了。
”我就嘻嘻哈哈糊弄,说快了快了再等等。其实我心里门儿清,不是时候不对,是我不敢。
我怕有了孩子,就没理由再这么玩命出差了,就没理由再躲开那个家了。那个有程屹的家。
这念头挺操蛋的,我知道。程屹对我好,好得没话说。出差之前,
他把我行李箱拾掇得利利索索,衣服按颜色深浅叠好,洗漱用品拿小瓶子分装,
连充电宝都给提前充满。我每次回家一推门,屋里永远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我爱吃的果子,
冰箱里炖着汤。他连我大姨妈的日子都记着,提前三天就把红糖姜水泡好,搁保温杯里捂着。
可我老觉得缺点儿什么。说不上来缺啥。就跟一碗汤,火候也对,食材也对,盐也放得正好,
可就是少了一味说不上来的料。喝下去不烫嘴,不难喝,可也不会让你“哇”一声叫出来。
就是那种温吞吞的、理所当然的好。许昭阳不这样。许昭阳是我大学同学,学市场营销的,
我俩认识十三年了。他这人走哪儿都自带光环,说话逗,办事利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跟个没长大的男孩似的。大学那会儿我俩关系就好,好到同学们都以为我俩在处对象。
其实真没有,一条线明明白白摆那儿,谁也没迈过去。毕了业各奔东西,联系有一搭没一搭。
直到三年前他跳槽到我们公司干销售经理,正好分在我带的组里,这才又熟起来。
他比我晚来两年,级别比我低一档,但业绩挺猛,去年还拿了公司销冠,光提成就三十多万。
我俩处起来跟大学时候差不多,他爱耍贫嘴,我爱接茬儿,俩人凑一块儿就跟说相声似的,
能把一屋子人逗得哈哈笑。同事都说我俩是“黄金搭档”,也有人背后嚼舌根子,
说我俩关系不正常。这些话不是没传到程屹耳朵里,可他从来不问,也不提,
就跟没听见似的。有一回我实在憋不住问他:“你就不好奇我跟许昭阳到底怎么回事?
”他正洗碗呢,头也没抬:“你愿意说,自己就说了。”我当时觉得他真大度,真信得过我,
心里还挺感动。现在回头想,那“不问”哪是大度啊,那是逃避。他怕问出他不想听的答案,
干脆就不问。跟鸵鸟把头埋沙子里一样,看不见就当没危险。这回出差是临时安排的。
昆明有个医疗展,本来派别人去的,结果那人家里临时出事儿,领导就让我顶上。
展会周五到周日,得提前一天去布展,满打满算得在昆明住四晚。我查了下差旅标准,
展会期间昆明的酒店价格翻着跟头涨,协议酒店全订满了,剩的标间都七八百一宿。
四宿就是三千多,加上机票吃饭,一个人就得奔六千去了。部门今年预算早超了,
领导在审批单上批了俩字:“从简。”我在群里吐槽了一句,
许昭阳立马私聊我:“我也得去昆明,有个客户约了周六见面。要不咱俩拼一间?
