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富指着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唾沫横飞地骂道:“裴子瞻,你这吃白食的畜生,
这米是给你这种烂泥吃的吗?去,拿个破碗去街角蹲着,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柳氏在一旁剔着牙,冷笑道:“大富说得对,咱们家不养闲人。你这身皮肉,
去要饭说不定还能给家里挣几个铜板。别在这儿碍眼,滚去柴房待着!”他们却没瞧见,
那被他们唤作“烂泥”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油渍,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死人的凉意。“要饭?”裴子瞻轻笑一声,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只怕我这碗伸出去,这金陵城的官老爷们,没一个敢往里头扔银子。”1金陵城的冬日,
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裴子瞻缩在赵家后院的柴房里,听着外头喜鹊乱叫。
他揉了揉干瘪的肚皮,只觉里头正打着一场“围剿战”,五脏六腑都在闹兵变。
他本是当朝十三皇子,因宫中那场惊天动地的“夺嫡之变”,不得不隐姓埋名,
扮作乞丐流落至此。赵家老爷子临终前发了疯,非要把他这“吉祥物”招进门当赘婿,
说是能压住家里的邪气。“裴子瞻!死哪儿去了?还不滚出来伺候!”这一声吼,中气十足,
震得柴房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说话的是赵家的大公子赵大富,
此人长得像个发了霉的馒头,心肠却比那锅底灰还要黑。裴子瞻慢腾腾地挪到饭厅,
只见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那是给赵大富和柳氏准备的。而他的面前,
只有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看什么看?这米汤可是用了上好的陈米,
够你这贱骨头打熬筋骨了。”柳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方绣花帕子,眼神里尽是嫌恶。
裴子瞻端起碗,瞧了瞧那碗里的倒影,自嘲道:“这汤清亮得紧,
大抵是岳母大人怕我邪气入体,特意请了这‘神水’来给我调理气机。”“少废话!
”赵大富一拍桌子,震得碟子乱跳,“昨儿个让你劈的柴呢?要是耽误了午间的炊事,
看我不把你这身皮给剥了!”裴子瞻喝了一口米汤,只觉那水顺着嗓子眼滑下去,
连个响动都没激起来。他寻思着,这赵家的规矩,倒比那大理寺的律法还要严苛几分。
“大兄莫急,”裴子瞻放下碗,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柴火我已码放整齐,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这粮草不足,这‘劈柴大业’怕是难以为继啊。
”“你还敢顶嘴?”柳氏气得魂飞魄散,指着裴子瞻的鼻子骂道,“你这吃白食的,
当初若不是老爷子发了善心,你早就在城隍庙冻成硬腊肉了!
如今倒学会了这‘舌战群儒’的本事?”裴子瞻心中冷笑,
若不是为了躲避京城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他何至于在这儿听一个妇人聒噪?
他这皇子的尊严,如今竟连一碗干饭都换不来,真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他站起身,
拍了拍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对着柳氏作了个揖:“岳母大人教训得是。
小婿这就去‘开疆拓土’,把那后院的木头全给‘斩首示众’了。”说罢,他转身离去,
留下赵大富和柳氏在屋里大眼瞪小眼。赵大富啐了一口:“娘,你看这烂泥,
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什么‘开疆拓土’,我看他是想造反!”柳氏冷哼一声:“造反?
他那细胳膊细腿,能翻出什么浪花?等过几日,我寻个由头,把他卖给城西的张牙婆,
换几两银子给你买那方端砚。”裴子瞻走到后院,拎起那把缺了口的斧头。他拉开架势,
打了一趟长拳,只练得浑身热气腾腾。虽然肚子里空空如也,但那股子皇室血脉里的气劲,
却在四肢百骸里乱窜。他看着那堆木头,心想:这哪是木头,
这分明是那些在京城里算计他的乱臣贼子。“咔嚓!”一斧头下去,木头应声而裂。
裴子瞻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长叹一声:“这劈柴的差事,
倒比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还要累人几分。”正劈着,墙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裴子瞻眼神一凛,
那气机瞬间锁定了墙头。只见一个卖葱的老汉探出头来,手里晃了晃一捆大葱,
压低声音道:“主子,京里来信了,那帮逆贼正往金陵这边‘格物致知’呢。
”裴子瞻头也不回,继续劈柴,嘴里嘟囔着:“告诉他们,我这儿正忙着‘平定后院乱局’,
没工夫搭理他们。让他们在那儿‘寻思’去吧。”老汉缩回脑袋,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子瞻看着满地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金陵城的戏,怕是要开锣了。
2晌午时分,赵家的大厅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抽在了赵家每个人的心尖上。裴子瞻正蹲在厨房门口啃着半个冷馒头,
那是他从灶火堆里捡出来的“战利品”听到响动,他眉头一挑,
寻思着这赵大富怕是又在作什么妖了。果不其然,片刻功夫,赵大富就气急败坏地冲了出来,
一把揪住裴子瞻的领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裴子瞻那件破衣裳给扯成两半。“裴子瞻!
