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爸不见了。”林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吃他煮的面。面条挂在筷子上，
滑回碗里，溅了我一脸汤。不是被吓的。是手突然没力气了。就像有人把我的骨头抽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自己。“今天早上。护工去送饭，
床是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像没睡过。”我放下筷子。面汤还在冒热气，
但我突然觉得从胃里往外凉。“他自己走的？”“不知道。监控坏了。”又是监控坏了。
陈天雄被劫的时候，监控也坏了。我爸失踪的时候，监控也坏了。临江的监控，
是不是跟我有仇？“林辰，你觉得是谁带走他的？”“不知道。”他看着我，
“但如果你妈在临江，她可能会去找你爸。”“为什么？”“因为你爸知道她的秘密。
她走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你爸。”我愣了一下。对，我爸说过“长白山”。
他知道我妈在哪。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他什么都知道。“所以带走我爸的人，
要么是想保护他，要么是想灭口。”林辰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我站起来。
“去哪？”“医院。”“你去了也没用。警察已经去过了，什么都没找到。”“那我也要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是我爸。他等了我妈十年，不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林辰看着我，然后拿起车钥匙。“我陪你去。”2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很长，
灯光很白，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310病房的门开着，
里面空了。床单是新换的，白色的，没有一丝褶。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心跳很快，但不是怕。
是那种你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心跳——你知道不该看，但眼睛不听使唤。“爸，
你跑哪去了？”没有人回答。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的鞋底很软，走路没声音，
像一只猫。“310的病人呢？”“今天早上不见了。我们找了，没找到。报警了。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护士想了想。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下，
好像在摸什么东西。“昨天晚上，他好像接了一个电话。”“电话？他还有手机？
”“不知道。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在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
但他好像在叫一个人的名字。”“谁？”“好像是——‘静静’。”静静。我妈。
我爸给我妈打了电话？还是我妈给他打了电话？“林辰，我妈找过我爸。”“你怎么知道？
”“护士听到他叫‘静静’。”林辰的脸色变了。“所以是你妈带走了你爸？”“可能是。
也可能是——有人冒充我妈。”“谁？”“陈天雄的人。”林辰沉默了。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响，像蜜蜂在脑子里飞。“苏晚，你听我说。不管你爸是被谁带走的，
现在都不能急。急了就中计了。”“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漂白水的味道，
“但我还是急。”“废话。”他拉着我的手，“走吧，先回家。等消息。”3回到家，
小鹿已经在客厅了。她今天没带赵明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茶。
茶凉了，茶叶沉在杯底。“苏晚，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辰告诉我的。”她放下茶杯，“你打算怎么办？”“等。”“等什么？
”“等我妈联系我。等她告诉我，我爸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如果她没联系你呢？
”“那就等陈雪联系我。”“如果陈雪也没联系你呢？”“那就等。”我看着小鹿，
“我除了等，还能做什么？”小鹿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茶杯又放下，茶叶晃了晃。“苏晚，
你变了。”“哪里变了？”“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会哭，会闹，会去找。现在的你，
会等了。”“那是因为以前有系统。系统告诉我该往哪走。现在系统没了，我只能等。
”“等也是一种本事。”小鹿说，“不是所有人都等得起。”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
我妈等了十年，我爸等了十年，我等了三天就受不了了。我不是等不起，
是我怕等来的不是人，是消息。“小鹿，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每次都来。
”“废话。”小鹿拍了拍我的肩，“闺蜜是干嘛的？闺蜜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刻说废话的。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妈的，今天才刚开始，就已经想哭了。4下午，
林辰接了一个电话。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只用了三秒。像有人按了切换键。“怎么了？
”我问。“陈天雄被劫的监控，找到了。”“不是坏了吗？”“坏了一个。还有一个隐藏的，
拍到了。”“拍到什么？”“拍到陈雪开车。但她不是一个人。副驾驶上还有一个人。
”“谁？”林辰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很模糊，
但能看清副驾驶上那个人的轮廓——短发，白大褂，侧脸很瘦。
那个侧脸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我妈画画的时候，我看了无数次这个侧脸。我妈。“林辰，
这是——”“是你妈。”我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为什么要劫走陈天雄？
”“不知道。”林辰说，“但你妈说过，陈天雄手里有她的实验数据。她劫走他，
可能是为了拿回数据。”“那陈雪呢？”“陈雪在帮她。”“那现在他们在哪？”“不知道。
警方在追。但追不到。”“为什么？”“因为有人帮他们。在沿途换了三次车，
每次都是套牌。”“谁在帮他们？”林辰看着我。“你觉得呢？”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不是名字，是一个人的脸。瘦到脱相的脸，但眼睛很亮。我爸。“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妈的路线。他以前是司机。临江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开。
”林辰沉默了很久。“所以是你爸帮你妈劫走了陈天雄？”“可能。”“那他的失踪，