省下来的钱能吃两顿好菌子锅。”看见这条消息,我犹豫了整整一下午。
理智上我当然知道这不合适,一个已婚女人跟男同事住一间房,怎么说都站不住脚。
可另一面,许昭阳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公司预算紧,能省就省,再说我俩认识十三年了,
上大学那会儿一块儿出去旅游,青旅的大通铺也睡过,从没出过幺蛾子。
我还特地确认了房型,正经两张床,中间隔着床头柜,各有各的地盘。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可**了件后来想想特欠考虑的事——吃晚饭那会儿,我随口跟程屹提了一嘴,
说这回出差跟许昭阳拼了间房。当时他正批卷子呢,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就过去了。
我以为他听见了,也听懂了,而且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哪是不当回事啊,
他是把那点不舒服全藏在那声轻飘飘的“嗯”里了。而我呢,当老婆的,
连坐他跟前正经说一声、问问他咋想的都没做,跟通知室友似的随口一撂。
这是我在整件事里犯的头一个错。出发那天是周四。程屹上午没课,非送我。我说不用,
打车就成,他说顺路。从家到机场四十三公里,他开了五十分钟,几乎没说话。
广播里放一档情感节目,主持人在那儿叭叭“婚姻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听众来信一堆信任啊包容啊沟通啊。程屹伸手就把广播摁了。我扭头看他,侧脸绷得紧紧的,
下颌线跟刀削的一样。到了机场,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搁我脚边,然后站车旁边,
没打算进去的意思。我拖着箱子走了几步回头,他还在那儿站着,手插兜里,风吹着头发,
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我朝他挥挥手:“回去吧,周日晚上就回来。”他点点头,
嘴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末了啥也没说,转身拉车门进去了。车子慢慢滑出停车区,
汇进车流,一拐弯就没了。我原地愣了会儿,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手机震了,
他发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回了个“好”,拖着箱子进了航站楼。
02飞机下午两点。我提前一个钟头到的登机口,许昭阳已经在那儿了,藏蓝色薄外套,
戴着耳机刷手机,脚边一个黑色登机箱,手里一杯星巴克。看见我来,他摘了耳机,
把另一杯递我:“你的,少冰低因燕麦拿铁。”我接过来嘬一口,温度正好,甜度正好,
全对。我喝东西那些零碎讲究,他记得比程屹还瓷实。程屹也知道我爱喝拿铁,
可永远记不住我要少冰、低因、换燕麦奶,**买普通拿铁回来。我也不说,默默喝了拉倒。
登了机我俩挨着坐,他靠窗**过道。飞机往上爬那会儿我耳朵有点闷,他递颗薄荷糖给我,
顺手把头顶空调口给我拨开了。这些事儿说起来都芝麻绿豆大,小到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些不值一提的东西,在长长的婚姻里一点点攒着,砌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飞了三个半钟头,我俩聊了不少。聊工作,聊公司里的变动,聊各自的近况。
他说他上月刚掰了,女朋友嫌他老出差,没空陪,吵了大半年,最后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跟说别人家的事儿似的,可眼睛里那点亮光灭了一下,
很快又亮了。“还是你好,屹哥对你多好啊。”他突然冒这么一句。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咋接。好?是挺好的。可“好”这个字多轻啊,轻得撑不住一段婚姻。
婚姻光有“好”哪够啊,还得有点更浓的东西吧,比如心动,比如那股热乎劲儿,
比如非他不可的那份笃定。可这些,我跟程屹之间好像早就没了。也可能压根儿就没过。
我俩是相亲认识的。那年我二十五,他二十七,都是被家里催婚催得头皮发麻的年纪。
头一回见面在一家湘菜馆,他点菜那叫一个小心,问我三遍“有没有忌口”,我说没有,
他还是把可能有人不吃的食材全避开了,最后点了一桌子不辣的家常菜。
我当时觉得这人挺细心的,像过日子的人。谈了半年,一周见一回,吃饭看电影逛公园,
按部就班,不冷不热。没啥天雷地火的劲头,可也没闹过别扭。跟两条平行线似的,
各走各的,偶尔互相看一眼,确认对方还在,接着往前走。求婚是在一家特普通的饭馆,
没花,没钻戒,也没单膝跪地。他把一个红色小盒子推到我面前,说:“林溪,咱俩结婚吧。
