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小说《虞红裳沈昭宁》由红鸾动:从乞儿到军阀所编写的言情风格的小说,主角喜欢吊水鱼,情节引人入胜,非常推荐。主要讲的是:不是因为酒,是因为——难堪。一个穿着军装、带着枪的男人,用鞭子抽一个墙角的乞丐,乞丐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恼火。“你——”他举起了鞭子,这次瞄准的是头。“住手。”虞红裳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怎么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它比她想象的要大,要稳,要冷。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在巷子里炸......
虞红裳是在午后才注意到那个小姑娘的。准确地说,是那个小姑娘被推进金凤楼后门的时候。
老鸨刘妈推的,一只手攥着小姑娘的胳膊,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像赶一只不肯进笼的鸡。
“进去!别磨蹭!你以为你是谁家的大**?”小姑娘大约十三四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
眼睛大得不成比例——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猫叼住的老鼠。
她死死地抓着门框,指甲抠进木头里,指节泛白。“刘妈妈,我求求你,放我走吧,
我爹会凑钱还你的——”“还?”刘妈笑了一声,那种笑声虞红裳太熟悉了,
是金凤楼的老板娘在计算一个活人值多少钱时特有的笑声,“你爹把你押了五十块大洋,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还?他拿什么还?拿你那三个弟弟的命还?
”小姑娘的手被一根一根地掰开了。虞红裳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后面,端着茶杯,
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下去。在金凤楼,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今天被推进来的是这个小姑娘,
昨天是另一个,明天还会再有。她管不了。她连自己都管不了。她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
下午的时候,刘妈来敲她的门。“虞**,”刘妈堆着笑,
脸上的粉在皱纹里积成一条条白色的沟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虞红裳放下手中的书——还是那本翻烂了的《古诗源》——看了她一眼。
“那个新来的小丫头,叫秀儿,”刘妈说,“不懂规矩,我想让你教教她。也不用多教,
就是——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伺候客人。你是咱们楼里最体面的,你教出来的,
肯定差不了。”虞红裳没有说话。“也不是白教,”刘妈从袖子里摸出两块银元,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教好了还有。”虞红裳看着那两块银元。她没有伸手去拿。“人在哪儿?
”“在楼下柴房呢,我先让她饿两天,杀杀性子。”“不用饿。”虞红裳站起来,
“让她到我这儿来,我给她弄点吃的。饿着肚子学不了东西。”刘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虞**就是心善。行,听你的。”刘妈走后,虞红裳站在窗前,
看着巷子里的那个墙角。那个傻子今天在。靠着墙,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
又像是在听什么。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隔间她推开隔间门,
里面是一个大约四平米的小隔间。她从架子上拿了一把挂面,加了鸡蛋和盐,面条细而韧,
晾干了之后用棉纸包好,可以放很久。又从坛子里摸出两个皮蛋,
用棉线勒开——她不用刀切皮蛋,因为蛋黄会粘在刀上,用线勒的话,断面干净漂亮,
蛋黄完整。她烧了一锅水。等水开的时候,把皮蛋切成月牙形,码在碟子里,
淋上一勺酱油、几滴香醋、一点点白糖。又从罐子里夹了几块自己腌的糖醋藠头,圆滚滚的,
晶莹剔透,咬开是脆的,酸甜适口。水开了。她把挂面下进去,用长筷子搅散。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蛋香。她盖上锅盖,转身从小坛子里取了几朵干香菇,
用温水泡上。面条煮到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这样面条不会坨,
吃起来爽滑。她把面条分成两碗,一碗多,一碗少。
多的那碗加了酱油、醋、一小勺猪油、几滴花椒油,
撒上葱花;少的那碗只加了酱油和一点芝麻油,清淡些。然后她把泡好的香菇捞出来,
切成丝,用锅里剩下的面条水烫了一下,铺在两碗面条上面。她把少的那碗端到桌上,
多的那碗用另一个碗扣上,放在窗台上。然后她去柴房把秀儿领了上来。
秀儿比她想象的还要瘦。手腕细得像两根筷子,青筋浮在皮肤下面,像地图上的河流。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不哭了——大概是哭干了。她站在虞红裳的房间门口,不敢进来,
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发白。“进来。”虞红裳的声音不冷不热,像老师叫学生。
秀儿迈了一步,又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碗面上,
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那种饥饿的人看到食物时的本能反应,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
唾液腺会加速分泌,喉头会上下滚动。虞红裳见过太多次了,
但她从来不会因为这个笑话任何人。“坐。”虞红裳指了指椅子。秀儿坐下了,
但只坐了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吃。”秀儿看了看面,又看了看她,
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蚊子:“虞……虞**,我……”“吃。”虞红裳重复了一遍,
语气没有变化,“吃完再说。”秀儿低下头,拿起筷子。她吃第一口的时候很慢,像是怕烫,
又像是在确认这碗面是不是真的给她吃的。面条进了嘴,她的眼睛又红了。她嚼了两下,
然后开始加速——筷子挑面的频率越来越快,腮帮子鼓鼓的,
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抬头看虞红裳,
眼眶里蓄满了泪,但没掉下来。“虞**,这面……”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娘以前也这么做面,放猪油,放葱花,我爹说……我爹说这是世上最好吃的面。