你这丧门星!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裴子瞻被他拽得踉踉跄跄,进了大厅一看,
只见地上躺着一堆亮晶晶的瓷片。那是赵老爷子生前最宝贝的青花缠枝莲纹瓶,
据说是前朝宫里的物件,价值连城。柳氏正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干嚎:“哎哟我的天爷啊!
这可是咱们家的镇宅之宝啊!就这么被这烂泥给毁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裴子瞻看着那地上的碎瓷,又看了看赵大富那双还沾着瓷粉的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他打碎的,分明是赵大富这败家子想换钱花,不小心失了方寸,
如今想让他这赘婿来当“替罪羊”“大兄,这瓶子摆在博古架最高处,我这身高,
怕是得长出翅膀来才能碰得着吧?”裴子瞻拍掉赵大富的手,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还敢狡辩!”赵大富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说道,“方才我亲眼看见你在这儿鬼鬼祟祟,
定是你存了报复之心,想毁了咱们家的脸面!”柳氏也止住了哭声,冷笑道:“裴子瞻,
这瓶子值五百两银子。你这身烂骨头卖了都不值五两。按规矩,你得赔!”裴子瞻寻思着,
这五百两银子,在金陵城都能买下半条街了。这母子俩,是想对他行“割地赔款”之实,
彻底把他赶出家门。“赔?小婿浑身上下,除了这身补丁,就剩这颗脑袋了。
岳母大人若是想要,尽管拿去便是。”裴子瞻摊开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谁要你的臭脑袋!”赵大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是离书!
你只要在上头按个手印,这瓶子的事儿就算了了。从此以后,你滚出赵家,
是死是活与咱们无关!”裴子瞻凑过去一瞧,那离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不仅要他净身出户,
还要他承认自己“背信弃义,毁坏家财”这哪是离书,
这分明是想让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投降书”“大兄这字写得倒是有长进,
只是这‘背信弃义’四个字,怕是写错了地方。”裴子瞻指着那纸,笑得贱兮兮的,
“正所谓‘因果报应,丝毫不爽’,这瓶子是怎么碎的,天理昭彰,怕是瞒不过去。
”“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赵大富心虚地吼道,“按不按?不按我就告官!
让衙门的板子教教你什么叫规矩!”裴子瞻听到“告官”二字,心里乐了。他这皇子的身份,
最怕的就是衙门。可如今这情形,若是不闹大,这母子俩怕是没完没了。“告官好啊,
”裴子瞻一**坐在椅子上,顺手拈起一颗赵大富还没吃完的葡萄塞进嘴里,
“听说县太爷最是格物致知,定能从这瓷片的裂纹里,瞧出是谁的手劲儿。
”赵大富吓了一跳,他哪敢真告官?那瓶子确实是他想偷出去卖,结果手滑摔碎的。
柳氏见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转,换了一副面孔:“子瞻啊,你也别怪娘狠心。
你看你在这家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何必呢?签了这字,娘再给你五两银子当安家费,
你去城外寻个营生,岂不比在这儿受气强?”裴子瞻嚼着葡萄,心里琢磨着:这五两银子,
怕是连买口棺材都不够。这柳氏,真是把“精打细算”用到了骨子里。“岳母大人美意,
小婿心领了。”裴子瞻站起身,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不过这字,我是断断不会签的。
这瓶子,我也能修好。”“修好?”赵大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都碎成渣了,
你当你是天上的鲁班转世?”裴子瞻没理他,弯腰捡起几块大瓷片,在手里掂了掂。
他这皇子,当年在宫里闲得发慌,跟着内务府的老师傅学过几手“锔瓷”的绝活。
“三日之内,若我修不好,这离书我签。若我修好了,大兄得给我买十斤酱牛肉,
外加两坛上好的女儿红。”赵大富一听,这买卖划算啊!十斤牛肉才几个钱?