”盒子里一枚三十分的小钻戒,款式跟他这人一样,简简单单。我戴上了,说“好”。没哭,
没激动,跟确认个工作安排差不多。婚礼办得中规中矩,两边亲戚朋友坐了二十桌,
司仪按流程走一遍。敬酒那会儿我跟在他后头,穿着白婚纱走了四十七桌,脚疼得不行。
晚上回新房,他给我揉脚,揉着揉着我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一睁眼,
他人已经出门买早餐去了,床头柜上一杯温水,一颗止痛药。这就是我的婚姻。没轰轰烈烈,
没刻骨铭心,就是日复一日的寡淡和循环。也不是不满足,就是偶尔会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飞机落地昆明已经下午五点半了。昆明比我想的冷,机场里开着暖风,可一出到达口,
高原的风呼一下灌过来,我打了个哆嗦。许昭阳把外套递我,我没接说不用,
他不由分说就披我肩膀上了,自己穿件薄衬衫,一个人推俩行李箱往前走。我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大学那年冬天,我羽绒服让人偷了,他也是这么把外套脱给我,
自己穿件毛衣在零下五度的风里走了二十分钟回宿舍。后来他感冒烧到三十九度,
我买药买粥去看他,他躺床上烧得迷迷瞪瞪的,还冲我笑说“没事儿,死不了”。
那会儿我们二十岁,青春正好,什么都敢不管不顾。现在都三十好几了,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学会了戴面具。可在他跟前,我好像还能把那些伪装都卸了,
做回那个最本来的自己。这种感觉特危险,我心里有数。我俩打车到订好的酒店,
前台办入住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前台那小姑娘看看我俩身份证,又瞅瞅我俩,
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她问要大床还是双床,许昭阳抢着说“双床”。
小姑娘点点头,办好手续把房卡递我,小声说“早餐在二楼,七点到九点半”。
电梯里就我俩,许昭阳忽然笑了:“刚才她那眼神你看见没?肯定以为咱俩是那种关系。
”我没笑,也没接茬儿。电梯墙壁映出我的脸,有点累,有点苍白。镜子里许昭阳也在看我,
那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房间十二楼,二十八平,两张一米二的床,中间隔着床头柜。
窗帘深灰色,遮光挺好,浴室是半透明玻璃墙,贴了层磨砂膜。
许昭阳打开箱子把衣服往衣柜里挂,动作自然得跟在自己家似的。我站窗边往外看,
昆明天是真蓝,云压得低,远处能瞧见山的影子。手机响了,程屹发的:“到了吗?
”我回:“到了,在酒店。”“房间怎么样?”我瞟了一眼许昭阳,
他正从箱子里拿洗漱用品往浴室走。我犹豫了两秒,敲了四个字:“挺好的,标间。
”发出去,显示已读。可没回。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机跟死了似的。
以前他从不这样,看我消息向来秒回,哪怕就是个“好”字,或者一个表情。我以为他忙,
就把手机撂下了。晚上我俩去了酒店附近一家菌子火锅店,点了份两人套餐,一百八十八。
锅底是土鸡汤,煮开了服务员把七种野菌倒进去,拿手机设了个十八分钟倒计时,
说时间不到不能吃,会中毒。我俩就对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干瞪眼。
他跟我讲上个月在东北出差的糗事,零下二十度穿少了,冻得在客户公司楼下跑了八圈取暖。
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跟他一块儿我特容易笑,他说啥我都觉得可乐,
连他学东北话那调调都能让我乐半天。而在程屹面前,我好像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也不是他不好笑,
就变成了功能性的——“饭好了”“来了”“水电费交了”“好的”——跟合租的室友似的,
客气又生分。吃完饭回酒店快十点了。许昭阳让我先洗,他坐床边刷手机。我洗了十五分钟,
穿自己带的睡衣出来,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他进去洗的时候,我躺床上刷手机,
看见程屹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家里茶几,上头搁一盘切好的水果,
配文就一个字:“等。”心一下子揪住了。那个“等”字跟针似的,
扎在我心口最软和的地方。我猛地意识到,从我出差到现在,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没问过他吃了没,没说过一句想他。他呢,在家切好水果,等着一个不知道啥时候回来的人。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浴室水声停了,许昭阳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他拿毛巾擦头发,走过来坐我床尾,说他今天接了个猎头电话,有家公司开双倍薪水挖他,