”虞红裳没有接话。她只是把碟子里的皮蛋和藠头往秀儿那边推了推。“吃点菜。
光吃面太干了。”秀儿夹了一块皮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她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虞红裳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一口没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她大概也是这个年纪,被人从一辆骡车上拽下来,
推进一个和这里差不多的院子。一个胖女人捏着她的下巴看了看,说“瘦了点,但底子不错,
养养能卖个好价钱”。那天晚上她也没有吃饭——不是不给她吃,是她吃不下。
她蹲在一个柴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嘴唇咬出了血。第二天早上,柴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端着一碗粥走进来。那个女人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碗粥——白米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几颗红枣,甜丝丝的。
那个女人说:“吃吧。吃了才有力气。有力气才能活。活了才有机会走。
”那是她在这个地方吃到的第一顿饭。后来那个女人没有走成。
她在一次接客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军官,被拖出去打了一顿,扔在后巷里,第二天就死了。
虞红裳去看过她。她躺在墙角的稻草堆上,脸肿得认不出来,身上全是血,
但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看,我试过了”。
虞红裳把她埋在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用一块木板给她立了一个碑,上面什么都没写。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楼里的人都叫她“红姐”,但那不是她的名字。
那只是另一个在这个地方被用旧了、用坏了、然后被扔掉的名字。秀儿吃完了面,
把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她放下筷子,低着头,小声说:“谢谢虞**。
”虞红裳把桌上的碟子收走,拿到小隔间里。她站在案板前,把碗碟放进一个木盆里,
倒上水,但没有洗。她只是站着,手撑在案板边缘,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秀儿好。也许是因为那碗红枣粥。
也许是因为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女人。也许是因为——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五年,
看过了太多被推进来、被用旧了、然后被扔出去的女孩,她已经麻木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麻木的壳子上裂了一条缝。她深吸了一口气,拧干抹布,
把碗碟擦干净,放回架子上。然后她从小隔间里出来,走到秀儿面前。“明天开始,
你每天下午到我这儿来,”她说,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公事,
“我教你走路、说话、倒酒、应付客人。你要学就好好学,不学就趁早跟刘妈说,
让她把你打发到别处去。”秀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学。
”她说,“虞**,我学。”虞红裳点了点头。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衣裳——不是旗袍,是一件棉布的褂子,洗得发白了,
但干干净净的——递给秀儿。“换上。你这身太破了,刘妈看了不高兴。”秀儿接过衣裳,
抱在怀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
但虞红裳能看到她的后背在一抽一抽地起伏。虞红裳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让风进来。巷子里,那个傻子还在。但今天有些不一样——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军装的人。虞红裳的手指在窗台上微微收紧。穿军装的是个年轻军官,
看肩章是个连长,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他大概是从金凤楼的正门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绕到了后巷,然后就看到了墙角的那个人。“嘿,”军官蹲下来,
用马鞭戳了戳傻子的肩膀,“这有个要饭的。”傻子没有动。蜷缩着,背对着他,
像一袋没有生命的破布。“跟你说话呢!”军官提高了音量,马鞭又戳了一下,
这次用了点力,傻子被戳得往前晃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转身。军官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他站起来,打了个酒嗝,对身后的什么人喊:“老张,老李,你们过来看,这有个傻子,
打都打不动。”又有两个军官从巷子口拐进来,一个高个,一个矮胖,都喝得满脸通红。
三个人围住了墙角。虞红裳的手指收紧了。“起来。”第一个军官用马鞭拍了拍傻子的后背,
声音里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残忍——那种不是出于愤怒、而是出于无聊的残忍,
比愤怒更可怕,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什么。傻子没有动。军官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同伴一眼,笑了——那种在战场上打惯了的人、把暴力当成娱乐的笑。“哟,
还挺硬。”他扬起马鞭。虞红裳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一步。她的手已经按在了窗台上,
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嘴张开——然后她停住了。因为那个傻子动了。
不是那种被鞭子抽到之后的应激反应——不是缩、不是躲、不是尖叫。
是在鞭子落下来的前一刻,以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偏了一下头。鞭子抽在墙上,
发出一声脆响,在巷子里回荡。军官愣了一下。
他可能没有意识到那个偏头的动作意味着什么,但虞红裳看到了。那个人不是运气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