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照品级排成两列。
所有人都低眉顺眼,没人说话,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殿外瞟。
他们在等皇帝。
或者说,在等那个三年不上朝的傀儡皇帝。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陛下翻牌子了。”
站在文官队伍第三排的一个侍郎压低声音说。
“翻牌子?翻谁的?”
旁边的人问。
“还能是谁?皇后呗。”
侍郎撇嘴,“王总管亲自去传的旨,整个后宫都传遍了。”
“稀奇啊……陛下三年没碰过皇后,怎么突然……”
“谁知道呢,不过就算翻了牌子又怎样?今天这朝会,还不是王相国说了算。”
“嘘——小声点,王相国来了。”
殿门口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缓步走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但眼神却透着精明。
王昭远。
后蜀宰相,权倾朝野。
三年来,皇帝不上朝,朝政全由他把持。
军中将领有三分之一是他提拔的,朝中文官有一半是他门生。
说他是后蜀真正的皇帝,也不为过。
“王相国。”
“相国早。”
“相国今日气色真好。”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王昭远微笑着点头回应,走到文官队伍最前面,站定。
他抬头看了看龙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个废物皇帝,今天居然想起来上朝了?
也好。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修宫殿的事定下来——不是要修,是要阻止。
国库空虚,修宫殿劳民伤财,这种劝谏既能博取清名,又能让皇帝在百官面前丢脸。
一举两得。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驾到——”
“臣等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孟昶在王继恩的搀扶下,迈步走进金銮殿。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
冕旒上的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上九级台阶,在龙椅上坐下。
“平身。”
孟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手站立。
孟昶扫视了一眼下面。
黑压压一片人头,文官武将加起来少说两百人。最前面的几个人他认识——王昭远、李昊、赵季良、王彦超……
都是历史上留下名字的。
王昭远,卖国贼。
李昊,贪官。
赵季良、王彦超,还算能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龙椅旁的王继恩按照惯例喊道。
话音未落,文官队伍里就站出一个人。
正是王昭远。
“臣,王昭远,有本启奏。”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但语气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孟昶眯起眼睛。
来了。
“讲。”
他淡淡地说。
“陛下。”
王昭远直起身,声音洪亮,“近日臣听闻,陛下有意修缮蜀皇宫,扩建宫殿,可有此事?”
殿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孟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昭远等了几秒,见皇帝不答,便自顾自说下去:“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如今我蜀国初立,百废待兴,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若此时大兴土木,修葺宫殿,恐劳民伤财,有损陛下圣德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语气恳切。
身后几个文官立刻附和:
“王相国所言极是!”
“陛下,国库确实拿不出这笔银子。”
“还请陛下以百姓为重,暂缓修宫。”
孟昶看着下面这群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王相国。”
他开口,声音平静,“你说国库空虚,拿不出银子修宫殿?”
“正是。”
王昭远点头,“户部账上存银不足五十万两,若要修宫殿,至少需百万两之巨,臣实在不忍见陛下背上奢靡之名。”
“哦。”
孟昶点点头,“那朕问你,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款,这笔钱,到了灾民手里多少?”
王昭远一愣。
“这……臣不知具体数目,但应当……”
“应当?”
孟昶打断他,“朕告诉你,到了灾民手里的,不到五万两,剩下的二十五万两,进了谁的腰包,王相国要不要猜猜?”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几个官员的脸色开始发白。
王昭远强作镇定:“陛下,此事臣已派人彻查,确有官吏中饱私囊,臣定当严惩!”
“严惩?”
孟昶笑了,“好啊,那朕再问你,前年军饷,账面是八十万两,实际发到军中的是多少?”
“……”
“是六十万两。”
孟昶替他说了,“少了二十万两,这二十万两,又进了谁的腰包?”
王昭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还有,去年盐税,账面收入一百二十万两,实际入库九十万两。少了三十万两。”
孟昶慢慢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王昭远走去,“王相国,你告诉朕,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他走到王昭远面前,停下。
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孟昶比王昭远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陛下……臣……臣一定严查!”
王昭远咬牙说道。
“严查?”
孟昶忽然笑了,“不用查了,朕告诉你钱去哪儿了。”
他转身,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这些钱,都被你们这些蛀虫贪了!被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一点一点掏空了!”
“国库空虚?百姓困苦?”
孟昶猛地指向王昭远,“是因为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把国库吃空了!把百姓的血汗吸干了!”
“现在朕想修个宫殿,你们跳出来说劳民伤财?说国库没钱?”
“朕修宫殿用你家砖了?用你家瓦了?用你家的银子了?”
他一连三问,声如雷霆。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瑟瑟发抖。
王昭远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皇帝今天这么强硬,更没想到皇帝居然知道这么多贪污的细节。
不对……这个废物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
“陛下息怒!”
王昭远跪倒在地,“臣绝无贪墨之心,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啊!”
“忠心?”
孟昶笑了,笑得特别讽刺,“王昭远,你的忠心,朕可不敢要。”
他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朕今天把话撂这儿。”
孟昶扫视全场,“这宫殿,朕修定了,不但要修,还要修得比汴京的皇宫还气派,谁有意见?”
没人敢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没意见了。”
孟昶点点头,“好,那就……”