他正犹豫去不去。我心思岔开了,一边听他说一边想着那条朋友圈,回话有点心不在焉。
他大概察觉了,问我咋了,我说没事,有点累。他哦一声,站起来回自己床上,关了灯,
说了句“晚安”。黑暗里我睁眼躺了很久。隔壁床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睡得挺安稳。我拿起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疼。我给程屹发了条消息:“老公,
我后天就回去了,你想吃啥?我给你带。”发出去,又是已读,不回。第二回了。
我手开始抖,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从心底往上泛,跟潮水似的慢慢把我淹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凌晨两点多才迷迷糊糊合上眼。03敲门声不大,其实挺轻的,
可搁那安静的早晨里头,特别清楚。三下,停一下,又三下,不急不躁,跟怕吵着隔壁似的。
我迷迷瞪瞪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还没全睁开。许昭阳也醒了,
嘟囔一句“谁啊大早上的”,趿拉着拖鞋去浴室洗漱了。我套上外套,光脚踩地毯走到门口,
从猫眼往外一瞅。那一刹,我以为自己还没醒透。猫眼的鱼眼镜头里,程屹站在走廊里,
穿件深灰薄羽绒服,手里拎俩塑料袋,正低头看自己鞋尖。头发不像平时梳得整整齐齐,
有几撮支棱在头顶,跟赶了老远的路被风吹的似的。眼底下好深一层青,嘴唇有点干,
整个人看起来蔫了不少。我脑子大概空白了两秒,然后跟过电似的“嗡”一下全醒了。
手握住门把手,金属那股凉意从手心窜遍全身。我吸了口气,用力一拧。门开了。
走廊的光呼啦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扯得老长老长。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我往房间里看。
我下意识一回头——许昭阳刚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淋淋的,腰上就围条白浴巾,上半身光着,
水珠子顺着胸口往下淌。他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正刷朋友圈呢,一脸懵地看向门口。
时间在那个节骨眼上被抻得无限长。我看见程屹眼睛里那一瞬的变化——从盼着啥,到愣住,
再到一片空,再到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没法用话说出来的表情。那表情也就不到一秒,
就被他收回去了,跟关上一扇门似的。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
小笼包的热气把袋子里面熏了层白雾,里头的包子都瞧不清了。他把袋子递过来,
手指又长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这双手批了十三年的物理卷子,
写了不知道多少公式和解题步骤,这会儿却在微微地抖。他说:“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皮鞋踩地毯上,没声儿。走廊挺长,他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拐角那儿一拐,没了。我杵门口,手里拎着那袋包子,跟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走廊里不知道哪个房间在放歌,一首老掉牙的曲子,
歌词模模糊糊飘过来:“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能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许昭阳衣裳穿好了,站我身后,脸上表情挺复杂,
有尴尬,有愧疚,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的心疼。他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林溪,
要不我去跟屹哥解释解释?就说我洗完澡没注意,啥也没发生,就是拼个房——”“不用。
”我打断他,声音比我自己想的还平静,“你甭管了,我自己来。”我回房间,
把早餐搁桌上,打开塑料袋,掰开筷子。小笼包还温乎着,皮薄得透光,
能瞧见里头的汤汁晃荡。我夹一个,蘸醋,塞嘴里。醋倒多了,酸得我整张脸皱了一下。
又夹一个,这回没蘸醋,还是酸。那股酸从舌尖爬到舌根,又从舌根漫上了眼眶。