这瓶子要是能修好,那五百两银子就回来了。“好!一言为定!要是修不好,
你不仅要签离书,还得去大街上跪着,大喊三声‘我是个吃白食的废物’!”裴子瞻笑了笑,
拎起那一兜碎瓷片,转身回了柴房。他寻思着,这赵大富的脑子,大抵是跟那碎瓷片一样,
都成了渣了。3第三日一早,金陵城的雾气还没散尽。裴子瞻拎着个破篮子,
晃晃悠悠地出了赵家大门。柳氏在后头扯着嗓子喊:“早去早回!
别在街上跟那些流浪汉混在一起,丢了咱们赵家的脸!”裴子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心里想:这脸面,赵家早就被赵大富给丢光了。他径直走向城东的菜市。这地方人烟稠密,
气味混杂,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走到那个卖葱的老汉摊位前,裴子瞻蹲下身,挑挑拣拣。
“这葱不新鲜啊,气机都散了。”裴子瞻随口说道。老汉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客官好眼力。这葱是从京城那边运过来的,路途遥远,
难免有些‘邪气入体’。不过里头的心儿还是硬朗的。”裴子瞻压低声音:“京里那帮人,
到哪儿了?”老汉一边装葱,一边飞快地说道:“大队人马还在运河上晃悠,
说是要‘巡视地方’。不过暗地里,已经有几拨‘伙计’进了金陵,正投帖拜访各家衙门呢。
”裴子瞻冷哼一声:“这帮人,倒是格物致知得很。我这‘冷宫’待得好好的,
他们非要来凑热闹。”“主子,您那瓶子修得怎么样了?”老汉关切地问。“差不多了。
”裴子瞻拎起葱,“赵大富那蠢货,还等着看我出丑呢。对了,帮我查查,
金陵城里谁家有上好的‘金刚钻’,借来用用。”“主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裴子瞻拎着葱,正准备往回走,忽然瞧见前方一阵骚乱。只见几个穿着公服的差役,
正围着一个年轻姑娘拉拉扯扯。那姑娘生得清秀,此时却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
“求各位爷开恩,小女子只是来卖花,并无违规之处啊!”“少废话!
”领头的差役一脸横肉,笑得极其猥琐,“这地界儿归咱们管,你这花香气太重,
惊扰了路过的官老爷,得跟咱们回衙门‘调理’一下。”裴子瞻在一旁瞧着,
心里那股子皇室的傲气腾地就上来了。这金陵城的衙门,规矩竟然坏到了这种地步?
他寻思着,若是换作以前,他一句话就能让这几个差役去边疆“打熬筋骨”可现在,
他只是个赘婿。不过,赘婿也有赘婿的法子。裴子瞻走过去,故意脚下一滑,
整个人撞在了那领头差役的背上。“哎哟!谁家的大葱,怎么这么辣眼睛!
”裴子瞻夸张地大叫一声,手里那捆葱精准地扫过了差役的脸。“哪来的疯子!
”差役被葱汁辣得眼泪直流,松开了那姑娘。裴子瞻趁机拉起姑娘的手,往人群里一钻,
嘴里还喊着:“杀人啦!衙门抓错人啦!”菜市里本就乱,被他这么一喊,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那几个差役被挤在中间,气得破口大骂,却找不到裴子瞻的身影。
跑出几条街,裴子瞻才松开手。那姑娘惊魂未定,
对着裴子瞻深深一福:“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行了行了,
”裴子瞻摆摆手,“赶紧回家吧。这金陵城最近‘气机’不对,少出来晃悠。”姑娘点点头,
匆匆离去。裴子瞻拎着葱回到赵家,只见赵大富正等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离书,
笑得像个开了缝的石榴。“裴子瞻,三天到了!瓶子呢?要是修不好,你就给老子滚!