不是被绑架。是自己走的。”“对。”“他去医院接电话，是跟你妈商量好的。”“对。
”“那他现在跟你妈在一起？”“可能。”林辰看着我。“苏晚，你爸不是在躲。
他是在帮你妈。”我盯着那张截图，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哭。是眼眶太热了，装不住了。
就像水杯倒满了，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5晚上，我的手机震了。不是陈天雄，不是陈雪，
是我妈。不是短信，是语音。三秒钟。我点开。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害怕，
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我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的坚定。
这种语气我听过一次——十年前她说“妈出去一趟”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苏晚，
我是你妈。你爸在我身边。我们都很安全。别担心。等我拿到数据，就回来找你。
”我盯着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她的声音里有风的声音。
她在外面，不是在屋子里。我打了几个字：“妈，你在哪？”发送。消息发不出去。
号码是临时的，已经注销了。又来了。又是红色的感叹号。像一滩血。我盯着那个感叹号，
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妈，你拿到了数据就回来。我等你。爸，
你照顾好妈。她一个人扛太久了。门外传来敲门声。林辰的声音：“苏晚，你还好吗？
”我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红酒。酒是醒过的，杯子是水晶的，
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喝吗？”“喝。”我接过酒，走到窗边。银杏树的叶子快落光了，
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晃，像舍不得走。他跟着进来，坐在我的床上。“林辰。”“嗯。
”“我妈发语音了。她说我爸在她身边。他们都很安全。”“那就好。
”“她说拿到数据就回来找我。”“那就等。”“等多久？”“不知道。”他喝了一口酒，
“但你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又是这句话。我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但我不想等了。
“林辰。”“嗯。”“如果我妈拿不到数据呢？”“她会拿到的。”“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有你。有陈雪。有你爸。有——我。”我看着他。“你？你能帮什么？
”“我能帮你等。”他笑了，“等的时候不寂寞。”我被他气笑了。“你这叫什么帮助？
”“苏氏生存法则第四条——等人，要两个人一起等。一个人等会疯，两个人等不会。
”“什么时候定的第四条？”“刚才。”我翻了个白眼。但他说的对。一个人等会疯，
两个人等不会。我妈一个人等了十年，没疯，是因为她在做事。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
会疯的。6深夜，手机又震了。不是我妈，是陈雪。一条语音。她的声音很沙哑，
像跑了一整天，又像哭过。“苏晚，你妈拿到数据了。陈天雄把数据藏在了他老家的地下室。
我们找到了。你妈现在在分析。等分析完了，她就回去找你。”“你们在哪？”“不能说。
说了你会来找我们。你不能来。危险。”“陈雪，谢谢你。”“不用谢。我说过，我在还债。
”“债还完了吗？”“快了。”她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到像怕惊醒什么，“等数据分析完，
等陈天雄的证据交上去，等警察抓了他。我的债就还完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我妈的墓。跟她说一声——我不恨她了。”我沉默了。窗外的风停了，
银杏树不动了。“苏晚，你妈让我转告你——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她只是爱不动了。
等她把事情办完，她会加倍爱你。”“我已经听到了。她每天都说。”“那就好。
”陈雪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笑声很短，像咳嗽，“苏晚，你比你妈勇敢。
”“为什么？”“因为你用完三次心动，还活着。你妈用完一百次，差点死了。
”“那是运气。”“不是运气。”陈雪说，“是因为你有林辰。”语音挂了。我拿着手机，
愣了很久。因为你有林辰。对。我有林辰。我妈没有。她一个人扛了十年。我爸也在扛，
但他在远处扛，不在她身边。“林辰。”“嗯。”“陈雪说，我妈拿到数据了。”“那就好。
”“她说，等分析完，就回来找我。”“那就等。”“她还说，我比你妈勇敢。”“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林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的反光，
是他自己的光。“那你要好好用我。”“怎么用？”“当充电宝用。”他走过来，
握住我的手，“人工情感充电宝，随时待命。充满电可以用一辈子那种。”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妈的，今天哭了几次了？五次？六次？不数了。7第二天一早，
新闻炸了。“陈天雄涉嫌谋杀、洗钱、非法人体实验，被警方通缉。”我盯着手机屏幕，
看了三遍。不是假新闻。是临江市公安局的官方通报，红头文件，盖着公章。“林辰！
你看新闻！”林辰从书房冲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警方找到证据了？”“应该是。
你妈把数据分析完了，交上去了。”“那陈天雄呢？”“跑了。昨天被劫之后，他就不见了。
”“不是陈雪劫的吗？”“陈雪劫了他，但后来又放了。”“为什么？”“因为拿到了数据，
他就没用了。”我愣了一下。所以陈雪劫陈天雄，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从他嘴里问出数据藏在哪里。问出来了，就放了。现在陈天雄跑了，警察在追他。
“林辰，陈天雄会去哪？”“不知道。但他手里没钱了。账都被冻结了。他跑不远。
”“那他会来找我吗？”林辰的脸色变了。“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恨我妈。
我妈把他送进了绝路。他找不到我妈，就会来找我。”林辰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钟在走，
滴答滴答，像倒计时。“苏晚，从今天起，你不要一个人出门。”“我知道。
”“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我知道。”“不要接陌生电话。”“我知道。
”“不要——”“林辰。”我打断他，“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但他是陈天雄。
”林辰看着我，“他连你生理期都查过。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的后背又凉了一下。
不是冷，是那种有人在你身后吹了一口气的凉。对。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8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