嚼到第三个,眼泪掉醋碟里了,“啪嗒”一下,溅起一小朵花。许昭阳站旁边看我吃,
张嘴好几回想说啥,末了啥也没说,拿起房卡说了句“我去楼下吃早饭”,轻轻带上门走了。
屋里一下静了,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响,能听见窗外马路上车跑的声音,
能听见我自己嚼东西咽东西的动静。我把一笼八个小包子全吃了,
又把那杯早凉透的豆浆也喝了。然后拿起手机,翻到程屹的对话框。昨晚上我发那条“老公,
我后天就回来了,你想吃啥?我给你带”,底下一片白。没已读,没回复。
他朋友圈里那条“等”也没了,大概删了,或者设成仅自己可见了。我试着给他打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再打,响两声给摁了。第三回打过去,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结婚七年,他手机从没关过。他那种人,睡觉都把手机搁床头柜上,音量调到最大,
说万一我有急事找他,不能找不着。有一回我凌晨三点发高烧,他接了电话从学校往回赶,
二十分钟的路开了十一分钟,闯了俩红灯,事后交六百块罚款。那是我头一回觉得,
这人嘴笨归嘴笨,可他心里真装着我。现在他关机了。我坐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愣。
窗帘没拉,屋里暗,就床头灯那点黄乎乎的光,打在白床单上,跟一轮小月亮似的。
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年冬天,也是这种光,他躺我旁边,侧过身看着我说:“林溪,
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娶了你。”那会儿我笑了一下,没回一样的话。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那么想。我就觉得,不讨厌,不烦,日子能过下去,这就够了。
现在想想,“够”这字搁婚姻里多他妈可悲。它不是“好”,不是“幸福”,不是“满足”,
它就是个底线,是个最低标准。我拿最低标准过了七年婚姻,结果把自己过成了个笑话。
手机震了,许昭阳发的:“林溪,我仔细想了下,展会你一个人去没问题,我先回北京了。
你自己注意安全,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没回,把手机扣床头柜上,起身去浴室洗脸。
镜子里那人眼睛肿着,脸色蜡黄,嘴边还挂着醋印子。三十二岁的女人,不老,
可也没年轻到能心安理得啥都不要。我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特陌生。这女的是谁啊?
她在干吗?她到底想要啥?凉水浇脸上,扎骨头那种凉。我捧了三捧水,
把眼泪和醋印子洗了,拿毛巾擦干。回房间,一把拉开窗帘,昆明的阳光呼啦涌进来,
刺得我直眯眼。窗外是个陌生的城,楼不高,天特蓝,云压得低,远处一溜儿山。
这城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它不知道我的故事,不知道我刚刚经历了一场多大的地震。
我又拨了程屹的号。关机。打他办公室,同事李老师接的,说程老师今天请假没来。
打他妈那儿,婆婆说程屹没过来,还问我出啥事了。我说没事妈,就是找不着他了,
可能手机没电了。挂了电话,我坐窗边,把脸埋手心里,没声儿地哭了半天。
04展会周五早上九点开始,我得八点半到场馆布展。我把眼泪擦了,
化了个比平时浓点的妆,把肿眼泡盖住。换上那身黑西装白衬衫,头发扎了个利索的马尾。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挺专业挺干练,滴水不漏,谁也瞧不出来里头早碎成渣了。许昭阳真走了。
我下楼那会儿前台能看见退房记录,早上七点四十三退的,赶八点半飞机回北京。
他给前台留了个信封,前台小姑娘递给我的时候,脸上那表情比昨天还暧昧。
信封里一张纸条:“林溪,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跟屹哥好好说,他那么爱你,
能理解的。展会完了房费我报,算我的。保重。——许昭阳。
”我把纸条对折两下塞西装兜里,拖着展会物料箱打车奔了滇池国际会展中心。展馆挺大,
仨馆加一块儿小两万平,来了两百多家参展商。我们公司展位在五号馆中间,九平米的标摊,
一桌两椅,背景板印着公司Logo和产品图。我把宣传册码好,名片盒打开,
样品从箱子里一个一个掏出来擦干净,按顺序摆桌上。这些事儿**过无数回了,
熟得不用过脑子。脑子一闲,心就忙了。程屹关机四个钟头了。这四个钟头里,
我隔半小时打一回,永远关机。我给他发了十七条微信,
从“老公你听我解释”到“许昭阳已经走了”再到“求求你了接电话”,条条石沉大海,
连“已读”都没有。我开始瞎琢磨。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找律师去了?