”裴子瞻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物件,往桌上一放。“大兄,瞧好了。
这可是‘破镜重圆’的神迹。”4布包揭开,赵大富和柳氏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那青花缠枝莲纹瓶,竟然真的立在桌上。虽然瓶身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金线,
但看起来不仅没坏,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朴韵味。“这……这怎么可能?
”赵大富伸手想摸,却被裴子瞻一巴掌拍开。“大兄,这可是‘锔瓷’的绝活。这些金线,
是我用压惊的银子熔了打进去的,如今这瓶子,比以前还要硬朗几分。
”裴子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其实那金线只是他用秘制的药水调和了金粉涂上去的,
看起来唬人,实际上只要用力一搓就能掉。柳氏凑近瞧了半天,
啧啧称奇:“倒真是个手巧的。子瞻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格物致知’的本事。
”裴子瞻心里冷笑:这本事,在宫里是用来讨父皇欢心的,如今倒成了保命的差事。
“既然瓶子修好了,大兄,那十斤酱牛肉和两坛女儿红……”裴子瞻伸出手,
笑眯眯地看着赵大富。赵大富脸涨成了猪肝色,心疼得直抽抽。可当着柳氏的面,
他又不好赖账,只能咬牙切齿地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扔给一旁的伙计:“去!给他买!
撑死这烂泥!”裴子瞻接过牛肉和酒,心满意足地回了柴房。这夜,月黑风高。
裴子瞻坐在柴房的草堆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酱牛肉虽然比不上御膳房的精致,
但胜在有嚼劲,吃下去只觉浑身力气都在往上涨。喝到兴起,
他随手抓起一根用来晾衣服的竹竿,跳到柴房外的空地上。“今日,便在这‘冷宫’里,
演练一番我大周皇室的枪法。”裴子瞻身形一动,那竹竿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一条银龙,在月光下翻腾。“这一招,叫‘横扫千军’!”竹竿横扫,带起一阵劲风,
将地上的积雪卷起老高。“这一招,叫‘直捣黄龙’!”竹竿刺出,
空气中竟隐隐有雷鸣之声。裴子瞻越舞越快,只觉胸中那股子郁结难舒的气闷,
随着这枪法消散了不少。他寻思着,若是那些京城里的伙计瞧见他这副模样,
怕是得吓得魂飞魄散。“主子好枪法!”墙头又冒出那个卖葱的老汉,手里还拎着一壶热茶。
裴子瞻收了势,气不喘色不改,将竹竿往地上一插:“老头,你这‘侦察’的本事见长啊,
连我这柴房都能摸进来。”老汉跳下墙,嘿嘿一笑:“老奴这不是怕主子寂寞,
特意来陪主子‘聊聊因果’嘛。”“说吧,又出什么事了?”裴子瞻坐回草堆。“京城那边,
圣旨已经下了。说是要重赏提供十三皇子线索的人。金陵知府那老小子,
已经把全城的乞丐都抓起来审问了。”老汉神色凝重。裴子瞻喝了一口酒:“抓乞丐?
那他可抓错人了。我现在是赵家的赘婿,是‘体面人’。”“可主子,赵家那母子俩,
可不是省油的灯。老奴听说,柳氏正琢磨着在寿宴上把你卖了呢。
”裴子瞻冷笑一声:“卖我?那也得看她有没有那个‘胃口’。既然她想玩,
那我就在寿宴上,给她送一份‘大礼’。”老汉点点头:“老奴明白了。
那咱们的‘安家费’,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动吧。”裴子瞻眼神深邃,
“让金陵城那些潜伏的‘伙计’都动起来。我要让这金陵城,在柳氏寿宴那天,变个天。
”老汉领命而去。裴子瞻看着手里的竹竿,自言自语道:“尚方宝剑我没有,但这根晾衣杆,
杀几个毛贼倒也够了。”5赵家柳氏的五十寿宴,办得那叫一个红火。
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商户都来了,赵家大宅门前停满了轿子,热闹得像是开了锅。
裴子瞻被换上了一身还算整洁的青色长衫,被赵大富安排在门口迎客。说白了,
就是个“人形立牌”,专门负责给贵客们点头哈腰。“哟,这就是赵家那个乞丐赘婿啊?