会不会回家收拾东西搬走了?会不会出啥事了?最后一个念头让我后背冒了层冷汗。
我给他北京最好的哥们儿方磊打电话,方磊说他也联系不上程屹,不过让我甭担心,
说程屹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我说你确定?方磊沉默了两秒:“林溪,你到底干啥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吐出来。展会九点开始,陆陆续续有客户来问。我堆起职业笑,
递名片、讲产品、记需求,一套流程跟设定好的程序似的,精准是精准,一点人情味儿没有。
一上午接待了十几个,收了二十来张名片,加了七个微信。中午吃展会盒饭,三菜一汤,
红烧肉太肥,青菜太咸,米饭太硬,我扒拉两口就撂了。下午三点多,
一个没想到的人出现在我展位前头。“林溪?你怎么在这儿?”我一抬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深蓝呢子大衣,烫着精致的卷发,脖子上一条爱马仕丝巾,
手里拎个LV托特包。淡妆,保养挺好,看着比实际岁数至少年轻五岁。程屹的姐姐,
程屹岚。“姐?”我愣住了,“你怎么在昆明?”“我陪老公出差,他开会,
我闲着没事说来展会转转,没成想碰见你了。”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我工牌上,
“你也出差?程屹呢?没跟你一块儿?”“他……没来。”我声音有点紧。
程屹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这人特敏锐,干了十几年HR,最会看人脸色。
她肯定从我脸上和声音里那点细微变化察觉了啥,可她没追问,就笑了笑,说:“那正好,
晚上一块儿吃饭吧,我请,咱姐俩好一阵没聊了。”我本能想推,话到嘴边又咽了。
程屹岚是程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没准儿知道他在哪儿。再说她这种人也难拒绝,
语气温和但笃定,笑容亲切但不给你商量余地,跟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似的,
你明知道喝下去可能烫喉咙,还是端起来了。“行。”我说。晚上六点展会收工,
我收拾完换了身便装,在会展中心门口等程屹岚。昆明天黑得比北京晚,
六点了天还亮堂堂的,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风里带着高原那股干爽和清冽。我站路边,
看来来往往的车和人,忽然觉得自己跟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似的,不知道往哪儿落。
程屹岚开辆白色宝马X3,摇下车窗冲我招手。我过去拉门坐进去,
车厢里一股淡淡茉莉花香,她车上的香薰味儿。她瞅我一眼,
目光在我眼睛上多停了那么两秒,啥也没说,发动了车。她带我去了市中心一家云南菜馆,
装修挺有民族味儿,竹编灯罩,蜡染桌布,墙上挂着东巴文的木雕。她点了一桌子,
汽锅鸡、烤乳扇、老奶洋芋、酸笋牛肉,还有一大份过桥米线。服务员端上来,
满满当当摆了半桌。“吃吧,你瘦了。”她给我夹块鸡肉搁碗里。我拿起筷子,
食不知味地嚼。她也不催,慢慢吃,偶尔扯几句闲篇儿,夸昆明天气好,
说这家汽锅鸡比北京吃过的都正。我俩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气氛看着挺融洽,
可我知道她肯定在等个合适的当口,问出她真正想问的话。过桥米线上来的时候,
那当口到了。她把米线倒进滚烫的汤里,拿筷子搅了搅,抬起头看着我眼睛,语气特轻,
跟说件不打紧的事儿似的:“林溪,程屹昨晚上给我打电话了。”我筷子悬半空了。
“凌晨一点多打的,”她接着说,声音挺平静,可眼睛里的光变了,“他哭了。
”05凌晨一点多,哭了。这五个字跟五根针似的,一根一根扎进我心窝里。
我认识程屹十二年,结婚七年,我从没见他哭过。一回都没有。
他连看《忠犬八公》都不掉泪的主儿,说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眼泪是弱者的东西。
我以前真以为他天生就感情淡,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会哭,
是把眼泪全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了。“他说啥了?”我声音直抖,筷子“啪”掉桌上。
程屹岚放下筷子,端茶杯呷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没说多少,就说你可能要离开他了。
说的时候声音直抖,我问他出啥事了,他不说,就翻来覆去一句话——‘姐,
我是不是不够好?’”我闭上眼,眼泪从眼缝里往外挤,顺着脸往下淌。
我能想出那画面:凌晨一点,他一个人坐家里沙发上,没开灯,就手机屏那点光照着他的脸。
他拨通他姐的电话,声音发着抖说“姐,我是不是不够好”。那画面跟把钝刀子似的,