长得倒是挺硬朗,可惜是个吃白食的。”“听说前几日还打碎了御赐瓶子,差点被赶出去。
真是家门不幸啊。”宾客们的议论声传进裴子瞻耳朵里,他只当是耳边风。他寻思着,
这些人的眼光,大抵是跟那地上的泥巴差不多,只能瞧见脚底下的东西。寿宴过半,
柳氏坐在高堂之上,红光满面。赵大富端着酒杯,大声说道:“今日母亲大人寿辰,
咱们家双喜临门。不仅生意兴隆,还要处理掉一个‘累赘’,给家里腾腾地方!
”宾客们纷纷停下筷子,好奇地看着。柳氏清了清嗓子,
对着台下一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招招手:“张牙婆,你过来。
”那张牙婆扭着肥硕的腰肢走上前,笑得满脸褶子:“柳老夫人,您吩咐。
”柳氏指着角落里的裴子瞻,冷笑道:“这人,是我们家招进来的。如今瞧着不甚合用,
你看看,能值几个钱?”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这在大周朝,虽然赘婿地位低下,
但当众像卖牲口一样卖掉,还是头一回见。裴子瞻站在那儿,
手里还端着一盘没送上去的冷拼。他寻思着,这柳氏的胆子,
怕是比那金銮殿上的龙椅还要大。“哎哟,这小伙子筋骨不错,是个干苦力的好料子。
”张牙婆围着裴子瞻转了两圈,像是在挑拣一头驴,“不过这赘婿的名声不好听,
顶多值二十两银子。”“二十两?”赵大富叫了起来,“太少了!起码得五十两!
”两人竟然当众讨价还价起来。裴子瞻放下手中的盘子,慢条斯理地走到大厅中央。
“岳母大人,大兄,这‘买卖’怕是做不成了。”“你闭嘴!”赵大富骂道,
“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张牙婆,五十两,人你带走!”就在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金陵知府大人到——!”全场寂静。
柳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赵大富也懵了。知府大人那是什么身份?
怎么会来给一个小小的商户祝寿?只见金陵知府王大人,穿着一身簇新的官服,
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连看都没看柳氏一眼,径直冲到裴子瞻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官金陵知府王守仁,参见……”王大人话还没说完,裴子瞻忽然咳嗽了一声,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威严。王大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改口道:“参见……参见裴先生!
下官听闻今日是裴先生岳母寿辰,特来送上一份‘大礼’!”说罢,他一挥手,
身后的差役抬进来几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打开,金光闪闪,全是上好的金条和珠翠。
柳氏和赵大富彻底傻眼了。这……这是怎么回事?知府大人管这烂泥叫“先生”?
还送这么多金子?裴子瞻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大人,淡淡地说道:“王大人,
你这‘礼数’倒是周全。不过方才我岳母大人正要把我卖给张牙婆,你看看,
这事儿该怎么‘格物致知’?”王大人一听,魂儿都吓飞了。卖皇子?
这赵家是想满门抄斩吗?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柳氏和赵大富,怒喝道:“大胆刁民!
竟敢对裴先生如此无礼!来人,把这几个背信弃义的东西,给我拿下!”“大人饶命啊!
大人饶命!”柳氏和赵大富吓得瘫倒在地,连声求饶。裴子瞻看着这一幕,
心里只觉一阵索然无味。他寻思着,这出戏,才刚刚开了个头。他转过头,
对着那张牙婆微微一笑:“婆子,你方才说我值二十两?现在,你看看我值多少?
”张牙婆吓得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裴子瞻负手而立,看着这满屋子的宾客,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这寿宴,我看就到这儿吧。王大人,
咱们去后院‘聊聊因果’。”说罢,他大步流星走向后院,留下赵家众人在风中凌乱。
6赵家的大厅里,香火味儿还没散,气氛却冷得像进了冰窖。王知府那一跪,跪得极有章法,
也跪得极有“气机”柳氏坐在高位上,手里的帕子绞得像个麻花,一张老脸由红转白,
由白转青,最后竟透出一股子死灰气。她寻思着,这知府大人莫不是中了什么邪气,
或是被这裴子瞻下了什么迷魂汤?“大人……大人快请起,这……这可折煞老身了。
”柳氏颤着声,想下地去扶,腿肚子却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王知府头也不抬,
只管对着裴子瞻磕头:“裴先生,下官治下不严,让这等背信弃义之徒惊扰了先生,
真是罪该万死,万死不辞啊!”裴子瞻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根晾衣杆,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戏”的惫懒。他寻思着,这王守仁倒是个机灵鬼,
这出“苦肉计”演得,倒比那戏台上的老生还要出彩几分。“王大人,起来吧。这地上凉,
莫要伤了你那‘格物致知’的膝盖。”裴子瞻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王知府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那汗珠子顺着官服的领口滑进去,
只觉后背一阵冰凉。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金陵商会会长,求见裴先生!
”“城南万家钱庄大掌柜,送上贺礼,求见裴先生!”“城北绸缎庄赵老板,备下薄礼,
求见裴先生!”一时间,赵家那原本冷清的门槛,
竟快被这些金陵城里的“财神爷”给踏平了。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商,
此刻一个个像是闻到了肉味的苍蝇,恨不得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赵大富躲在屏风后面,
瞧着那一箱箱抬进来的珠翠、古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寻思着,
这些东西若是换成银子,怕是能把赵家的后院都给填满了。“娘……这……这裴子瞻,
莫不是真的发了迹?”赵大富凑到柳氏耳边,声音颤得厉害。柳氏没说话,
只是死死地盯着裴子瞻。她心里那股子郁结难舒的劲儿,正翻江倒海地闹腾。
她原本想把这赘婿卖了换银子,如今倒好,
这赘婿成了全城争相讨好的“香饽饽”裴子瞻看着这满屋子的富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诸位,今日是我岳母寿辰,诸位这般‘大词小用’,送来这么多重礼,
怕是让赵家受宠若惊啊。”富商们纷纷躬身,嘴里念叨着:“哪里哪里,裴先生的人格,
那才是金陵城的‘定海神针’,咱们这些俗人,不过是来沾沾喜气。
”裴子瞻心里冷笑:定海神针?前几日我在这街上要饭的时候,
你们这些“俗人”怕是连个正眼都没给过。他转过身,对着王知府说道:“王大人,这些礼,
你看着办吧。我这人洁净惯了,见不得这些黄白之物乱了气机。”王知府心领神会,
立刻板起脸,对着富商们喝道:“都听见了?裴先生清高,不喜这些俗物!来人,
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暂存入库,待裴先生发落!”富商们面面相觑,却没一个敢吭声。
裴子瞻拎着晾衣杆,晃晃悠悠地往后院走。他寻思着,这金陵城的戏,
才刚刚唱到了“小生出场”,精彩的还在后头。7入夜,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浓稠的墨色中。
赵家大宅里,白日的喧嚣已然散去,只剩下几盏残灯在风中摇曳。裴子瞻坐在柴房的门槛上,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用的火箸,正对着月光细细琢磨。这火箸虽然黑不溜秋,但在他手里,
却隐隐透出一股子杀伐之气。“主子,今晚这气机,不对劲啊。
”卖葱的老汉不知何时出现在墙头,手里没拎葱,倒拎着一把断了刃的菜刀。裴子瞻没抬头,
只是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火箸,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大抵是那些‘逐臭之夫’等不及了,
想来探探我这‘烂泥’的底细。”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大雕般从房檐上掠下,
手里一点寒芒,直取裴子瞻的咽喉。裴子瞻身形未动,只是手中的火箸轻轻一挑。“叮!
”火箸与长剑相撞,激起一串火星。那黑影只觉虎口一阵剧痛,长剑差点脱手而出。
他心中大惊,魂飞魄散之下,急忙抽身后退。“哪来的毛贼,竟敢在赵家后院‘格物致知’?
”裴子瞻站起身,火箸在指尖飞速旋转,化作一团黑影。“杀!”又是三道黑影从暗处窜出,
呈“品”字形围杀过来。这些人的动作极快,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裴子瞻冷哼一声,
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鬼魅般在三人之间穿梭。“这一招,叫‘拨云见日’!
”火箸点在一名死士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骨应声而断。“这一招,
叫‘画地为牢’!”火箸横扫,带起一阵凌厉的气劲,将另外两名死士逼得连连后退。
裴子瞻越舞越快,那根黑漆漆的火箸,在他手里仿佛成了一柄绝世神兵。他寻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