在我心里来回拉。“林溪,我跟程屹打小一块儿长大,我了解他。”程屹岚声音软了点,
可分量一点没减,“他这人不会表达,啥事都憋心里,可他对你,是真把心都掏出来了。
你俩结婚那会儿他跟我说过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姐,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
就是让林溪过得比我好。’”我捂住脸,哭出声了。饭馆里别的桌往这边看,
程屹岚冲他们微微笑了笑,然后从包里掏出包纸巾放我手边。“我不是来问罪的,”她说,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真做一个决定,至少得知道这决定意味着啥。
”我用了老半天才把眼泪收住。半包纸巾没了,妆哭花了,睫毛膏在下眼皮上晕开,
跟俩熊猫似的。我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惨得没法看,忍不住苦笑一下。程屹岚也笑了,
从包里翻出片卸妆湿巾递我:“先擦擦吧,你这样出去,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我接过湿巾,对着镜子一点一点擦脸上的残妆。镜子里那女人渐渐露出本来面目了,
没粉底盖着,没口红提亮,就是张普通的、三十多岁的、被日子磨得有点倦的脸。
法令纹比以前深了,眼角也有细纹了,皮肤不像二十岁那会儿饱满了。我不年轻了,
可我好像从没真正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经营一段婚姻。“姐,”我放下镜子看着她,
“你觉得我该咋办?”程屹岚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自己。
你到底想要啥?”我想要啥?这问题我躲了好多年了。二十五那会儿,
我觉得我想要个安稳的家,个靠谱的男人,段不起波澜的婚姻。所以程屹出现的时候,
我觉得他就是那正确答案。他稳当、踏实、靠得住,跟座永远不会塌的房子似的,
能给我遮风挡雨。我把后半辈子托给他了,可从没问过自己,我爱不爱他。不是不喜欢,
是爱吗?这两样东西的界线太糊了,糊得我能自己骗自己好些年。他对我好,我就当那是爱。
他包容我,我就当那是爱。他每天早上给我床头搁杯温水,我就当那是爱。可爱真就这些?
爱不是该有心跳加速的时候,有非他不可的笃定,有想起他就觉得满世界都亮堂了的感觉吗?
还是说,那些全是电视剧和小说里哄人的,真婚姻就是柴米油盐、各干各的、客客气气?
我不知道答案。三十二了,我还是不知道答案。“林溪,我给你讲个事儿吧。
”程屹岚放下筷子,靠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外头天全黑了,街灯亮了,
橘黄的光照她侧脸上,让她表情看着格外柔和。“程屹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
有一回我爸带我俩去公园,公园里有那种攀爬的网架子,挺高,程屹非要爬。
他爬到顶的时候脚底一滑,整个人吊半空了,手抓着网绳,腿在下头晃荡。
我爸当时吓得脸都白了,站底下喊他别动,然后自己往上爬去救他。
你知道程屹当时说啥了吗?”我摇头。“他说,‘爸,你别上来,这网撑不住俩人,
你去找人帮忙。’他那会儿才七岁,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他想的是别人安不安全,
不是他自己。”程屹岚眼眶红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啥事都先替别人想,把自己放最后头。
所以当你说你要跟别的男人住一间房的时候,他心里再不舒服,他也不会说,
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他不信你,不想让你为难。”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眼泪再掉。
嘴唇咬破了,铁锈味渗嘴里,咸腥腥的。“他昨晚上跟我说,‘姐,我是不是不够好?
’我说你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你猜他咋说?他说,‘那她为啥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心脏跟被人攥住了似的,疼得喘不上气。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原来他都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我在婚姻里心不在焉,知道我笑里头有多少是应付,
知道我心有一块儿始终关着,从没真正对他敞开过。他啥都知道,可他啥都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